〔1〕△乌斯藏大宝法王 大乘法王 大慈法王 阐化王 赞善王 护教王 阐教王 辅教王 西天阿难功德国 西天尼八剌国 朵甘乌斯藏行都指挥使司 长河西鱼通宁远宣慰司 董卜韩胡宣慰司
乌斯藏大宝法王、大乘法王、大慈法王、阐化王、赞善王、护教王、阐教王、辅教王、西天阿难功德国、西天尼八剌国、朵甘乌斯藏行都指挥使司、长河西鱼通宁远宣慰司、董卜韩胡宣慰司。
〔2〕乌斯藏，在云南西徼外，去云南丽江府千余里，四川马湖府千五百余里，陕西西宁卫五千余里。其地多僧，无城郭。群居大土台上，不食肉娶妻，无刑罚，亦无兵革，鲜疾病。佛书甚多，《楞伽经》至万卷。其土台外，僧有食肉娶妻者。元世祖尊八思巴为大宝法王，锡玉印，既没，赐号皇天之下一人之上宣文辅治大圣至德普觉真智佐国如意大宝法王西天佛子大元帝师。自是，其徒嗣者咸称帝师。
乌斯藏（西藏）在云南西部边境之外，距离云南丽江府一千多里，离四川马湖府一千五百多里，离陕西西宁卫五千多里。那里僧人很多，没有城墙。他们成群居住在大的土台上，不吃肉、不娶妻，没有刑罚，也没有战争，很少生病。佛经非常多，仅《楞伽经》就有上万卷。在土台之外，也有吃肉的僧人。元世祖尊奉八思巴为大宝法王，赐给他玉印，死后又赐号“皇天之下一人之上宣文辅治大圣至德普觉真智佐国如意大宝法王西天佛子大元帝师”。从此以后，他的徒弟继承的都称为帝师。
〔3〕洪武初，太祖惩唐世吐蕃之乱，思制御之。惟因其俗尚，用僧徒化导为善，乃遣使广行招谕。又遣陕西行省员外郎许允德使其地，令举元故官赴京授职。于是乌斯藏摄帝师喃加巴藏卜先遣使朝贡。五年1372十二月至京。帝喜，赐红绮禅衣及鞋帽钱物。明年二月躬自入朝，上所举故官六十人。帝悉授以职，改摄帝师为炽盛佛宝国师，仍锡玉印及彩币表里各二十。玉人制印成，帝眎玉未美，令更制，其崇敬如此。暨辞还，命河州卫遣官赍敕偕行，招谕诸番之未附者。冬，元帝师之后锁南坚巴藏卜、元国公哥列思监藏巴藏卜并遣使乞玉印。廷臣言已尝给赐，不宜复予，乃以文绮赐之。
洪武初年，明太祖鉴于唐朝时期吐蕃的祸乱，考虑如何制服他们。于是顺着他们的风俗习惯，利用僧人来教化引导他们向善，派遣使者广泛招抚劝谕。又派陕西行省员外郎许允德出使当地，让他们推荐元朝旧官到京城接受官职。于是乌斯藏的摄帝师喃加巴藏卜先派使者来朝贡，洪武五年十二月到达京城。皇帝很高兴，赐给他红色丝绸禅衣以及鞋帽钱物。第二年二月他亲自入朝，呈上推荐的六十名旧官。皇帝全部授予他们官职，改摄帝师为炽盛佛宝国师，仍然赐给玉印以及彩缎表里各二十匹。玉匠制成玉印后，皇帝看玉质不够好，下令重新制作，他对佛教的崇敬如此之深。等到他辞别返回时，命令河州卫派官员带着敕书同行，招抚劝谕那些尚未归附的各个番部。冬天，元朝帝师的后代锁南坚巴藏卜、元朝国公哥列思监藏巴藏卜一起派使者来请求玉印。朝廷大臣说已经赐给过了，不应该再给，于是赐给文绮。
〔4〕七年1374夏，佛宝国师遣其徒来贡。秋，元帝师八思巴之后公哥监藏巴藏卜及乌斯藏僧答力麻八剌遣使来朝，请封号。诏授帝师后人为圆智妙觉弘教大国师，乌斯藏僧为灌顶国师，并赐玉印。佛宝国师复遣其徒来贡，上所举土官五十八人，亦皆授职。九年1376，答力麻八剌遣使来贡。十一年1378复贡，奏举故官十六人为宣慰、招讨等官，亦皆报允。十四年1381复贡。
洪武七年夏天，佛宝国师派他的徒弟来进贡。秋天，元朝帝师八思巴的后代公哥监藏巴藏卜和乌斯藏僧人答力麻八剌派使者来朝见，请求封号。皇帝下诏封帝师的后代为圆智妙觉弘教大国师，封乌斯藏僧人为灌顶国师，并赐给玉印。佛宝国师又派他的徒弟来进贡，呈上推荐的土官五十八人，也都授予了官职。洪武九年，答力麻八剌派使者来进贡。洪武十一年再次进贡，上奏推荐十六名旧官担任宣慰、招讨等官职，也都得到批准。洪武十四年再次进贡。
〔5〕其时喃加巴藏卜已卒，有僧哈立麻者，国人以其有道术，称之为尚师。成祖为燕王时，知其名。永乐元年1403命司礼少监侯显、僧智光赍书币往征。其僧先遣人来贡，而躬随使者入朝。四年1406冬将至，命驸马都尉沐昕往迎之。既至，帝延见于奉天殿，明日宴华盖殿，赐黄金百，白金千，钞二万，彩币四十五表里，法器、裀褥、鞍马、香果、茶米诸物毕备。其从者亦有赐。明年春，赐仪仗、银瓜、牙仗、骨朵、膋灯、纱灯、香合、拂子各二，手炉六，伞盖一，银交椅、银足踏、银杌、银盆、银罐、青圆扇、红圆扇、拜褥、帐幄各一，幡幢四十有八，鞍马二，散马四。
当时喃加巴藏卜已经去世，有个僧人叫哈立麻，当地人因为他有道术，称他为尚师。明成祖做燕王的时候，就听说过他的名字。永乐元年，命司礼少监侯显和僧人智光带着书信和礼物去征召他。这位僧人先派人来进贡，自己则跟随使者入朝。永乐四年冬天即将到达，命驸马都尉沐昕前去迎接。到达后，皇帝在奉天殿接见，第二天在华盖殿设宴，赐给黄金一百两，白银一千两，宝钞两万贯，彩缎四十五匹，法器、褥子、鞍马、香果、茶米等物品都准备齐全。他的随从也有赏赐。第二年春天，赐给仪仗、银瓜、牙仗、骨朵、膋灯、纱灯、香合、拂子各两件，手炉六件，伞盖一顶，银交椅、银脚踏、银杌子、银盆、银罐、青圆扇、红圆扇、拜褥、帐幄各一件，幡幢四十八件，鞍马两匹，散马四匹。
〔6〕帝将荐福于高帝后，命建普度大斋于灵谷寺七日。帝躬自行香。于是卿云、甘露、青鸟、白象之属，连日毕见。帝大悦，侍臣多献赋颂。事竣，复赐黄金百，白金千，宝钞二千，彩币表里百二十，马九。其徒灌顶圆通善慧大国师答师巴啰葛罗思等，亦加优赐。遂封哈立麻为万行具足十方最胜圆觉妙智慧善普应佑国演教如来大宝法王西天大善自在佛，领天下释教，赐印诰及金、银、钞、彩币、织金珠袈裟、金银器、鞍马。命其徒孛隆逋瓦桑儿加领真为灌顶圆修净慧大国师，高日瓦禅伯为灌顶通悟弘济大国师，果栾罗葛罗监藏巴里藏卜为灌顶弘智净戒大国师，并赐印诰、银钞、彩币。已，命哈立麻赴五台山建大斋，再为高帝后荐福，赐予优厚。六年1408四月辞归，复赐金币、佛像，命中官护行。自是，迄正统末，入贡者八。已，法王卒，久不奉贡。弘治八年1495，王葛哩麻巴始遣使来贡。十二年1499两贡，礼官以一岁再贡非制，请裁其赐赉，从之。
皇帝要为明太祖和皇后祈求福佑，命令在灵谷寺举行七天的大规模超度法会。皇帝亲自去上香。于是祥云、甘露、青鸟、白象等祥瑞现象，接连几天都出现了。皇帝非常高兴，侍从大臣们纷纷献上赋颂。法事结束后，又赐给黄金一百两，白银一千两，宝钞两千贯，彩缎一百二十匹，马九匹。他的徒弟灌顶圆通善慧大国师答师巴啰葛罗思等人，也得到优厚的赏赐。于是封哈立麻为“万行具足十方最胜圆觉妙智慧善普应佑国演教如来大宝法王西天大善自在佛”，统领天下佛教，赐给印信、诰命以及金、银、钞、彩缎、织金珠袈裟、金银器、鞍马。命令他的徒弟孛隆逋瓦桑儿加领真为灌顶圆修净慧大国师，高日瓦禅伯为灌顶通悟弘济大国师，果栾罗葛罗监藏巴里藏卜为灌顶弘智净戒大国师，并赐给印诰、银钞、彩缎。之后，又命哈立麻前往五台山举行大法会，再次为明太祖和皇后祈求福佑，赏赐更加优厚。永乐六年四月辞别返回，又赐给金币、佛像，命宦官护送。从此以后，直到正统末年，共进贡八次。后来法王去世，很久没有进贡。弘治八年，法王葛哩麻巴才派使者来进贡。弘治十二年进贡两次，礼官认为一年进贡两次不合制度，请求削减赏赐，皇帝同意了。
〔7〕正德元年1506来贡。十年1497复来贡。时帝惑近习言，谓乌斯藏僧有能知三生者，国人称之为活佛，欣然欲见之。考永、宣间陈诚、侯显入番故事，命中官刘允乘传往迎。阁臣梁储等言：“西番之教，邪妄不经。我祖宗朝虽尝遣使，盖因天下初定，藉以化导愚顽，镇抚荒服，非信其教而崇奉之也。承平之后，累朝列圣止因其来朝而赏赉之，未尝轻辱命使，远涉其地。今忽遣近侍往送幢幡，朝野闻之，莫不骇愕。而允奏乞盐引至数万，动拨马船至百艘，又许其便宜处置钱物，势必携带私盐，骚扰邮传，为官民患。今蜀中大盗初平，疮痍未起。在官已无余积，必至苛敛军民，钅廷而走险，盗将复发。况自天全六番出境，涉数万之程，历数岁之久，道途绝无邮置，人马安从供顿？脱中途遇寇，何以御之？亏中国之体，纳外番之侮，无一可者。所赍敕书，臣等不敢撰拟。”帝不听。礼部尚书毛纪、六科给事中叶相、十三道御史周伦等并切谏，亦不听。
正德元年来进贡。正德十年又来进贡。当时皇帝被身边近臣的话迷惑，说乌斯藏有僧人能够知道过去、现在、未来三世，当地人称之为活佛，皇帝很高兴想见见他。查阅永乐、宣德年间陈诚、侯显出使番邦的旧例，命令宦官刘允乘坐驿车前往迎接。内阁大臣梁储等人说：“西番的佛教，邪妄不合正理。我朝祖宗虽然曾经派遣使者，那是因为天下刚刚平定，借此来教化愚顽、镇抚边疆，并不是相信他们的宗教而崇奉它。太平之后，历朝历代只是因为他们来朝贡而赏赐，从未轻易派遣使臣，远涉他们的地方。现在忽然派遣近侍去送幡幢，朝廷内外听说，无不惊骇。而刘允上奏请求盐引多达数万张，动辄调拨马船上百艘，又允许他便宜处置钱物，势必会携带私盐，骚扰驿站，成为官民祸患。现在四川的大盗刚刚平定，创伤未愈。官府已经没有多余积蓄，必然导致苛敛军民，逼迫他们铤而走险，盗贼将再次兴起。况且从天全六番出境，跋涉数万里路程，经历数年之久，沿途完全没有驿站，人马从哪里得到供应？倘若中途遇到贼寇，如何抵御？损害中国的体面，招致外番的欺侮，没有一件是可行的。所携带的敕书，臣等不敢撰写。”皇帝不听。礼部尚书毛纪、六科给事中叶相、十三道御史周伦等人都恳切劝谏，皇帝也不听。
〔8〕允行，以珠琲为幢幡，黄金为供具，赐其僧金印，犒赏以钜万计，内库黄金为之罄尽。敕允往返以十年为期，所携茶盐以数十万计。允至临清，漕艘为之阻滞。入峡江，舟大难进，易以<*舟冓<*舟鹿，相连二百余里。及抵成都，日支官廪百石，蔬菜银百两，锦官驿不足，取傍近数十驿供之。治入番器物，估直二十万。守臣力争，减至十三万。工人杂造，夜以继日。居岁余，始率将校十人、士千人以行，越两月入其地。所谓活佛者，恐中国诱害之，匿不出见。将士怒，欲胁以威。番人夜袭之，夺宝货、器械以去。将校死者二人，卒数百人，伤者半之。允乘善马疾走，仅免。返成都，戒部下弗言，而以空函驰奏，至则武宗已崩。世宗召允还，下吏治罪。
刘允出发了，他用珍珠串成幡幢，用黄金制作供具，赐给那位僧人金印，犒赏的财物数以万计，内库的黄金因此用尽。皇帝命令刘允往返以十年为期，携带的茶叶和食盐以数十万计。刘允到达临清，漕运的船只因此被堵塞。进入长江三峡，船太大难以行进，换成小船，相连二百多里。到达成都后，每天支取官粮一百石，蔬菜银一百两，锦官驿不够用，就取附近几十个驿站的供应。制造进入番地的器物，估价二十万两。地方守臣力争，减到十三万两。工人日夜赶造。住了一年多，才率领将校十人、士兵一千人出发，过了两个月进入他们的地方。所谓的活佛，害怕中国引诱杀害他，躲起来不肯出来见面。将士们大怒，想用武力威胁。番人夜里袭击他们，抢夺了宝物、器械离去。将校死了两人，士兵几百人，伤者一半。刘允骑着好马快跑，才得以免死。返回成都后，告诫部下不要说出去，却用空匣子急速上奏，到达时明武宗已经驾崩。明世宗召回刘允，交给司法官吏治罪。
〔9〕嘉靖中，法王犹数入贡，迄神宗朝不绝。时有僧锁南坚错者，能知已往未来事，称活佛，顺义王俺答亦崇信之。万历七年1579，以迎活佛为名，西侵瓦剌，为所败。此僧戒以好杀，劝之东还。俺答亦劝此僧通中国，乃自甘州遗书张居正，自称释迦摩尼比丘，求通贡，馈以仪物。居正不敢受，闻之于帝。帝命受之，而许其贡。由是，中国亦知有活佛。此僧有异术能服人，诸番莫不从其教，即大宝法王及阐化诸王，亦皆俯首称弟子。自是西方止知奉此僧，诸番王徒拥虚位，不复能施其号令矣。
嘉靖年间，法王还多次进贡，直到神宗朝没有断绝。当时有个僧人叫锁南坚错，能够知道过去未来之事，被称为活佛，顺义王俺答也崇信他。万历七年，俺答以迎接活佛为名，向西侵犯瓦剌，被瓦剌打败。这位僧人告诫他不要好杀，劝他东归。俺答也劝这位僧人与明朝交往，于是从甘州写信给张居正，自称释迦摩尼比丘，请求通贡，并赠送礼物。张居正不敢接受，报告给皇帝。皇帝命令收下，并允许他进贡。从此，明朝也知道有活佛。这位僧人有奇异法术能使人信服，各番部没有不服从他的教化的，即使大宝法王和阐化王等，也都低头称弟子。从此西方只知道供奉这位僧人，各番王只是空有虚位，不能再发号施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