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明洪武十四年1381,大军至滇,梁王走死,遂置云南府。自是,诸郡以次来归,垂及累世,规制咸定。统而稽之,大理、临安以下,元江、永昌以上,皆府治也。孟艮、孟定等处则为司,新化、北胜等处则为州,或设流官,或仍土职。今以诸府州概列之土司者,从其始也。盖滇省所属,多蛮夷杂处,即正印为流官,亦必以土司佐之。而土司名目淆杂,难以缕析,故系之府州,以括其所辖。而于土司事迹,止摭其大纲有关乎治乱兴亡者载之,俾控驭者识所鉴焉。
明朝洪武十四年,大军到达云南,梁王逃跑后死了,于是设置了云南府。从此,各郡依次归附,延续了好几代,规章制度都确定下来。总体考察,大理、临安以下,元江、永昌以上,都是府治。孟艮、孟定等处则是司,新化、北胜等处则是州,有的设置流官,有的仍用土职。现在把各府州都列在土司中,是因为当初就是这样。因为云南所属地区,多是蛮夷杂居,即使是正印官是流官,也一定用土司辅佐。而土司名目繁杂,难以详细分析,所以附在府州之下,以概括其管辖范围。而对于土司的事迹,只选取其中有关治乱兴亡的大纲记载下来,使掌控者有所借鉴。
〔2〕云南 大理 临安 楚雄 澄江 景东 广南 广西 镇沅 永宁 顺宁蒙化 孟艮 孟定(耿马安抚司附) 曲靖
云南、大理、临安、楚雄、澄江、景东、广南、广西、镇沅、永宁、顺宁、蒙化、孟艮、孟定(附耿马安抚司)、曲靖。这些是明代云南的主要府州和土司名称。
〔3〕云南,滇国也。汉武帝时始置益州郡。蜀汉置云南郡。隋置昆州,唐仍之。后为南诏蒙氏所据,改鄯阐府。历郑、赵、杨三氏,至大理段氏,以高智升领鄯阐牧,遂世其地。元初,置鄯阐万户府。既改置中庆路,封子忽哥为云南王镇之,仍录段氏子孙守其土。忽哥死,其子嗣封为梁王。
云南,古代是滇国。汉武帝时开始设置益州郡。蜀汉设置云南郡。隋朝设置昆州,唐朝沿袭。后来被南诏蒙氏占据,改称鄯阐府。历经郑氏、赵氏、杨氏,到大理段氏,让高智升担任鄯阐牧,于是世代占有此地。元朝初年,设置鄯阐万户府。不久改置中庆路,封皇子忽哥为云南王镇守此地,仍然让段氏子孙守卫其土地。忽哥死后,他的儿子继承封为梁王。
〔4〕洪武六年1373,遣翰林待制王祎等赍诏谕梁王,久留不遣,卒遇害。八年1375复遣湖广行省参政吴云往,中途为梁使所害。十四年1381,征南将军傅友德、蓝玉、沐英率师至云南城,梁王赴滇池死,定其地。改中庆路为云南府,置都指挥使司,命都督佥事冯诚署司事。二月诏谕云南诸郡蛮。十五年1382,友德等分兵攻诸蛮寨之未服者,土官杨苴乘隙作乱,集蛮众二十余万攻云南城。时城中食少,士卒多病,寇至,都督谢熊、冯诚等撄城固守,贼不能攻,遂远营为久困计。时沐英方驻师乌撒,闻之,将骁骑还救。至曲靖,遣卒潜入报城中,为贼所得,绐之曰:“总兵官领三十万众至矣。”贼众惊愕,拔营宵遁,走安宁、罗次、邵甸、富民、普宁、大理、江川等处,复据险树栅,谋再寇。英分调将士剿降之,斩首六万余级,生擒四千余人,诸部悉定。二十五年1392,英卒,命其子春袭封西平侯,仍镇云南。
洪武六年,派遣翰林待制王祎等人带着诏书去劝谕梁王,被长期扣留不放,最终遇害。八年又派遣湖广行省参政吴云前往,中途被梁王使者杀害。十四年,征南将军傅友德、蓝玉、沐英率领军队到达云南城,梁王投滇池而死,平定其地。改中庆路为云南府,设置都指挥使司,任命都督佥事冯诚代理司事。二月下诏告谕云南各郡的蛮族。十五年,傅友德等分兵攻打未归附的蛮寨,土官杨苴乘机作乱,聚集蛮众二十余万攻打云南城。当时城中粮食少,士卒多病,敌军到来,都督谢熊、冯诚等据城固守,贼军不能攻下,于是远距离扎营,做长久围困的打算。当时沐英正驻军乌撒,听说后,率领精锐骑兵回救。到达曲靖,派遣士卒潜入城中报信,被贼军抓获,欺骗贼军说:"总兵官率领三十万大军到了。"贼军惊恐,拔营连夜逃跑,逃往安宁、罗次、邵甸、富民、普宁、大理、江川等地,又占据险要设立栅栏,图谋再次侵犯。沐英分派将士剿灭招降,斩首六万多级,活捉四千余人,各部全部平定。二十五年,沐英去世,命其子沐春袭封西平侯,仍镇守云南。
〔5〕自英平云南,在镇十年,恩威著于蛮徼;每下片楮,诸番部具威仪出郭叩迎,盥而后启,曰:“此令旨也。”沐氏亦皆能以功名世其家。每大征伐,辄以征南将军印授之,沐氏未尝不在行间。数传而西平裔孙当袭侯,守臣争之,谓滇人知有黔国公,不知西平侯也。孝宗以为然,许之。自是,遂以公爵佩印,为故事。诸土司之进止予夺,皆咨禀。及承平久,文网周密,凡事必与太监抚、按、三司会议后行,动多掣肘,土官子孙承袭有积至二三十年不得职者。土官复慢令玩法,无所忌惮;待其罪大恶极,然后兴兵征剿,致军民日困,地方日坏。大学士杨一清等因武定安铨之乱,痛切陈之。黔国公沐绍勋亦以为言。虽得旨允行,亦不能更革。驯至神宗之世,朝廷惰媮,封疆败坏日甚一日。缅、莽之叛,皆土官之失职者导之。虽稍奏肤功,而滇南丧败,卒由土官沙定洲之祸。
自从沐英平定云南,在镇守十年,恩威显著于蛮夷边境;每次发出一纸文书,各番部都整肃威仪出城叩拜迎接,洗手后才打开,说:"这是命令。"沐氏家族也都能以功名世代承袭其家。每当大征伐,总是把征南将军印授予他们,沐氏没有不在军中的。几代之后,西平侯的裔孙应当袭封侯爵,守臣争论,说云南人只知道有黔国公,不知道西平侯。孝宗认为对,允许了。从此,就以公爵身份佩带征南将军印,成为惯例。各土司的进退予夺,都要咨询禀报。等到太平日久,法律条文严密,凡事必须与太监、巡抚、巡按、三司会议后施行,行动多受牵制,土官子孙承袭有积压到二三十年得不到职位的。土官又轻慢法令,玩忽职守,无所忌惮;等到他们罪大恶极,然后发兵征剿,导致军民日益困苦,地方日益败坏。大学士杨一清等因武定安铨之乱,痛切陈述。黔国公沐绍勋也为此进言。虽然得到旨意允许施行,但也不能改变。逐渐到神宗时期,朝廷懈怠偷安,边疆败坏一天比一天严重。缅甸、莽氏的叛乱,都是失职的土官引导的。虽然稍有成效,但滇南的丧败,最终由土官沙定洲之祸引起。
〔6〕沙定洲者,王弄山长官司沙源之子也。源骁勇有将材,万历中,数从征调有功,巡抚委以王弄副长官事。继以征建水功,以安南长官司废地畀之。后征东川、水西、马龙山等处,全云南会城,称首功,累加至宣抚使,时号沙兵。定洲,其仲子也。
沙定洲是王弄山长官司土司沙源的儿子。沙源勇猛有将帅之才,明朝万历年间,多次随军出征调遣立下战功,巡抚委任他担任王弄副长官的职务。后来又因征讨建水有功,把安南长官司的废弃土地赏赐给他。此后他又征讨东川、水西、马龙山等地,保全了云南的省城,被称为首功,累积功劳被加封至宣抚使,当时他的部队号称“沙兵”。沙定洲是他的次子。
〔7〕崇祯中,元谋土知州吾必奎叛。总兵官沐天波剿之,调定洲从征。定洲不欲行,出怨言。会奸徒饶希之、余锡朋者逋天波金,无以偿。锡朋常出入土司家,夸黔府富盛。定洲心动,阴结都司阮韵嘉诸人为内应。既定洲入城辞行,天波以家讳日不视事,定洲噪而入,焚劫其府。天波闻变,由小窦遁。时宁州土司禄永命在城,方巷战拒贼,从官周鼎止天波,留讨贼。天波疑鼎为定洲诱己,杀之,其母妻皆走城北自焚死。定洲据黔府,盘踞会城。劫巡抚吴兆元,使题请代天波镇滇,传檄州县,全滇震动。禄永命与石屏州龙在田俱引所部去。
崇祯年间,元谋的土知州吾必奎反叛。总兵官沐天波前去讨伐,调定洲随军出征。定洲不愿意去,口出怨言。恰逢奸徒饶希之、余锡朋欠沐天波的钱,无法偿还。余锡朋经常出入土司家,夸耀黔国公府富足强盛。定洲动了心,暗中勾结都司阮韵嘉等人作为内应。不久,定洲进城辞行,沐天波因为家讳日不处理公务,定洲大喊着冲进去,放火抢劫了沐府。沐天波听说变故,从小洞逃走。当时宁州土司禄永命在城中,正在巷战抵抗贼兵。随从官员周鼎阻止沐天波,让他留下讨贼。沐天波怀疑周鼎是定洲派来引诱自己的,就杀了他。他的母亲和妻子都跑到城北自焚而死。定洲占据了黔国公府,盘踞在省城。他劫持了巡抚吴兆元,让他上书请求代替沐天波镇守云南,并传令各州县,整个云南都震动了。禄永命和石屏州的龙在田都率领自己的部众离去了。
〔8〕天波走楚雄,金沧副使杨畏知奉调驻城中,谓天波曰:“公何不走永昌,使楚得为备,而公在彼掎角,首尾牵制之,上策也。”天波从之。定洲至楚雄,城闭不得入,乃去。遣其党王翔、李日芳等,攻陷大理、蒙化。畏知乘间檄城外居民尽入城,筑陴浚隍,调土、汉兵守之。定洲闻禄永命等各固守,不敢至永昌,恐畏知截其归路,急还兵攻楚雄。畏知坐城楼,贼发巨炮击之,烟焰笼城橹,众谓畏知已死,而畏知端坐自如,贼相惊谓神。畏知伺贼间,辄出奇兵杀贼甚众。贼引去,攻石屏不下,还攻宁州,禄永命战死。贼计迤东稍稍定,乃复攻楚雄。分兵为七十二营,环城掘濠,为久困计。
沐天波逃往楚雄,金沧副使杨畏知奉命调驻在城中,对沐天波说:“您为什么不前往永昌,让楚雄得以做好准备,而您在那里形成掎角之势,首尾互相牵制,这是上策。”沐天波听从了他。沙定洲到达楚雄,城门关闭无法进入,于是离开。他派遣同党王翔、李日芳等人,攻陷了大理和蒙化。杨畏知趁机下令城外居民全部进入城内,修筑城上女墙,疏通护城河,调集土兵和汉兵防守。沙定洲听说禄永命等各自坚守,不敢前往永昌,害怕杨畏知截断他的归路,急忙回兵攻打楚雄。杨畏知坐在城楼上,贼兵用大炮轰击他,烟雾火焰笼罩城楼,众人都认为杨畏知已经死了,但杨畏知却端坐不动,镇定自若,贼兵互相惊骇,认为他是神人。杨畏知窥伺贼兵松懈,就派出奇兵杀伤很多贼兵。贼兵退去,攻打石屏没有攻下,转而攻打宁州,禄永命战死。贼兵考虑迤东地区逐渐平定,于是再次攻打楚雄。分兵为七十二营,环绕城池挖掘壕沟,做长久围困的打算。
〔9〕会张献忠死,其部将孙可望率余众由遵义入黔,称黔国焦夫人弟来复仇。民久困沙兵,喜其来,迎之。定洲解楚雄围,迎战于草泥关,大败,遁阿迷。可望破曲靖及交水,俱屠之。遂由陆凉、宜良入云南城,分遣李定国徇迤东诸府。而可望自率兵西出,畏知御于启明桥,兵败,被执。可望闻其名,不杀,语之曰:“吾与尔共讨贼,何如?”畏知要以三事:“不用献忠伪号,不杀百姓,不掳妇女,吾从尔。”可望皆许之。即折箭相誓,乃以书谕天波如畏知言,天波亦来归。而李定国之徇临安者,定洲部目李阿楚拒战甚力。定国穴地置炮,炮发城陷,遂入。驱城中官民于城外白场杀之,凡七万八千余人,斩获不与焉。当时皆意定国破临安,必袭阿迷,取定洲,乃仅掠临安子女而回,所过无不屠灭。迤西以畏知在军,得保全。
恰逢张献忠死后,他的部将孙可望率领残余部队从遵义进入贵州,自称是黔国公夫人焦氏的弟弟,前来复仇。百姓长期被沙定洲的军队困扰,很高兴他们到来,纷纷迎接。沙定洲解除了对楚雄的围困,在草泥关迎战孙可望的军队,大败,逃往阿迷。孙可望攻破曲靖和交水,两地都遭到屠城。接着从陆凉、宜良进入云南府城,分派李定国攻取迤东各府。而孙可望亲自率兵西进,杨畏知在启明桥抵御,兵败被俘。孙可望听说杨畏知的名声,不杀他,对他说:“我与你一起讨伐贼寇,怎么样?”杨畏知提出三个条件:“不使用张献忠的伪年号,不杀害百姓,不掳掠妇女,我就跟随你。”孙可望全部答应了。随即折箭发誓,于是按照杨畏知的话写信告知沐天波,沐天波也前来归顺。而李定国攻取临安时,沙定洲的部将李阿楚抵抗非常顽强。李定国挖地道埋设大炮,炮火一发城墙塌陷,于是攻入城中。将城内的官员百姓驱赶到城外的白场杀害,共七万八千多人,斩首和俘虏的人数还不算在内。当时大家都以为李定国攻破临安后,必定会袭击阿迷,捉拿沙定洲,谁知他只抢掠了临安的子女就返回,一路所过之处无不屠杀灭绝。迤西地区因为杨畏知在孙可望军中,得以保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