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四川土司诸境,多有去蜀远,去滇、黔近者。如乌蒙、东川近于滇,乌撒、镇雄、播州近于黔。明太祖略定边方,首平蜀夏,置四川布政司,使招谕诸蛮,次第归附。故乌蒙、乌撒、东川、芒部旧属云南者,皆隶于四川,不过岁输贡赋,示以羁縻。然夷性犷悍,嗜利好杀,争相竞尚,焚烧劫掠,习以为恒。去省窎远,莫能控制,附近边民,咸被其毒。皆由规模草创,未尝设立文武为之钤辖,听其自相雄长。虽受天朝爵号,实自王其地。以故终明之世,常烦挞伐。唯建昌、松、茂等处设立卫所,播州改遵义、平越二府以后,稍安戢云。
四川的土司地区,很多离四川远,离云南、贵州近的。比如乌蒙、东川靠近云南,乌撒、镇雄、播州靠近贵州。明太祖平定边疆,首先平定蜀地(明玉珍的夏国),设置四川布政司,派人招抚各蛮族,让他们依次归附。所以乌蒙、乌撒、东川、芒部这些原本属于云南的地区,都划归四川管辖,不过是每年进贡赋税,表示笼络控制。但蛮夷性情凶悍,贪图利益,喜好杀戮,争相效仿,焚烧抢劫,习以为常。离省城太远,无法控制,附近的边民都受其害。这都是因为当初规模草创,没有设立文武官员进行管辖,听任他们自相雄长。虽然接受天朝的爵位称号,实际上自己称王。因此整个明朝,经常需要出兵讨伐。只有建昌、松潘、茂州等处设立了卫所,播州改设为遵义、平越二府以后,稍微安定了一些。
〔2〕乌蒙乌撒东川镇雄四军民府 马湖 建昌卫(宁番卫 越巂卫 盐井卫 会川卫) 茂州卫 松潘卫 天全六番招讨司 黎州安抚司
乌蒙、乌撒、东川、镇雄四个军民府,马湖府,建昌卫(包括宁番卫、越巂卫、盐井卫、会川卫),茂州卫,松潘卫,天全六番招讨司,黎州安抚司。
〔3〕乌蒙、乌撒、东川、芒部,古为窦地、的巴、东川、大雄诸甸,皆唐乌蒙裔也。宋有封乌蒙王者。元初置乌蒙路,遂以东川、芒部皆隶于乌蒙、乌撒等处宣慰司。乌撒富盛甲诸部,元时尝置军民总管府,而于东川置万户府。地势并在蜀之东南,与滇、黔壤土相接,皆据险阻深,与中土声教隔离。
乌蒙、乌撒、东川、芒部,古代是窦地、的巴、东川、大雄等甸,都是唐代乌蒙的后裔。宋代有封乌蒙王的。元朝初年设置乌蒙路,于是将东川、芒部都隶属于乌蒙、乌撒等处宣慰司。乌撒的富庶强盛在各部中首屈一指,元朝时曾设置军民总管府,而在东川设置万户府。这些地方都在四川的东南部,与云南、贵州的土地接壤,都占据险要、山高谷深,与中原的文化教化隔绝。
〔4〕明太祖既平蜀,规取云南,大师皆集于辰、沅,欲并剪诸蛮以通蜀道。洪武十四年1381遣内臣赍敕谕乌蒙、乌撒诸部长曰:“西南诸部,自古及今,莫不朝贡中国。朕受天命为天下主十有五年,而乌蒙、乌撒、东川、芒部、建昌诸部长犹桀骜不朝。朕已遣征南将军颍川侯、左副将军永昌侯、右副将军西平侯率师往征。犹恐诸部长未喻朕意,故复遣内臣往谕。如悔罪向义,当即躬亲来朝,或遣人入贡,亟摅诚款,朕当罢兵,以安黎庶。尔共省之。”时征南将军傅友德已分遣都督胡海洋等帅师五万,由永宁趋乌撒,复自率师由曲靖循格孤山而南,以通永宁之兵,捣乌撒。时元右丞实卜闻海洋兵至,乃聚兵赤水河以拒之。及闻大军继进,皆遁。友德令诸军筑城,版闸方具,蛮寇大集。友德屯兵山冈,持重以待。既知士勇可用,乃纵兵接战。有芒部土酋率众来援,实卜兵与合,锋甚锐。大军鼓噪而前,其酋长多中槊坠马死。大军益奋,蛮众力不支,大溃,斩首三千,获马六百,实卜率众遁。遂城乌撒,克七星关以通毕节,又克可渡河,于是东川、乌蒙、芒部诸蛮震詟,皆望风降附。
明太祖平定蜀地后,计划攻取云南,大军都集结在辰州、沅州,想要一并扫平各部蛮族以打通通往蜀地的道路。洪武十四年,派宦官带着诏书告谕乌蒙、乌撒各部首领说:‘西南各部,从古至今,没有不向中原朝廷朝贡的。我受天命成为天下之主已经十五年,但乌蒙、乌撒、东川、芒部、建昌各部首领仍然桀骜不驯不来朝见。我已经派征南将军颍川侯、左副将军永昌侯、右副将军西平侯率领军队前往征讨。还担心各位首领不明白我的意思,所以再派宦官前往告谕。如果你们悔罪归附,就应该亲自来朝见,或者派人进贡,尽快表达诚意,我就会停止用兵,来安定百姓。你们大家好好想想吧。’当时征南将军傅友德已经分派都督胡海洋等率领五万军队,从永宁直奔乌撒,又自己率领军队从曲靖沿着格孤山向南,来接应永宁的军队,直捣乌撒。当时元朝右丞实卜听说胡海洋的军队到来,就聚集军队在赤水河抵抗。等到听说大军继续前进,都逃跑了。傅友德命令各军筑城,筑城的版闸刚准备好,蛮寇大规模聚集。傅友德驻军在山冈上,稳重地等待。知道士兵勇猛可用,才出兵交战。有芒部土酋率领部众来支援,实卜的军队与他合兵一处,锋芒很锐利。大军擂鼓呐喊向前,他们的酋长大多被长矛刺中坠马而死。大军更加奋勇,蛮众抵挡不住,大败,斩首三千,缴获战马六百匹,实卜率领部众逃跑。于是修筑乌撒城,攻克七星关来打通毕节,又攻克可渡河,于是东川、乌蒙、芒部各部蛮族震惊恐惧,都望风归降。
〔5〕十五年1382置东川、乌撒、乌蒙、芒部诸卫指挥使司,诏谕诸部人民。以云南已降附,宜益效顺中国,以享升平。复谕诸部长曰:“今置邮传通云南,宣率土人,随其疆界远迩,开筑道路,各广十丈,准古法,以六十里为一驿。符至奉行。”又敕征南将军友德等曰:“乌蒙、乌撒、东川、芒部诸酋长虽已降,恐大军一还,仍复啸聚。符到日,悉送其酋长入朝。”又谕以贵州已设都指挥使,然地势偏东,今宜于实卜所居之地立司,以便控制,卿其审之。”已,乌撒诸蛮复叛,帝谕友德曰:“乌撒诸蛮伺官军散处,即有此变,朕前已虑之,今果然。然云南之地如曲靖、普安、乌撒、建昌,势在必守,其东川、芒部、乌蒙,未可遽守也。且留屯大军荡埽诸蛮,戮其渠长,方可分兵守御耳。”乃命安陆侯吴复为总兵,平凉侯费聚副之,征乌撒、乌蒙诸叛蛮。并谕勿与蛮战于关索岭上,当分兵掩袭,直捣其巢,使彼各奔救其家之不暇,必不敢出以抗大师。俟三将军至,破擒之。是月,副将军西平侯沐英自大理还军,会友德击乌撒,大败其众,斩首三万余级,获马牛羊万计,余众悉遁,复追击破之。帝谕友德等,师捷后,必戮其渠魁,使之畏惧。搜其余党,绝其根株,使彼智穷力屈,诚心款附,方可留兵镇守。又谕宜乘兵势修治道途,令土酋谕其民,各输粮一石以给军,为持久计。
洪武十五年,设置东川、乌撒、乌蒙、芒部等地的卫指挥使司,下诏告谕各部人民。因为云南已经投降归附,应该更加诚心顺服中原王朝,以享受太平盛世。又告谕各部首领说:“如今设置驿传使道路通达云南,你们应当率领当地百姓,根据各自疆界远近,开筑道路,各宽十丈,参照古法,以六十里为一驿站。命令到达后立即执行。”又敕令征南将军傅友德等人说:“乌蒙、乌撒、东川、芒部等地的酋长虽然已经投降,但恐怕大军一撤,他们又会聚集作乱。命令到达之日,全部将这些酋长送入朝廷。”又告知贵州已经设立都指挥使,但地势偏东,如今应该在实卜所居住的地方设立官署,以便控制,你们要仔细考虑。”不久,乌撒各部蛮人再次叛乱,皇帝告谕傅友德说:“乌撒蛮人窥伺官军分散各处,就发生这样的变故,我之前已经考虑到,如今果然如此。但云南之地诸如曲靖、普安、乌撒、建昌,势在必守,而东川、芒部、乌蒙,不可仓促防守。暂且留驻大军扫平各部蛮人,诛杀他们的首领,然后才能分兵防守。”于是命令安陆侯吴复担任总兵,平凉侯费聚担任副将,征讨乌撒、乌蒙等叛蛮。并告谕他们不要在关索岭上与蛮人交战,应当分兵突袭,直捣他们的巢穴,使他们各自奔救自家都来不及,必然不敢出兵抵抗大军。等三位将军到达后,攻破并擒获他们。同月,副将军西平侯沐英从大理回师,会合傅友德攻击乌撒,大败其部众,斩首三万多级,缴获马牛羊数以万计,其余部众全部逃跑,又追击攻破他们。皇帝告谕傅友德等人,军队胜利后,一定要诛杀他们的首领,使他们畏惧。搜索其余党,斩草除根,使他们智穷力竭,诚心归附,才可以留兵镇守。又告谕应当乘着军队威势修治道路,命令土司首领告谕他们的百姓,各输送一石粮食以供军用,作为长久之计。
〔6〕十六年1383以云南所属乌撒、乌蒙、芒部三府隶四川布政使司。乌蒙、乌撒、东川、芒部诸部长百二十人来朝,贡方物。诏各授以官,赐朝服、冠带、锦骑、钞锭有差。其乌撒女酋实卜,加赐珠翠。芒部知府发绍、乌蒙知府阿普病卒,诏赐绮衣并棺殓之具,遣官致祭,归其柩于家。十七年1384割云南东川府隶四川布政府司,并乌撒、乌蒙、芒部皆改为军民府,而定其赋税。乌撒岁输二万石,毡衫一千五百领;乌蒙、东川、芒部皆岁输八千石,毡衫八百领。又定茶盐布疋易马之数,乌撒岁易马六千五百匹,乌蒙、东川、芒部皆四千匹。凡马一匹,给布三十疋,或茶一百斤,盐如之。实卜复贡马,赐绮钞。十八年1385,乌蒙知府亦德言,蛮地刀耕火种,比年霜旱疾疫,民饥窘,岁输之粮无从徵纳。诏悉免之。二十年1387徵乌撒知府阿能赴京。
洪武十六年,把云南所属的乌撒、乌蒙、芒部三个府划归四川布政使司管。乌蒙、乌撒、东川、芒部等地的各部首领一共一百二十人来朝见,进贡地方特产。皇上下诏分别给他们官职,赏赐朝服、冠带、锦缎、马匹、宝钞、银锭等,数量各有不同。其中乌撒的女首领实卜,额外还赏了珍珠翡翠。芒部知府发绍、乌蒙知府阿普病死了,皇上下诏赏赐丝绸衣服和棺材殡葬用品,派官员去祭祀,把他们的灵柩送回家乡。洪武十七年,把云南的东川府划给四川布政使司,并且把乌撒、乌蒙、芒部都改为军民府,同时确定了他们的赋税。乌撒每年交粮食两万石,毡衫一千五百件;乌蒙、东川、芒部每年都交粮食八千石,毡衫八百件。又规定了用茶叶、盐、布匹换马的数量:乌撒每年换马六千五百匹,乌蒙、东川、芒部各换四千匹。每匹马给布三十匹,或者茶叶一百斤,盐也是一百斤。实卜又来进贡马,皇上赏了她丝绸和宝钞。洪武十八年,乌蒙知府亦德上书说,当地百姓刀耕火种,连年霜冻、干旱、瘟疫,百姓饥荒困苦,每年要交的粮食实在没法征收。皇上下诏全部免了。洪武二十年,征召乌撒知府阿能进京。
〔7〕二十一年1388命西平侯沐英南征。英言,东川强盛,据乌山路作乱,罪状已著,必先加兵。但其地重关复岭,上下三百余里,人迹阻绝,须以大兵临之。帝命颍国公傅友德仍为征南将军,英与陈桓为左桓副将军,率诸军进讨。敕友德等曰:“东川、芒部诸夷,种类皆出于罗罗。厥后子姓蕃衍,各立疆场,乃异其名曰东川、乌撒、乌蒙、芒部、禄肇、水西。无事则互起争端,有事则相为救援。若唐时阁罗凤亡居大理,唐兵追捕,道经芒部诸境,君蛮聚众据险设伏。唐将不备,遂堕其计,丧师二十万,皆将帅无谋故也。今须预加防闲,严为之备。”乌撒军民府叶原常献马三百匹、米四百石于征南将军,以资军用,且愿收集土兵从征。英等以闻,从之。复命景川侯曹震、靖宁侯叶升等分讨东川,平之,捕获叛蛮五千五百三十八人。
洪武二十一年,皇帝命令西平侯沐英向南征讨。沐英上奏说,东川势力强大,占据乌山路作乱,罪状已经明确,必须先用兵征讨。但那里关隘重重,山岭重叠,上下三百多里,人迹罕至,道路隔绝,必须用大军兵临城下。皇帝于是任命颍国公傅友德仍担任征南将军,沐英和陈桓担任左桓副将军,率领各路军队进兵征讨。皇帝诏谕傅友德等人说:东川、芒部等各部少数民族,种类都出自罗罗。以后子孙繁衍,各自建立了地盘,于是有不同的名称:东川、乌撒、乌蒙、芒部、禄肇、水西。他们无事时互相争斗,有事时则相互救援。比如唐朝时阁罗凤逃到大理,唐兵追捕,途经芒部等地,当地蛮族首领聚集众人,占据险要设下埋伏。唐将没有防备,于是中了他们的计,损失军队二十万,都是因为将帅没有谋略的缘故。现在必须预先加以防范,严密戒备。乌撒军民府的叶原常向征南将军献马三百匹、米四百石,以资助军用,并且愿意收集土兵随军出征。沐英等人将此事上报,皇帝同意了。又命令景川侯曹震、靖宁侯叶升等人分路征讨东川,平定了叛乱,捕获叛乱的蛮人五千五百三十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