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六年1633春，官兵共进力击。自用惧，乞降于故锦衣佥事张道浚。约未定，阳和兵袭之。贼怒，败约去。会总兵官曹文诏率陕西兵至，偕诸将猛如虎、虎大威、颇希牧、艾万年、张应昌等合剿，屡战皆大克，前后杀混世王、满天星、姬关锁、翻山动，掌世王、显道神等，破自用、献忠、老回回、蝎子块、扫地王诸贼。其后，自用又为川将邓玘射杀之。山西三大盗俱败。初，贼之破泽州也，分其众，南逾太行，掠济源、清化、修武，围怀庆。官军击之，贼遁走。别贼复阑入西山，大掠顺德、真定间。大名道卢象升力战劫贼。贼自邢台摩天岭西下，抵武安，败总兵左良玉，河北三府焚劫殆遍。潞王上疏告急，兼请卫凤、泗陵寝。诏特遣总兵倪宠、王朴率京营兵六千人，与诸将并进。贼闻之，欲从河内走太行。文诏邀击之，不敢进。贼之败于山西者，亦奔河北合营，迎祥、自成、献忠、曹操、老回回等俱至。京兵蹙其后，左良玉，汤九州等扼其前，连战于青店、石冈、石坡、牛尾、柳泉、猛虎村，屡败之。贼欲逸，阻于河，大困。贼素畏文诏、道浚，道浚先坐事遣戍，文诏转战秦、晋、河北，遇贼辄大克，御史复劾其骄倨，调大同总兵去。贼遂诡辞乞降，监军太监杨进朝信之，为入奏。会天寒河冰合，贼突从毛家寨策马径渡。河南诸军无扼河者，贼遂连陷渑池、伊阳、卢氏三县。河南巡抚玄默率诸将盛兵待之，贼窜入卢氏山中，由间道直走内乡，掠郧阳，又分掠南阳、汝宁，入枣阳、当阳，逼湖广。巡抚唐晖敛兵守境。犯归、巴、夷陵等处，破夔州，攻广元，逼四川，所在告急。
六年春，官兵共同进兵全力攻击。王自用害怕，向原锦衣佥事张道浚请求投降。约定还没定，阳和兵袭击了他们。贼寇大怒，毁约离去。恰逢总兵官曹文诏率领陕西兵到来，与诸将猛如虎、虎大威、颇希牧、艾万年、张应昌等合力剿贼，屡战皆大胜，先后杀死混世王、满天星、姬关锁、翻山动、掌世王、显道神等，击败王自用、张献忠、老回回、蝎子块、扫地王等贼。之后，王自用又被川将邓玘射杀。山西三大盗都失败了。当初，贼寇攻破泽州时，分兵南越太行山，劫掠济源、清化、修武，包围怀庆。官军攻击他们，贼寇逃走。另一股贼寇又侵入西山，大肆劫掠顺德、真定一带。大名道卢象升奋力作战，阻击贼寇。贼寇从邢台摩天岭西下，抵达武安，击败总兵左良玉，河北三府几乎被焚掠一空。潞王上疏告急，同时请求保卫凤阳、泗州的陵寝。诏令特派总兵倪宠、王朴率领京营兵六千人，与诸将并进。贼寇听说后，想从河内走太行山。曹文诏拦击他们，不敢前进。在山西失利的贼寇，也逃奔河北会合，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曹操、老回回等都到了。京兵从后面逼迫，左良玉、汤九州等从前面扼守，连续在青店、石冈、石坡、牛尾、柳泉、猛虎村作战，多次打败他们。贼寇想逃跑，被黄河阻挡，非常困窘。贼寇一向畏惧曹文诏、张道浚，张道浚先前因事获罪被流放，曹文诏转战陕西、山西、河北，遇到贼寇总是大胜，御史又弹劾他骄横倨傲，调任大同总兵离去。贼寇于是假意乞降，监军太监杨进朝相信了他们，替他们上奏。恰逢天寒黄河结冰，贼寇突然从毛家寨策马直接渡河。河南各军没有扼守黄河的，贼寇于是接连攻陷渑池、伊阳、卢氏三县。河南巡抚玄默率领诸将盛兵等待，贼寇窜入卢氏山中，由小路直走内乡，劫掠郧阳，又分兵劫掠南阳、汝宁，进入枣阳、当阳，逼近湖广。巡抚唐晖收兵守境。贼寇进犯归州、巴东、夷陵等地，攻破夔州，进攻广元，逼近四川，到处告急。
〔10〕七年1634春，特设山、陕、河南、湖广、四川总督，专办贼，以延绥巡抚陈奇瑜为之，以卢象升抚治郧阳，为奇瑜破贼延水关有威名，而象升历战阵知兵也。于是奇瑜自均州入，与象升并进，师次乌林关，斩贼数千级。贼走汉南，奇瑜以湖广不足忧，引兵西击。始，贼自渑池渡河，高迎祥最强，自成属焉。及入河南，自成与兄子过结李牟、俞彬、白广恩、李双喜、顾君恩、高杰等自为一军。过、杰善战，君恩善谋。及奇瑜兵至，献忠等奔商、雒，自成等陷于兴安之车箱峡。会大雨两月，马乏刍多死，弓矢皆脱，自成用君恩计，贿奇瑜左右，诈降。奇瑜意轻贼，许之，檄诸将按兵毋杀，所过州县为具糗传送。贼甫渡栈，即大噪，尽屠所过七州县。而略阳贼数万亦来会，贼势愈张。奇瑜坐削籍，而自成名始著矣。已，洪承畴代奇瑜，李乔巡抚陕西，吴甡巡抚山西。大学士温体仁谓甡曰：“流贼癣疥疾，勿忧也。”未几，西宁兵变，承畴甫受命而东，闻变遽返。迎祥、自成遂入巩昌、平凉、临洮、凤翔诸府数十州县。败贺人龙、张天礼军，杀固原道陆梦龙。围陇州四十余日，承畴檄总兵左光先与人龙合击，大破之。会朝廷亦命豫、楚、晋、蜀兵四道入陕，迎祥、自成遂窜入终南山。已而东出，陷陈州、灵宝、汜水、荥阳。闻左良玉将至，移壁梅山、溱水间。部贼拔上蔡，烧汝宁郛。乃命承畴出关追贼，与山东巡抚朱大典并力击，贼侦知之。
七年春，特别设置山西、陕西、河南、湖广、四川总督，专门办理剿贼事务，以延绥巡抚陈奇瑜担任，以卢象升抚治郧阳，因为陈奇瑜在延水关破贼有威名，而卢象升经历战阵懂军事。于是陈奇瑜从均州进入，与卢象升并进，军队驻扎在乌林关，斩贼数千级。贼寇逃往汉南，陈奇瑜认为湖广不值得担忧，引兵向西攻击。当初，贼寇从渑池渡河，高迎祥最强，李自成属于他。等进入河南，李自成与兄子李过结交李牟、俞彬、白广恩、李双喜、顾君恩、高杰等自成一军。李过、高杰善战，顾君恩善谋。等陈奇瑜兵到，张献忠等逃往商州、雒南，李自成等被困在兴安的车箱峡。恰逢大雨两月，马匹缺草多死，弓箭都脱胶，李自成用顾君恩计，贿赂陈奇瑜左右，诈降。陈奇瑜轻视贼寇，答应了，传檄诸将按兵不动不许杀，所过州县为他们准备干粮传送。贼寇刚过栈道，就大声喧哗，全部屠杀所过七州县。而略阳贼数万也来会合，贼势更张。陈奇瑜因此被削职为民，而李自成的名声开始显著。不久，洪承畴代替陈奇瑜，李乔巡抚陕西，吴甡巡抚山西。大学士温体仁对吴甡说：“流贼是癣疥之疾，不必担忧。”不久，西宁兵变，洪承畴刚受命东行，闻变急忙返回。高迎祥、李自成于是进入巩昌、平凉、临洮、凤翔诸府数十州县。击败贺人龙、张天礼军，杀死固原道陆梦龙。包围陇州四十多天，洪承畴传檄总兵左光先与贺人龙合击，大破之。恰逢朝廷也命河南、湖北、山西、四川兵四路入陕，高迎祥、李自成于是窜入终南山。不久东出，攻陷陈州、灵宝、汜水、荥阳。听说左良玉将至，移营梅山、溱水之间。部贼攻拔上蔡，烧毁汝宁城郭。于是命洪承畴出关追贼，与山东巡抚朱大典并力攻击，贼寇侦察得知。
〔11〕八年1635正月，大会于荥阳。老回回、曹操、革里眼、左金王、改世王、射塌天、横天王、混十万、过天星、九条龙、顺天王及迎祥、献忠共十三家七十二营，议拒敌，未决。自成进曰：“一夫犹奋，况十万众乎！官兵无能为也。宜分兵定所向，利钝听之天。”皆曰：“善。”乃议革里眼、左金王当川、湖兵，横天王、混十万当陕兵，曹操、过天星扼河上，迎祥、献忠及自成等略东方，老回回、九条龙往来策应。陕兵锐，益以射塌天、改世王。所破城邑，子女玉帛惟均。众如自成言。先是，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惧贼南犯，请加防凤阳陵寝，不报。及迎祥、献忠东下，江北兵单。固始、霍丘俱失守。贼燔寿州，陷颍州，知州尹梦鳌、州判赵士宽战死，杀故尚书张鹤鸣。乘胜陷凤阳，焚皇陵，留守署正朱国相等皆战死。事闻，帝素服哭，遣官告庙。逮漕运都御史杨一鹏弃市，以朱大典代之，大征兵讨贼。贼乃大书帜曰古元真龙皇帝，合乐大饮。自成从献忠求皇陵监小阉善鼓吹者，献忠不与。自成怒，偕迎祥西趋归德，与曹操、过天星合，复入陕西。献忠独东下庐州。
八年正月，各路起义军首领在荥阳举行大会。老回回、曹操、革里眼、左金王、改世王、射塌天、横天王、混十万、过天星、九条龙、顺天王以及高迎祥、张献忠共十三家七十二营，商议抵抗官兵，一直没能达成一致。李自成上前说道：“一个人尚且能奋勇作战，何况我们十万大军呢！官军根本对付不了我们。我们应该分兵确定各自的进攻方向，成功还是失败就看天意了。”大家都说：“好。”于是商议让革里眼、左金王抵挡四川、湖广方向的官兵，横天王、混十万抵挡陕西的官兵，曹操、过天星扼守黄河上游，高迎祥、张献忠和李自成等人攻取东方，老回回、九条龙往来策应。陕西兵比较精锐，因此再增加射塌天、改世王一起对付。攻破的城邑，抢到的妇女、财物一律平分。众人都按李自成说的办。在此之前，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担心起义军向南侵犯，请求加强凤阳皇陵的防务，朝廷没有答复。等到高迎祥、张献忠东进，江北兵力薄弱。固始、霍丘相继失守。起义军焚烧了寿州，攻陷颍州，知州尹梦鳌、州判赵士宽战死，还杀了前尚书张鹤鸣。接着乘胜攻陷凤阳，焚烧了明皇陵，留守署正朱国相等人全部战死。消息传到朝廷，崇祯皇帝穿着丧服痛哭，派官员去太庙祭告。下诏逮捕漕运都御史杨一鹏并斩首示众，用朱大典代替他的职务，大规模征兵讨伐起义军。起义军于是在旗帜上大书‘古元真龙皇帝’，奏乐饮酒庆祝。李自成向张献忠索要皇陵中擅长吹奏的小太监，张献忠不给。李自成大怒，与高迎祥一起向西奔往归德，和曹操、过天星会合，重新进入陕西。张献忠则独自东下攻打庐州。
〔12〕承畴方驰至汝州，命诸将左良玉、汤九州、尤世威、徐来朝、陈永福、邓玘、张应昌分扼湖广、河南、郧阳诸关隘，召曹文诏为中军。文诏未至，玘以兵乱死。迎祥、自成从终南山出，大掠富平、宁州。老回回、献忠、曹操、蝎子块、过天星诸贼，闻承畴出关，先后皆走陕西，焚掠西安、平凉、凤翔诸郡。承畴亟还救，分遣诸将击老回回等，令副总兵刘成功、艾万年击迎祥、自成于宁州。万年中伏战死，文诏怒，复击之，亦中伏战死。群贼乘胜掠地，火照西安城中。承畴力御之泾阳、三原间，决死战，贼不得过。献忠、老回回等由他道转突朱阳关，守关将徐来臣军溃死，尤世威中箭遁。于是群贼皆出关，分十三营东犯，而迎祥、自成独留陕西。
洪承畴刚赶到汝州，就命令左良玉、汤九州、尤世威、徐来朝、陈永福、邓玘、张应昌等将领分别扼守湖广、河南、郧阳等地的关隘，并征召曹文诏担任中军统帅。曹文诏还没到达，邓玘就因兵变死了。高迎祥、李自成从终南山出发，大肆抢掠富平、宁州。老回回、张献忠、曹操、蝎子块、过天星等贼寇，听说洪承畴出关，先后都逃往陕西，焚烧抢掠西安、平凉、凤翔等府。洪承畴急忙回兵救援，分派各位将领攻击老回回等人，又命令副总兵刘成功、艾万年在宁州攻击高迎祥、李自成。艾万年中了埋伏战死，曹文诏大怒，再次出击，也中了埋伏战死。贼寇们乘胜攻占地盘，火光映照到西安城中。洪承畴在泾阳、三原之间奋力抵御，拼死作战，贼寇无法通过。张献忠、老回回等人从其他道路转而突击朱阳关，守关将领徐来臣军队溃败而死，尤世威中箭逃走。于是所有贼寇都出关，分成十三营向东进犯，而高迎祥、李自成独自留在陕西。
〔13〕时卢象升已改湖广巡抚，总理直隶、河南、山东、四川、湖广诸军务。诏承畴督关中，象升督关外。贼亦分兵，迎祥略武功、扶风以西，自成略富平、固州以东。承畴遣将追自成，小捷，至醴泉。贼将高杰通于自成妻邢氏，惧诛，挟之来降。承畴身追自成，大战渭南、临潼，自成大败东走。迎祥亦屡败，东逾华阴南原，绝岭，偕自成出朱阳关，与献忠合。冬十一月，群贼薄阌乡，左良玉、祖宽御之不克，遂陷陕州，进攻雒阳。河南巡抚陈必谦督良玉、宽援雒阳，献忠走嵩、汝。迎祥、自成走偃师、巩县，略鲁山、叶县，陷光州，象升击败之确山。
当时卢象升已经改任湖广巡抚，总管直隶、河南、山东、四川、湖广等地的军务。皇帝下诏命洪承畴督管关中地区，卢象升督管关外地区。贼军也分兵行动，高迎祥劫掠武功、扶风以西的地区，李自成劫掠富平、固州以东的地区。洪承畴派将领追击李自成，取得小胜，追到醴泉。贼将高杰与李自成的妻子邢氏私通，害怕被杀，就挟持邢氏前来投降。洪承畴亲自追击李自成，在渭南、临潼一带大战，李自成大败向东逃走。高迎祥也屡次战败，向东越过华阴南原，翻越山岭，与李自成一起从朱阳关出去，和张献忠会合。冬季十一月，各路贼军逼近阌乡，左良玉、祖宽抵御未能取胜，于是贼军攻陷陕州，进攻雒阳。河南巡抚陈必谦督率左良玉、祖宽救援雒阳，张献忠逃往嵩县、汝州。高迎祥、李自成逃往偃师、巩县，劫掠鲁山、叶县，攻陷光州，卢象升在确山击败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