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献忠黄面长身虎颔，人号黄虎。性狡谲，嗜杀，一日不杀人，辄悒悒不乐。诡开科取士，集于青羊宫，尽杀之，笔墨成丘冢。坑成都民于中园。杀各卫籍军九十八万。又遣四将军分屠各府县，名草杀。伪官朝会拜伏，呼獒数十下殿，獒所嗅者，引出斩之，名天杀。又创生剥皮法，皮未去而先绝者，刑者抵死。将卒以杀人多少叙功次，共杀男女六万万有奇。贼将有不忍至缢死者。伪都督张君用、王明等数十人，皆坐杀人少，剥皮死，并屠其家。胁川中士大夫使受伪职，叙州布政使尹伸、广元给事中吴宇英不屈死。诸受职者，后寻亦皆见杀。其惨虐无人理，不可胜纪。又用法移锦江，涸而阙之，深数丈，埋金宝亿万计，然后决堤放流，名水藏，曰：“无为后人有也。”当是时，曾英、李占春、于大海、王祥、杨展、曹勋等义兵并起，故献忠诛杀益毒。川中民尽，乃谋窥西安。
张献忠脸色蜡黄，身材高大，下巴像老虎，人们称他为黄虎。他生性狡猾奸诈，嗜好杀人，一天不杀人，就闷闷不乐。他假借开科取士的名义，把读书人集中在青羊宫，全部杀光，笔墨堆成了小山。他在中园坑杀成都百姓。杀害各卫所的军籍人员九十八万人。又派遣四名将军分头屠杀各府县，称为“草杀”。伪官在朝会上跪拜时，他放出几十条猛犬下殿，猛犬嗅到谁，就把谁拉出去斩首，称为“天杀”。他又创造了生剥人皮的刑罚，皮还没剥完人就先断气的，行刑的人要被处死。将士们按杀人数量的多少评定功劳，一共杀了男女六亿多人。贼将中有人不忍心而自缢身亡的。伪都督张君用、王明等几十人，都因为杀人太少，被剥皮处死，并且屠灭全家。他胁迫川中的士大夫接受伪职，叙州布政使尹伸、广元给事中吴宇英不屈而死。那些接受伪职的人，后来不久也都被杀了。其残暴虐杀毫无人性，不可尽述。他又想办法移动锦江，抽干江水后挖开江底，深达数丈，埋藏金银财宝数以亿万计，然后决开堤坝放水，称为“水藏”，说：“不让后代人得到。”这时，曾英、李占春、于大海、王祥、杨展、曹勋等义兵同时兴起，所以张献忠的诛杀更加毒辣。四川百姓快被杀光了，于是他就图谋窥伺西安。
〔64〕顺治三年1646，献忠尽焚成都宫殿庐舍，夷其城，率众出川北，又欲尽杀川兵。伪将刘进忠故统川兵，闻之，率一军逃。会我大清兵至汉中，进忠来奔，乞为乡导。至盐亭界，大雾。献忠晓行，猝遇我兵于凤凰坡，中矢坠马，蒲伏积薪下。于是我兵擒献忠出，斩之。
顺治三年，张献忠把成都的宫殿房屋全部烧毁，城墙也夷为平地，带领部队离开川北，又想要杀光所有四川兵。他的部将刘进忠本来统领川兵，听说这事，就率领一支部队逃走了。正好清军到达汉中，刘进忠前来投奔，请求当向导。到了盐亭地界，起了大雾。张献忠清晨赶路，在凤凰坡突然遇到清军，被箭射中掉下马来，匍匐在柴堆下面。于是清军捉住张献忠，拉出来斩首。
〔65〕川中自遭献忠乱，列城内杂树成拱，狗食人肉若猛兽虎豹，啮人死辄弃去，不尽食也。民逃深山中，草衣不食久，遍体皆生毛。献忠既诛，贼党可望、能奇、文秀、定国等溃入川南，杀曾英、李乾德等，后皆降于永明王。
四川自从遭受了张献忠的祸乱，各个城池内杂树长得有两手合抱那么粗，狗吃人肉就像猛兽虎豹一样，咬死人后就丢弃离开，不会全部吃掉。百姓逃进深山里，用草当衣服，很久没有食物吃，全身都长满了毛。张献忠被诛杀后，他的党羽孙可望、艾能奇、刘文秀、李定国等败退逃入川南，杀了曾英、李乾德等人，后来都投降了永明王（即南明永历帝朱由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