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赵世延,字子敬,其先雍古族人,居云中北边。曾祖<黑旦>公,为金群牧使,太祖得其所牧马,<黑旦>公死之。祖按竺迩,幼孤,鞠于外大父术要甲,讹为赵家,因氏为赵;骁勇善骑射,从太祖征伐,有功,为蒙古汉军征行大元帅,镇蜀,因家成都。父黑梓,以门功袭父元帅职,兼文州吐蕃万户达鲁花赤。
赵世延,字子敬,他的祖先是雍古族人,居住在云中的北边。曾祖父(黑旦公)曾担任金朝的群牧使,太祖成吉思汗得到了他放牧的马匹,黑旦公因此而死。祖父按竺迩,小时候成为孤儿,被外祖父术要甲抚养长大,(外祖父的姓氏术要)被误传为赵家,于是就以赵为姓氏;他勇猛果敢、擅长骑马射箭,跟随太祖征战,立有战功,被任命为蒙古汉军征行大元帅,镇守蜀地,于是在成都安家。父亲黑梓,凭借门荫的功劳继承了父亲的元帅职位,并兼任文州吐蕃万户府的达鲁花赤。
〔7〕世延天资秀发,喜读书,究心儒者体用之学。弱冠,世祖召见,俾入枢密院御史台肄习官政。至元二十一年1284,授承事郎、云南诸路提刑按察司判官,时年二十有四。乌蒙蛮酋叛,世延会省臣以军讨之,蛮兵大溃,即请降。二十六年1289,擢监察御史,与同列五人劾丞相桑哥不法。中丞赵国辅,桑哥党也,抑不以闻,更以告桑哥。于是五人者悉为其所挤,而世延独幸免。奉旨按平阳郡监也先忽都赃巨万,鞫左司郎中董仲威杀人狱,皆明允。二十九年1292,转奉议大夫,出佥江南湖北道肃政廉访司事。敦儒学,立义仓,撤淫祠,修澧阳县坏堤,严常、澧掠卖良民之禁,部内晏然。元贞元年1295,除江南行御史台都事,丁内艰,不赴。大德元年1297,复除前官。三年1299,移中台都事,俄改中书左司都事。台臣奏,仍为都事中台。六年1302,由山东肃政廉访副使改江南行台治书侍御史。十年1306,除安西路总管。安西,故京兆省台所治,号称会府,前政壅滞者三千牍。世延既至,不三月,剖决殆尽。陕民饥,省台议请于朝赈之,世延曰:“救荒如救火,愿先发廪以赈,朝廷设不允,世延当倾家财若身以偿。”省台从之,所活者众。
世延天资聪颖,喜欢读书,专心研究儒家关于本体和实用的学问。二十岁时,元世祖召见他,让他进入枢密院和御史台学习官场政务。至元二十一年,被任命为承事郎、云南诸路提刑按察司判官,当时二十四岁。乌蒙的蛮族酋长反叛,世延会同行省官员率军讨伐,蛮兵大败,随即请求投降。二十六年,升任监察御史,与同僚五人弹劾丞相桑哥的不法行为。中丞赵国辅是桑哥的同党,压下奏章不让上报,反而把这件事告诉了桑哥。于是那五人都被桑哥排挤,只有世延侥幸免祸。奉旨审查平阳郡监也先忽都贪污巨额钱财的案件,审讯左司郎中董仲威杀人案,都处理得明白公正。二十九年,转任奉议大夫,出任江南湖北道肃政廉访司佥事。他勉励儒学,设立义仓,拆除滥设的祠庙,修复澧阳县的坏堤,严格执行常、澧一带禁止掠卖良民的禁令,辖区内安定无事。元贞元年,被任命为江南行御史台都事,因母亲去世守丧,没有赴任。大德元年,再次被任命原职。三年,调任中台都事,不久改任中书左司都事。御史台大臣上奏,仍然担任中台都事。六年,由山东肃政廉访副使改任江南行台治书侍御史。十年,任安西路总管。安西,是原先京兆省台所在地,号称会府,前任积压的公文有三千件。世延到任后,不到三个月,就处理完毕。陕西发生饥荒,行省和御史台商议向朝廷请求赈济,世延说:“救荒如同救火,希望先开仓放粮赈济,如果朝廷不允许,我愿以全部家产和性命来赔偿。”行省和御史台听从了他的意见,救活的人很多。
〔8〕至大元年1308,除绍兴路总管,改四川肃政廉访使。蒙古军士,科差繁重,而军士就戍往来者多害人,且军官或抑良为奴,世延皆除其弊而正其罪。又修都江堰,民尤便之。四年1311,升中奉大夫、陕西行台侍御史。先是,八百媳妇为边患,右丞刘深往讨之,兵败而还,坐罪弃市。及是,右丞阿忽台当继行,世延言:“蛮夷事在羁縻,而重烦天讨,致军旅亡失,诛戮省臣,藉使尽得其地,何补于国?今穷兵黩武,实伤圣治。朝廷第当选重臣知治体者,付以边寄,兵宜止勿用。”事闻,枢密院臣以为用兵国家大事,不宜以一人之言为兴辍。世延闻之,章再上,事卒罢。
至大元年,他被任命为绍兴路总管,后来改任四川肃政廉访使。当时蒙古士兵的税收和徭役非常沉重,而那些来回驻防的士兵经常祸害百姓,甚至有的军官强迫良民做奴隶。世延革除了所有弊端,并依法治了他们的罪。他又主持修建了都江堰,百姓因此感到非常方便。至大四年,他升任中奉大夫、陕西行台侍御史。此前,八百媳妇国侵扰边境,右丞刘深去征讨,打了败仗回来,因此被定罪处死。这时,右丞阿忽台应当接着去征讨,世延进言说:“对待蛮夷,应该采取笼络安抚的政策,却频繁动用大军征讨,导致军队损失,大臣被处死。即使完全占有了他们的土地,对国家又有什么益处?现在穷兵黩武,实在有损皇上的圣明之治。朝廷只需要挑选懂得治国大体的重臣,委托他处理边疆事务,军队应该停止不用。”他的意见上报后,枢密院大臣认为用兵是国家大事,不应因为一个人的言论就决定开始或停止。世延听说后,再次上奏章,事情最终停止了。
〔9〕皇庆二年1313,拜江浙行省参知政事,寻召还,拜侍御史。延祐元年1314,省臣奏:“比奉诏汉人参政用儒者,赵世延其人也。”帝曰:“世延诚可用,然雍古氏非汉人,其署宜居右。”遂拜中书参知政事。居中书二十月,迁御史中丞。有旨省臣自平章以下,率送之官。其礼前所无有,由是为权臣所忌,乃用皇太后旨,出世延为云南行省右丞。陛辞,帝特命仍还御史台为中丞。三年1316,世延劾奏权臣太师、右丞相帖木迭儿罪恶十有三,诏夺其官职。寻升翰林学士承旨,兼御史中丞,世延固辞,乃解中丞。五年1318,进光禄大夫、昭文馆学士,守大都留守,乞补外,拜四川行省平章政事。世延议即重庆路立屯田,物色江津、巴县闲田七百八十三顷,摘军千二百人垦之,岁得粟万一千七百石。
皇庆二年(1313年),赵世延被任命为江浙行省参知政事,不久被召回朝廷,任命为侍御史。延祐元年(1314年),中书省大臣上奏说:“近来接到诏书,汉人担任参政应该任用儒生,赵世延就是这样的人。”皇帝说:“世延确实可以任用,但他是雍古氏,不是汉人,他的官署应该排在右边(元朝以右为尊,地位更高)。”于是任命他为中书参知政事。他在中书省任职二十个月后,升任御史中丞。皇帝下旨,从平章政事以下的中书省官员,都要送他到任。这种礼遇以前从来没有过,因此他被权臣忌恨。于是权臣利用皇太后的旨意,把赵世延调出京城,任命为云南行省右丞。他向皇帝辞行时,皇帝特意命令他仍然回到御史台担任中丞。延祐三年(1316年),赵世延弹劾权臣太师、右丞相帖木迭儿十三条罪状,皇帝下诏剥夺了帖木迭儿的官职。不久赵世延升任翰林学士承旨,兼御史中丞,他坚决推辞,于是解除了御史中丞职务。延祐五年(1318年),他晋升为光禄大夫、昭文馆学士,兼任大都留守,后来请求外放,被任命为四川行省平章政事。赵世延建议在重庆路设立屯田,寻找江津、巴县的荒田七百八十三顷,抽调一千二百名士兵开垦,每年收获粮食一万一千七百石。
〔10〕明年,仁宗崩,帖木迭儿复居相位,锐意报复,属其党何志道,诱世延从弟胥益儿哈呼诬告世延罪,逮世延置对,至夔路,遇赦。世延以疾抵荆门,留就医。帖木迭儿遣使督追至京师,俾其党煅炼使成狱。会有旨,事经赦原,勿复问。帖木迭儿更以它事白帝,系之刑曹,逼令自裁,世延不为动,居囚再岁。胥益儿哈呼自以所诉涉诬欺,亡去。中书左丞相拜住屡言世延亡辜,得旨出狱,就舍以养疾。先是,帝猎北凉亭,顾谓侍臣曰:“赵世延先帝所尊礼,而帖木迭儿妄入其罪,数请诛之,此殆报私怨耳,朕岂能从之。”侍臣皆叩头称万岁。帖木迭儿在上京,闻世延出狱,索省牍视之,怒曰:“此左丞相罔上所为也。”事闻,帝语之曰:“此朕意耳。”未几,帖木迭儿死,事乃释。世延出居于金陵。泰定元年1324,召还朝,除集贤大学士。明年,出为江南行台御史中丞。四年1327,入朝,复为御史中丞,又迁中书右丞。明年,有旨:赵世延顷为权奸所诬,中书宜遍移天下,昭雪其非辜,仍加翰林学士承旨、光禄大夫。经筵开,兼知经筵事,选拣劝讲者,皆一时名流。又加同知枢密院事。
第二年,仁宗皇帝驾崩,帖木迭儿重新当上宰相,一门心思要报复。他指使同党何志道,引诱赵世延的堂弟胥益儿哈呼诬告赵世延有罪,于是逮捕赵世延前来对质。走到夔州路时,赶上大赦。赵世延因为生病到了荆门,就留在那里看病。帖木迭儿派使者一路催促押送到京城,让他的同党编造罪名,硬是把案子办成了。正好皇帝下旨说,事情已经经过赦免,不要再追究了。帖木迭儿又拿别的事情报告皇帝,把赵世延关押在刑部,逼他自杀。赵世延不为所动,在监狱里待了两年。胥益儿哈呼自己觉得所告的是诬陷,就逃跑了。中书左丞相拜住多次说赵世延没有罪,赵世延才得到旨意出狱,住在官舍养病。在此之前,皇帝在北凉亭打猎,回头对侍臣说:“赵世延是先帝所尊敬礼遇的人,可帖木迭儿硬给他安罪名,几次请求杀他,这大概是报私仇吧,我怎么能听他的。”侍臣们都叩头喊万岁。帖木迭儿在上京,听说赵世延出狱了,要来看中书省的文书,看完生气地说:“这是左丞相欺骗皇上干的事。”皇帝听说后,对他说:“这是我的意思。”没过多久,帖木迭儿死了,这件事才算平息。赵世延出京住在金陵。泰定元年,被召回朝廷,任命为集贤大学士。第二年,外放做江南行台御史中丞。泰定四年,回朝,又当御史中丞,接着升任中书右丞。第二年,有圣旨说:赵世延近来被权奸诬陷,中书省应该发文书通知各地,给他平反昭雪,再加封翰林学士承旨、光禄大夫。开设经筵后,兼管经筵事务,挑选的讲官都是一时的名流。又加封同知枢密院事。
〔11〕泰定帝崩,燕铁木儿与宗王大臣议:武宗二子周王、怀王,于法当立;周王远在朔漠,而怀王久居民间,备尝艰险,民必归之,天位不可久虚,不如先迎怀王,以从民望。八月,即定策,迎之于江陵,怀王即位,是为文宗。当是时,世延赞画之功为多。文宗即位,世延仍以御史中丞兼翰林学士承旨,以疾乞归田里,诏不允。天历二年1329正月,复除江南行台御史中丞;行次济州,三月,改集贤大学士;六月,又加奎章阁大学士;八月,拜中书平章政事。冬,世延至京,固辞不允,诏以世延年高多疾,许乘小车入内。至顺元年1330,诏世延与虞集等纂修《皇朝经世大典》,世延屡奏:“臣衰老,乞解中书政务,专意纂修。”帝曰:“老臣如卿者无几,求退之言,后勿复陈。”四月,仍加翰林学士承旨,封鲁国公。秋,以疾,移文中书致其事,明日即行,养疾于金陵之茅山。诏征还朝,不能行,二年1331,改封凉国公。元统二年1334,诏赐世延钱凡四万缗。至元改元,仍除奎章阁大学士、翰林学士承旨、中书平章政事、鲁国公。明年五月,至成都,十一月卒,享年七十有七。至正二年1342,赠世忠执法佐运翊亮功臣、太保、金紫光禄大夫、上柱国,追封鲁国公,谥文忠。
泰定帝去世后,燕铁木儿和宗王、大臣们商议说:按照规矩,武宗的两个儿子周王和怀王应当被立为皇帝。但周王远在北方沙漠,而怀王长期生活在民间,尝尽了艰难险阻,百姓一定会归附他。皇位不能长久空缺,不如先迎接怀王,以顺应民意。八月,他们就定下决策,到江陵迎接怀王。怀王即位,这就是文宗。当时,赵世延在辅佐谋划方面功劳最大。文宗即位后,世延仍然担任御史中丞兼翰林学士承旨。他因病请求辞官回乡,皇帝下诏不批准。天历二年正月,又被任命为江南行台御史中丞;行至济州时,三月改任集贤大学士;六月,又加授奎章阁大学士;八月,被任命为中书平章政事。冬天,世延到达京城,坚决推辞不被允许,皇帝因为世延年迈多病,特准他乘坐小车入宫。至顺元年,皇帝下诏让世延和虞集等人编纂《皇朝经世大典》。世延多次上奏说:“我年老体衰,请求解除中书省的政务,专心编纂。”皇帝说:“像您这样的老臣没有几个,请求退休的话,以后不要再提了。”四月,又加授翰林学士承旨,封为鲁国公。秋天,因为生病,世延向中书省提交文书请求辞职,第二天就动身,到金陵的茅山养病。皇帝下诏召他还朝,他不能动身。二年,改封为凉国公。元统二年,皇帝下诏赏赐世延钱共四万缗。至元改元年号,仍然任命为奎章阁大学士、翰林学士承旨、中书平章政事、鲁国公。第二年五月,到达成都,十一月去世,享年七十七岁。至正二年,追赠为世忠执法佐运翊亮功臣、太保、金紫光禄大夫、上柱国,追封鲁国公,谥号文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