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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史 · 卷三百二·列传第一百九十

明史 · 目录

〔1〕△欧阳氏〔徐氏 冯氏〕 方氏〔叶氏〕 潘氏 杨氏 张烈妇〔蔡氏 郑氏〕王烈妇〔许烈妇〕 吴氏 沈氏六节妇 黄氏〔张氏〕 张氏〔叶氏 范氏〕刘氏二女 孙烈女〔蔡烈女〕 陈谏妻李氏 胡氏 戴氏〔胡氏〕许元忱妻胡氏郃阳李氏 吴节妇〔杨氏〕 徐亚长 蒋烈妇杨玉英〔张蝉云〕 倪氏 彭氏〔刘氏〕 刘氏二孝女 黄氏 邵氏婢杨贞妇〔倪氏〕 杨氏 丁氏 尤氏 李氏 孙氏方孝女〔解孝女〕 李氏 项贞女 寿昌李氏 玉亭县君 马氏王氏刘氏〔杨氏〕 谭氏〔张氏〕 李烈妇〔黄烈妇〕 须烈妇陈节妇〔马氏〕 谢烈妇 张氏〔王氏〕 戚家妇 金氏〔杨氏〕 王氏李孝妇〔洪氏 倪氏〕 刘氏

这里列出了许多节妇、烈妇、孝女等人的名字,包括欧阳氏、徐氏、冯氏、方氏、叶氏、潘氏、杨氏、张烈妇、蔡氏、郑氏、王烈妇、许烈妇、吴氏、沈氏六节妇、黄氏、张氏、叶氏、范氏、刘氏二女、孙烈女、蔡烈女、陈谏妻李氏、胡氏、戴氏、胡氏、许元忱妻胡氏、郃阳李氏、吴节妇、杨氏、徐亚长、蒋烈妇杨玉英、张蝉云、倪氏、彭氏、刘氏、刘氏二孝女、黄氏、邵氏婢、杨贞妇、倪氏、杨氏、丁氏、尤氏、李氏、孙氏、方孝女、解孝女、李氏、项贞女、寿昌李氏、玉亭县君、马氏、王氏、刘氏、杨氏、谭氏、张氏、李烈妇、黄烈妇、须烈妇、陈节妇、马氏、谢烈妇、张氏、王氏、戚家妇、金氏、杨氏、王氏、李孝妇、洪氏、倪氏、刘氏。括号内表示附记的其他人名。

〔2〕欧阳氏,九江人,彭泽王佳傅妻也。事姑至孝。夫亡,氏年方十八,抚遗腹子,纺绩为生。父母迫之嫁,乃针刺其额,为誓死守节字,墨涅之,深入肤里,里人称为黑头节妇”又徐氏,乌程人。年十六,嫁潘顺。未期而夫病笃,顾徐曰:“母老,汝年少,奈何?”徐泣下,即引刀断左小指,以死誓。夫死,布衣长斋。年七十八卒。遗命取断指入棺中。家人出其指,所染爪红色尚存。

欧阳氏是九江人,彭泽王佳傅的妻子。她侍奉婆婆非常孝顺。丈夫去世时,她才十八岁,抚养遗腹子,靠纺纱绩麻维持生计。父母逼迫她改嫁,她就用针刺自己的额头,刺上“誓死守节”的字样,然后用墨汁染黑,墨色深入皮肤,同乡人称她为“黑头节妇”。又有一位徐氏,乌程人。十六岁时嫁给潘顺。不到一年丈夫病重,看着徐氏说:“母亲年老,你年纪轻轻,怎么办呢?”徐氏流泪,立即拿刀砍断左小指,发誓死不改嫁。丈夫死后,她穿布衣长斋念佛。七十八岁去世。遗嘱要求把断指放入棺中。家人取出她的断指,指甲上染的红色还在。

〔3〕冯氏,宣城刘庆妻。年十九,夫亡,誓守节。其娣姒讽之曰:“守未易言,非咬断铁钉者不能。”冯即投袂起,拔壁上钉啮之,剨然有齿痕。复抉臂肉,钉著壁上曰:“脱有异志,此即狗彘肉不若。”已而遗腹生子,曰大贤。长娶李氏,大贤又夭,姑妇相守至老。卒,取视壁钉肉,尚韧不腐,齿痕如新。

冯氏是宣城刘庆的妻子。十九岁时丈夫去世,她发誓守节。她的妯娌讽刺她说:“守节可不是容易的事,除非能咬断铁钉。”冯氏立即挥袖起身,拔下墙上铁钉用牙咬,嘎嘣一声留下齿痕。又挖下自己手臂上的肉,钉在墙上说:“如果我有二心,就比这狗猪的肉还不如。”后来她生下遗腹子,取名大贤。大贤长大后娶了李氏,但大贤又早早去世,婆媳二人相依为命到老。冯氏死后,家人取下墙上的臂肉,仍然坚韧不腐烂,齿痕还像新的一样。

〔4〕方氏,金华军士袁坚妻。坚嗜酒败家,卒殡城北濠上。方贫无所依,乃即殡处置棺,寝处其中,饥则出饮于濠。久之不复出,则死矣。郡守刘郤为封土祭之。

方氏是金华军士袁坚的妻子。袁坚嗜酒败家,死后停棺在城北濠沟边上。方氏贫穷无依,就在停棺的地方放置棺材,睡在里面,饿了就出来喝濠沟里的水。时间长了不再出来,发现已经死了。郡守刘郤为她封土祭祀。

〔5〕又叶氏,兰溪人。适神武中卫舍人许伸。伸家素饶于财,以不检,荡且尽,携妻投所亲,卒于通州。氏守尸,昼夜跪哭。或遗之食,或馈金,或劝以改嫁,俱却不应。水浆不入口者十四日,竟死尸傍,年二十余,州人为买棺合葬。

又有一个叶氏,兰溪人。嫁给神武中卫舍人许伸。许伸家原本富裕,因为行为不检点,财产荡尽,带着妻子投奔亲戚,死在通州。叶氏守着尸体,昼夜跪哭。有人给她食物,有人送她钱,有人劝她改嫁,她都拒绝不接受。十四天滴水不进,最终死在尸体旁边,年仅二十多岁。通州人为她买棺合葬。

〔6〕潘氏,海宁人。年十六,归许钊,生子淮。甫期年,钊卒,既殓,潘自经。死已两日矣,有老妪过之曰:“是可活也。”投之药,更苏。钊族兄欲不利于孤,嗾潘改适,潘毁容自矢。族兄者,夜率势家仆数十人诬以债,椎门入。潘负子,冒风雨,逾垣逸。前距大河,追者迫,潘号恸投于河。适有木浮至,凭以渡,达母家,遂止不归。淮年十九,始归。淮补诸生,娶妇生五子。潘年五十,宗人聚而祝,族兄者亦至。潘曰:“氏所以得有今日,赖伯氏玉成。”目淮酌酒饮伯,卒爵,北向拜曰:“未亡人,三十年来濒死者数矣,而顾强生,独以淮故耳。今幸成立,且多子,复何憾。”语毕入室。顷之宴彻,诸宗人同淮入谢,则缢死室中矣。

潘氏是海宁人。十六岁嫁给许钊,生下儿子许淮。刚满一年,许钊去世,入殓后,潘氏上吊自杀。已经死了两天,有一个老妇人经过说:“这个人还能救活。”给她吃药,果然苏醒过来。许钊的族兄想不利于孤儿,唆使潘氏改嫁,潘氏毁容发誓不从。族兄在夜里率领几十个有权势人家的仆人,捏造债务,砸门闯入。潘氏背着儿子,冒着风雨,翻墙逃走。前面遇到大河,追兵逼近,潘氏痛哭投河。恰好有木头浮过来,她靠着木头渡河,到达娘家,于是不再回去。许淮十九岁时,才回到许家。许淮补为诸生,娶妻生子五个。潘氏五十岁时,族人聚在一起祝贺,族兄也来了。潘氏说:“我之所以能有今天,全靠伯父成全。”让许淮斟酒给伯父喝,喝完,向北拜说:“未亡人三十年来多次濒临死亡,却勉强活着,只是因为许淮的缘故。现在幸而他已经成家立业,而且多子,我还有什么遗憾。”说完进入内室。一会儿宴席结束,族人和许淮一起进去道谢,发现潘氏已经在屋里上吊死了。

〔7〕杨氏,桐城吴仲淇妻。仲淇卒,家贫,舅欲更嫁之。杨曰:“即饥死,必与舅姑俱。”舅不能夺。数年,家益贫,舅谋于其父母,将以偿债。杨仰天呼曰:“以吾口累舅姑,不孝。无所助于贫,不仁。失节则不义。吾有死而已。”因咽发而死。张烈妇,芜湖诸生缪釜妻。年十八,归釜。越四年,釜病,属张善自托。张泣曰:“夫以吾有二心乎?有子则守志奉主,妻道也。无子则洁身殉夫,妇节也。”乃沐浴更衣,阖户自缢。阅日,而釜乃卒。又蔡烈妇,松阳叶三妻。三负薪为业,蔡小心敬事。三久病,织纴供药饵。病笃,执妇手诀曰:“及我生而嫁,无受三年苦。”妇梳洗更衣,袖刀前曰:“我先嫁矣。”刎颈死。三惊叹,寻死。又郑氏,安陆赵鈓妻。性刚烈,闺房中言动不涉非礼。某寡妇更适人,馈以茶饼。郑怒,命倾之。夫戏曰:“若勿骂,幸夫不死耳。”郑正色曰:“君勿忧,我岂为此者。”后鈓疾将死,回视郑,瞪目不瞑。郑曰:“君得毋疑我乎?”即自缢于床楣。鈓少苏,回盼,出泪而绝。

杨氏是桐城吴仲淇的妻子。仲淇去世,家贫,公公想让她改嫁。杨氏说:“即使饿死,也要和公婆在一起。”公公无法改变她的想法。几年后,家更穷,公公和她的父母商量,打算用她抵债。杨氏仰天喊道:“因为我的口粮拖累公婆,是不孝;不能帮助贫穷,是不仁;失节则是不义。我只有死了。”于是吞下头发而死。张烈妇是芜湖诸生缪釜的妻子。十八岁嫁给缪釜。过了四年,缪釜生病,嘱咐张氏好好托付自己。张氏哭着说:“你以为我有二心吗?如果有儿子就守志奉主,这是为妻之道;没有儿子就洁身殉夫,这是为妇之节。”于是沐浴更衣,关上门上吊自杀。过了一天,缪釜才死。又蔡烈妇,松阳叶三的妻子。叶三靠砍柴为生,蔡氏小心侍奉。叶三久病,蔡氏织布卖钱供药。病重时,叶三拉着妻子的手诀别说:“趁我活着你改嫁吧,不要受三年苦。”蔡氏梳洗更衣,袖中藏刀上前说:“我先嫁了。”挥刀割颈而死。叶三惊叹,不久也死了。又郑氏,安陆赵鈓的妻子。性格刚烈,闺房中言行不涉及非礼。有个寡妇改嫁,送给她茶饼。郑氏发怒,命令倒掉。丈夫开玩笑说:“你别骂了,幸亏我没死。”郑氏正色说:“你别担心,我岂会做那种事。”后来赵鈓病将死,回头看郑氏,瞪着眼睛不闭。郑氏说:“你难道怀疑我吗?”立即在床横梁上自缢。赵鈓稍稍苏醒,回望,流泪而死。

〔8〕王烈妇,上元人。夫嗜酒废业,僦居破屋一间,以竹篷隔内外。妇日塞户,坐门扉绩麻自给。夫与博徒李游。李悦妇姿,谋乱之。夫被酒,以狂言餂妇,妇奔母家避之。夫逼之归,夜持酒脯与李俱至,引妇坐,妇骇走且骂。夫以威挟之,妇坚拒,大被搒笞。妇度不免,夜携幼女坐河干,恸哭投河死。是夜,大风雨,尸不漂没。及曙,女尚熟睡草间。

王烈妇是上元人。丈夫嗜酒败业,租住一间破屋,用竹篷隔开内外。她每天关着门,坐在门板上绩麻自给。丈夫与赌徒李某交往。李某喜欢她的姿色,图谋奸污她。丈夫酒后,用狂言挑逗她,她逃到娘家躲避。丈夫逼她回家,夜里带着酒肉和李某一起来,拉她坐下,她惊骇逃跑并大骂。丈夫用威势胁迫她,她坚决抗拒,被狠狠鞭打。她估计无法幸免,夜里带着小女儿坐在河边,痛哭投河而死。当夜大风大雨,尸体没有漂走。到天亮,女儿还在草丛中熟睡。

〔9〕又许烈妇,松江人许初女。夫饮博不治生。诸博徒聚谋曰:“若妇少艾,曷不共我辈欢,日可得钱治酒。”夫即以意喻妇,妇叱之,屡加箠挞不从。一日,诸恶少以酒肴进。妇走避邻妪家,泣顾怀中女曰:“而父不才,吾安能靦颜自存,俟汝之成民也。”少间,闻阖户声。妪觇之,则拔刀刎颈仆地矣。父挈医来视,取热鸡皮封之,复抓去。明旦气绝,年二十五。

又有一位许烈妇,是松江人许初的女儿。丈夫饮酒赌博不治生计。众赌徒聚在一起谋划说:“他的妻子年轻貌美,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快活,每天可以得到钱买酒。”丈夫就把意思暗示给妻子,她斥责他,多次被鞭打也不顺从。一天,众恶少带着酒菜进来。她逃到邻居老太太家躲避,哭着看着怀中的女儿说:“你父亲不成器,我怎么能厚着脸皮活下去,等你长大成人呢。”过了一会儿,听到关门声。老太太偷看,见她拔刀割颈倒在地上。她父亲带医生来看,用热鸡皮封住伤口,她又抓掉。第二天早晨气绝,年仅二十五岁。

〔10〕吴氏,永丰人,名姞姑。年十八,适宁集略。未一年,夫卒,六日不食。所亲百方解譬,始食粥,朝暮一溢米。服除,母怜其少,欲令改适。往视之,同寝食三年,竟不敢出一语。归谓诸妇曰:“此女铁石心,不可动也。”

吴氏,永丰人,名叫姞姑。十八岁嫁给宁集略。不到一年,丈夫去世,她六天不吃饭。亲戚百般劝解,才吃粥,早晚只吃一溢米。服丧期满,母亲怜她年轻,想让她改嫁。母亲去看她,同寝同食三年,竟然不敢说出一句话。回去后对众媳妇说:“这个女儿铁石心肠,不可动摇。”

〔11〕慈溪沈氏六节妇。章氏,祚妻。周氏,希鲁妻。冯氏,信魁妻。柴氏,惟瑞妻。孟氏,弘量妻。孙氏,琳妻。所居名沈思桥,近海。族众二千人,多骁黠善斗。嘉靖中,倭贼入犯,屡歼其魁,夺还虏掠。贼深仇之。一日,贼大至,沈氏豪誓于众曰:“无出妇女,无辇货财,共以死守,违者诛。”章亦集族中妇女誓曰:“男子死斗,妇人死义,无为贼辱。”众竦息听命。贼围合,群妇聚一楼以待。既而贼入,章先出投于河,周与冯从之。紫方为夫砺刃,即以刃斫贼,旋自刃。孟与孙为贼所得,夺贼刃自刺死。时宗妇死者三十余人,而此六人尤烈。

慈溪沈氏六节妇:章氏是沈祚的妻子,周氏是沈希鲁的妻子,冯氏是沈信魁的妻子,柴氏是沈惟瑞的妻子,孟氏是沈弘量的妻子,孙氏是沈琳的妻子。她们居住的地方叫沈思桥,靠近海边。族人二千多人,大多骁勇狡黠善斗。嘉靖年间,倭寇入侵,他们多次歼灭倭寇首领,夺回被掠的人口财物。倭寇非常仇恨他们。一天,倭寇大举进攻,沈氏豪杰对众人发誓说:“不要交出妇女,不要搬运财物,大家一起死守,违者杀。”章氏也召集族中妇女发誓说:“男子死战,妇人死义,不要被贼寇侮辱。”众人都恭敬地听命。贼寇合围,众妇女聚集在一座楼上等待。不久贼寇攻入,章氏首先跳河,周氏和冯氏跟着跳下。柴氏正在为丈夫磨刀,立刻用刀砍贼,然后自杀。孟氏和孙氏被贼抓住,夺过贼刀自杀而死。当时同族妇女死了三十多人,而这六人尤其壮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