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梁曾,字贡父,燕人。祖守正,父德,皆以曾贵,赠安定郡公。曾少好学,日记书数千言。中统四年1263,以翰林学士承旨王鹗荐,辟中书左三部令史,三转为中书省掾。至元十年1273,用累考及格,授云南诸路行省都事,佩银符。久之,升员外郎。十五年,转同知广南西道左右两江宣抚司事。明年,除知南阳府。唐、邓二属州为襄阳府所夺,曾按图经、稽国制以闻,事得复旧。南阳在宋末为边鄙,桑柘未成,而岁赋丝,民甚苦之,曾请折输布,民便之。
梁曾,字贡父,是燕地人。他的祖父梁守正、父亲梁德,都因为梁曾显贵,被追赠为安定郡公。梁曾年轻时喜爱学习,每天能记诵几千字的文章。中统四年,通过翰林学士承旨王鹗的推荐,被征召担任中书左三部令史,经过三次调动,成为中书省掾。至元十年,因为多次考核成绩合格,被授予云南诸路行省都事,佩戴银符。过了很久,升任员外郎。至元十五年,转任同知广南西道左右两江宣抚司事。第二年,被任命为南阳府知府。当时唐州、邓州两个属州被襄阳府夺走,梁曾查考地图经籍、审核国家制度后上报朝廷,事情得以恢复原状。南阳在宋朝末年属于边境地区,桑树柘树还没长成,但每年却要征收丝税,百姓对此深感痛苦,梁曾请求折合成布匹缴纳,百姓感到很方便。
〔2〕十七年1280,朝廷以安南世子陈日烜不就征,选曾使其国。召见,赐三珠金虎符、貂裘一袭,进兵部尚书,与礼部尚书柴椿偕行。至安南,语秘不传。明年,日烜遣其叔遗爱,奉表从曾入献方物。帝封遗爱为安南国王,赐币帛,遣归。二十一年1284,除曾湖南宣慰司副使。居三年,以疾去。二十九年1292,改淮西宣慰司副使,复以亲老辞。召至京师,入见内殿,有旨令曾再使安南,授吏部尚书,赐三珠金虎符、袭衣、乘马、弓矢、器币,以礼部郎中陈孚为副。十二月,改授淮安路总管而行。三十年1293正月,至安南。其国有三门:中曰阳明,左曰日新,右曰云会,陪臣郊迎,将由日新门入。曾大怒曰:“奉诏不由中门,是我辱君命也。”即回馆,既而请开云会门入,曾复执不可,始自阳明门迎诏入。又责日燇亲出迎诏,且讲新朝尚右之礼。以书往复者三次,具宣布天子威德,而风其君入朝。世子陈日燇大感服,三月,令其国相陶子奇等从曾诣阙请罪,并上万寿颂、金册表章、方物,而以黄金器币奇物遗曾为赆,曾不受,以还诸陶子奇。八月,还京师,入见,进所与陈日燇往复议事书。帝大悦,解衣赐之,且令坐地上,右丞阿里意不然,帝怒曰:“梁曾两使外国,以口舌息兵戈,尔何敢尔!”是日,有亲王至自和林,帝命酌酒,先赐曾,谓亲王曰:“汝所办者汝事,梁曾所办,吾与汝之事,汝勿以为后也。”复于便殿赐酒馔,留宿禁中,语安南事,至二鼓方出。明日,陶子奇等见诏,陈其方物象、鹦鹉于庭,而命曾引所献象。曾以袖引之,象随曾转,如素驯者,复命引他象,亦然。帝以曾为福人,且问曰:“汝亦惧否?”对曰:“虽惧,君命不敢违。”帝称善。或谗曾受安南赂者,帝以问曾,曾对曰:“安南以黄金器币奇物遗臣,臣不受,以属陶子奇矣。”帝曰:“苟受之,何不可也!”寻赐白金一锭、金币二;敕中书以使安南三珠金虎符与之。仍乘传之任淮安。到官,兴学校,厉风俗,河南行省事有疑者,皆委曾议之。
至元十七年,朝廷因为安南世子陈日烜不听从征召,选派梁曾出使该国。皇帝召见梁曾,赐给他三珠金虎符、一件貂裘,提升为兵部尚书,和礼部尚书柴椿一起出发。到了安南,谈话内容秘密不向外传。第二年,陈日烜派他叔叔陈遗爱上表章,跟随梁曾入朝进献地方特产。皇帝封陈遗爱为安南国王,赐给财物,遣送回国。至元二十一年,任命梁曾为湖南宣慰司副使。任职三年,因病离职。至元二十九年,改任淮西宣慰司副使,又因父母年老辞官。皇帝召他到京城,在内殿接见,有旨意命梁曾再次出使安南,授予吏部尚书,赐给三珠金虎符、成套衣服、马匹、弓箭、器物和钱币,以礼部郎中陈孚为副使。十二月,改授淮安路总管然后出发。至元三十年正月,到达安南。安南国有三个城门:中间叫阳明,左边叫日新,右边叫云会。陪臣到郊外迎接,准备从日新门进入。梁曾大怒说:“奉诏命不走中门,这是让我辱没君命。”立即回到馆舍。随后他们请求从云会门进入,梁曾又坚持不同意,才从阳明门迎接诏书进入。又责备陈日燇亲自出迎诏书,并讲解新朝崇尚右边的礼仪。用书信往返了三次,全面宣扬天子的威严恩德,并劝告其君主入朝。世子陈日燇大为感动佩服,三月,派他们的国相陶子奇等人跟随梁曾到朝廷请罪,并进献万寿颂、金册表章、土产,而把黄金器物、钱币和特产送给梁曾作为路费,梁曾不接受,把它们归还给陶子奇。八月,回到京城,入宫觐见,进献他与陈日燇往来的商议文件。皇帝非常高兴,脱下衣服赐给他,并且让他坐在地上。右丞阿里心里不以为然,皇帝发怒说:“梁曾两次出使外国,用口舌平息战争,你怎么敢这样!”当天,有一位亲王从和林来到,皇帝命人斟酒,先赐给梁曾,对亲王说:“你所办的是你的事,梁曾所办的是我和你的事,你不要认为他是在你之后。”又在便殿赐给酒食,留宿宫中,谈论安南事务,到二更才出来。第二天,陶子奇等人谒见皇帝,在庭院陈列他们的土产大象、鹦鹉,而命梁曾牵引进献的大象。梁曾用袖子牵引大象,大象随着梁曾转,像一向驯服的样子。又命他牵引别的大象,也一样。皇帝认为梁曾是福气之人,并问他说:“你也害怕吗?”回答说:“虽然害怕,但君命不敢违背。”皇帝说好。有人进谗言说梁曾接受了安南的贿赂,皇帝以此问梁曾,梁曾回答说:“安南把黄金器物钱币特产赠送给我,我没有接受,交给了陶子奇。”皇帝说:“如果接受了,又有什么不可以呢!”不久赐给白银一锭、金币两枚;敕命中书省把出使安南的三珠金虎符给他。仍然乘坐驿车到淮安上任。到任后,兴办学校,整饬风俗,河南行省有疑难的事情,都委托梁曾商议。
〔3〕大德元年1297,除杭州路总管,户口复者五万二千四百户,请禁莫夜鞫囚、游街、酷刑,朝廷是之,著为令。四年1267,丁内艰。先是,丁忧之制未行,曾上言请如礼。七年1270,除潭州路总管,以未终制,不赴。明年,迁两浙都转运盐使。又明年,拜云南行省参知政事,赐三珠金虎符。寻召还京,辞以母丧未葬,扶柩北归,至长芦,有旨赐钞一百锭,使营葬。十年1273,召为中书参议。尝预燕,赐只孙一袭。十一年1274,转正奉大夫,出为河南行省参知政事,寻迁湖广行省参知政事。四年1267,以疾辞归,敕赐药物,存问备至。
大德元年,他被任命为杭州路总管,帮助五万二千四百户人家恢复户籍,并请求禁止在夜间审讯犯人、游街示众和滥用酷刑,朝廷同意了他的建议,并将这些规定写进了法令。大德四年,他遭遇母亲去世(需守丧)。在此之前,丁忧的制度还没有实行,他曾上书请求按照礼制执行。大德七年,他被任命为潭州路总管,但因为守丧期未满,没有赴任。第二年,他调任两浙都转运盐使。又过了一年,他被任命为云南行省参知政事,并获赐三珠金虎符。不久他被召回京城,但他以母亲尚未安葬为由推辞,扶着灵柩北归,到了长芦时,皇帝下旨赏赐一百锭钱钞,让他办理丧葬。大德十年,他被召入朝担任中书参议。曾参加宫廷宴会,获赐一套只孙礼服。大德十一年,他转任正奉大夫,出京担任河南行省参知政事,不久又调任湖广行省参知政事。四年(指皇庆或至正年间),他因病辞职回乡,皇帝下令赏赐药物,并给予十分周到的慰问。
〔4〕皇庆元年1312,仁宗以曾前朝旧臣,特授昭文馆大学士、资德大夫。累章乞致仕,不允,复起为集贤侍讲学士。国有大政,必命曾与诸老议之。延祐元年1314,奉诏代祀中岳等神。还至汴梁,以病不复职,寓居淮南,杜门不通宾客,惟日以书史自娱。至治二年1322卒,年八十一。卒之前十日,有大星陨于所居,流光烛地,人皆异之。
皇庆元年,仁宗因为曾是前朝的旧臣,特别授予他昭文馆大学士、资德大夫的官职。他多次上奏请求退休,都没有被批准,后来又起用为集贤侍讲学士。国家有重大政事,一定命令曾和各位老臣一起商议。延祐元年,奉命代替皇帝祭祀中岳等神灵。回来到达汴梁时,因为生病没有再任职,寄居在淮南,闭门不与宾客来往,每天只是以读书史来自娱自乐。至治二年去世,享年八十一岁。去世前十天,有一颗大星坠落在他居住的地方,光芒照亮地面,人们都感到惊异。
〔5〕刘敏中,字端甫,济南章丘人。幼卓异不凡,年十三,语其父景石曰:“昔贤足于学而不求知,丰于功而不自炫,此后人所弗逮也。”父奇之。乡先生杜仁杰爱其文,亟称之。敏中尝与同侪各言其志,曰:“自幼至老,相见而无愧色,乃吾志也。”
刘敏中,字端甫,是济南章丘人。小时候就特别出众,不一般。十三岁时,对他父亲刘景石说:“古代的贤人学问充足却不求别人知道,功绩丰硕却不自我炫耀,这就是后人比不上的地方。”他父亲觉得他很特别。同乡的先生杜仁杰很喜欢他的文章,多次称赞他。刘敏中曾经和同伴们各自谈论自己的志向,他说:“从小到老,与人相见时没有惭愧的表情,这就是我的志向。”
〔6〕至元十一年1274,由中书掾擢兵部主事,拜监察御史。权臣桑哥秉政,敏中劾其奸邪,不报,遂辞职归其乡。既而起为御史台都事。时同官王约以言去,敏中杜门称疾。台臣请视事,敏中曰:“使约无罪而被劾,吾固不当出;诚有罪耶,则我既为同僚,又为交友,不能谏止,亦不无过也。”出为燕南肃政廉访副使,入为国子司业,迁翰林直学士,兼国子祭酒。大德七年1303,诏遣宣抚使巡行诸道,敏中出使辽东、山北诸郡,守令恃贵幸暴横者,一绳以法;锦州雨水为灾,辄发廪赈之。除东平路总管,擢陕西行台治书侍御史。九年1305,召为集贤学士,商议中书省事。上疏陈十事,曰整朝纲,省庶政,进善良,剔奸蠹,显公道,杜私门,广恩泽,实钞法,严武备,举封赠。成宗崩,奸臣希中旨,赞其邪谋,敏中援礼力争之。武宗即位,召敏中至上京,庶政多所更定,授集贤学士、皇太子赞善,仍商议中书省事,赐金币有加。顷之,拜河南行省参知政事,俄改治书侍御史,出为淮西肃政廉访使,转山东宣慰使,遂召为翰林学士承旨。诏公卿集议弭灾之道,敏中疏列七事,帝嘉纳焉。以疾还乡里。
至元十一年(1274年),王敏中由中书省的属官被提拔为兵部主事,又被任命为监察御史。权臣桑哥执政,王敏中弹劾他奸邪,朝廷没有答复,于是王敏中辞职回乡。不久又被起用为御史台都事。当时同僚王约因为谏言被罢官,王敏中闭门称病。御史台官员请他出来任职,王敏中说:“如果王约没有罪却被弹劾,我本来就不应当出来任职;如果确实有罪,那么我既作为同僚,又作为朋友,没能劝阻他,也不是没有过错。”出任燕南肃政廉访副使,入朝担任国子司业,升任翰林直学士,兼任国子祭酒。大德七年(1303年),皇帝下诏派遣宣抚使巡视各道,王敏中出使辽东、山北各郡,对于依仗权贵宠幸而暴虐横行的守令,一律绳之以法;锦州发生水灾,就开仓赈济灾民。被任命为东平路总管,升任陕西行台治书侍御史。大德九年(1305年),被召入朝任集贤学士,参与商议中书省事务。上疏陈述十件大事:整顿朝纲,精简政务,进用贤良,剔除奸邪,昭示公道,杜绝私门,广施恩泽,稳定钞法,严密武备,推行封赠制度。元成宗去世,奸臣迎合皇帝旨意,支持他们的邪谋,王敏中引据礼法竭力抗争。元武宗即位,召王敏中到上都,各项政务多有更定,授予集贤学士、皇太子赞善,仍然参与商议中书省事务,赏赐金币等财物。不久,任命为河南行省参知政事,很快改任治书侍御史,又出任淮西肃政廉访使,转任山东宣慰使,于是被召入朝任翰林学士承旨。皇帝下诏公卿集中商议消除灾祸的方法,王敏中上疏列举七件事,皇帝赞许采纳。因病回归家乡。
〔7〕敏中平生,身不怀币,口不论钱;义不苟进,进必有所匡救,援据今古,雍容不迫。每以时事为忧,或郁而弗伸,则戚形于色,中夜叹息,至泪湿枕席。为文辞,理备辞明,有《中庵集》二十五卷。延祐五年1318卒,年七十六。赠光禄大夫、柱国,追封齐国公,谥文简。
敏中一生,身上从不带着钱,嘴里也从不谈论钱;他坚守道义,从不轻易求取升官,一旦升官,必定有所匡正补救,他援引古今的事例,态度从容不迫。他常常为时局担忧,有时郁闷不能抒发,就面露忧伤,半夜里叹息,甚至眼泪打湿了枕席。他写文章,道理周全,文辞明白,著有《中庵集》二十五卷。他于延祐五年去世,享年七十六岁。朝廷追赠他为光禄大夫、柱国,追封齐国公,谥号为文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