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姚燧,字端甫,世系见燧伯父枢传。父格。燧生三岁而孤,育于伯父枢。枢隐居苏门,谓燧蒙暗,教督之甚急,燧不能堪。杨奂驰书止之曰:“燧,令器也,长自有成尔,何以急为!”且许醮以女。年十三,见许衡于苏门。十八,始受学于长安。时未尝为文,视流辈所作,惟见其不如古人,则心弗是也。二十四,始读韩退之文,试习为之,人谓有作者风。稍就正于衡,衡亦赏其辞,且戒之曰:“弓矢为物,以待盗也;使盗得之,亦将待人。文章固发闻士子之利器,然先有能一世之名,将何以应人之见役者哉!非其人而与之,与非其人而拒之,钧罪也,非周身斯世之道也。”至元七年1270,衡以国子祭酒教贵胄,奏召旧弟子十二人,燧自太原驿致馆下。
姚燧,字端甫,他的家族世系记载在他伯父姚枢的传记里。父亲叫姚格。姚燧三岁时父亲去世,成了孤儿,由伯父姚枢抚养。姚枢隐居在苏门,认为姚燧愚昧无知,教导督促非常急切,姚燧无法承受。杨奂派人送信劝阻姚枢说:"姚燧是优秀的人才,长大自然会有成就,何必这么着急呢!"并且答应把女儿嫁给他。姚燧十三岁时,在苏门拜见了许衡。十八岁,才到长安开始学习。当时他未曾写文章,看同辈人写的文章,只要看到他们不如古人,心里就不以为然。二十四岁,才开始读韩愈的文章,试着学习写作,别人说他有作者的风格。后来向许衡请教,许衡也欣赏他的文辞,并告诫他说:"弓箭是器物,是用来防备盗贼的;如果盗贼得到了它,也将用来害人。文章固然是让士人闻名于世的利器,但如果你先有了能盖过一世的声名,将怎么应付那些来役使你的人呢?不是合适的人却给他文章,和不是合适的人却拒绝给他,都是错误的,这不是立身处世的方法。"至元七年,许衡以国子祭酒的身份教授贵族子弟,上奏召回旧的弟子十二人,姚燧从太原驿站被送到学馆。
〔2〕燧年三十八,始为秦王府文学。未几,授奉议大夫,兼提举陕西、四川、中兴等路学校。十二年1275,以秦王命,安辑庸蜀。明年,汉嘉新附,入谕其民。又奉命招王立于合州。又明年,抚循夔府。凡三使蜀,皆称职。十七年1280,除陕西汉中道提刑按察司副使。录囚延安,逮系诖误,皆纵释之,人服其明决。调山南湖北道。按部澧州,兴学赈民,孜孜如弗及。二十三年1286,自湖北奉旨趋朝。明年,为翰林直学士。二十七年1290,授大司农丞。元贞元年1295,以翰林学士召修《世祖实录》。初置检阅官,究核故事,燧与侍读高道凝总裁之,书成。大德五年1301,授中宪大夫、江东廉访使,移病太平。九年1305,拜中奉大夫、江西行省参知政事。
姚燧三十八岁时,才开始担任秦王府的文学官。不久,被授予奉议大夫,同时兼任提举陕西、四川、中兴等路的学校事务。至元十二年,他根据秦王的命令,去安抚庸蜀地区。第二年,汉嘉刚刚归附,他进入当地晓谕百姓。又奉命到合州招抚王立。又过了一年,他巡视安抚夔州府。总共三次出使蜀地,都很称职。至元十七年,他被任命为陕西汉中道提刑按察司副使。在延安审理囚犯时,将因牵连而误被逮捕的人全部释放,人们佩服他的明察果断。调任山南湖北道。巡视澧州,兴办学校,救济百姓,孜孜不倦好像怕来不及一样。至元二十三年,他从湖北奉旨赶往朝廷。第二年,担任翰林直学士。至元二十七年,被授予大司农丞。元贞元年,以翰林学士的身份被召来修撰《世祖实录》。当时首次设置检阅官,负责审核考究旧事,姚燧与侍读高道凝共同总裁此事,书编成。大德五年,被授予中宪大夫、江东廉访使,称病调任太平。大德九年,被任命为中奉大夫、江西行省参知政事。
〔3〕至大元年1308,仁宗居藩邸,开宫师府,燧年已七十,遣正字吕洙,如汉征四皓故事,起燧为太子宾客。未几,除承旨学士,寻拜太子少傅。武宗面谕燧,燧拜辞,谢曰:“昔臣先伯父枢尝除是官,尚不敢拜,臣何敢受!”明年,授荣禄大夫、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兼修国史。四年1311,得告南归,中书以承旨召;明年,复召。燧以病,俱不赴。卒于家,年七十六。谥曰文。
至大元年时,仁宗还住在王府,开设了宫师府,姚燧当时已经七十岁,仁宗派正字吕洙,按照汉朝征召商山四皓的先例,起用姚燧做太子宾客。没过多久,又任命他当承旨学士,接着拜为太子少傅。武宗当面告诉他这个任命,姚燧推辞,婉言谢绝说:“以前我伯父姚枢曾当过这个官,他都不敢接受,我怎么敢接受呢!”第二年,授予他荣禄大夫、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兼修国史的官职。至大四年,他告老回到南方,中书省又用承旨的职位召他;第二年,再次召他。姚燧因为生病,都没有去上任。最后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六岁,谥号叫“文”。
〔4〕燧先在苏门山时,读《通鉴纲目》,尝病国统散于逐年,不能一览而得其离合之概,至告病江东,著《国统离合表》若干卷,年经而国纬之,如《史记》诸《表》,将附朱熹《凡例》之后,复取徽、建二本校仇,得三误焉,序于《表》首。略曰:“其一,建安二十五年220,徽本作‘延康元年220’。《凡例》:中岁改元,在兴废存亡之际,以前为正。当从建本,于建安二十五年220下,注‘改元延康’。其二,章武三年223,徽本大书‘三年223,后主禅建兴元年223’,建本无‘三年225’,则昭烈为无终。徽、建皆曰‘后主’,于君臣父子之教,所害甚大,是起十四卷、尽十六卷,凡曰后主者,皆失于刊正也。当于三年下注‘帝禅建兴元年223’,明年大书‘帝禅建兴二年224’,庶前后无龃龉也。其三,天宝十五载注‘肃宗皇帝至德元载’,明年惟曰‘二载’,为无始。当大书‘二载’上加‘肃宗皇帝至德’,使上同于开元。三者钧失,而建安之取,至德之去,统固在也。若章武之距建兴,才三年耳,遽有帝父主子之异,岂不于统大有关乎!”详见《序篇》。
先前我在苏门山的时候,读《通鉴纲目》,曾经苦恼于国家的统系分散在逐年记载中,不能一眼看清其分合的大致情况,于是告病回到江东,撰写了《国统离合表》若干卷,以年代为经、以国家为纬,就像《史记》中的各种表一样,准备附在朱熹的《凡例》后面。又拿来徽本和建本两种版本校对,发现了三处错误,就为《表》写了序言放在开头。大致内容说:第一,建安二十五年,徽本写成“延康元年”。《凡例》说:年中改元,在兴废存亡的关头,应以前一个年号为正。应当遵从建本,在建安二十五年下面注明“改元延康”。第二,章武三年,徽本大字书写“三年,后主禅建兴元年”,建本没有“三年”字样,这样一来昭烈帝就没有了终结年份。徽本和建本都称“后主”,这对君臣父子的教化危害很大,从第十四卷到第十六卷,凡是称“后主”的地方,都是刊刻上的错误。应当在三年下面注明“帝禅建兴元年”,第二年大字书写“帝禅建兴二年”,这样前后就没有矛盾了。第三,天宝十五载注明“肃宗皇帝至德元载”,第二年只说“二载”,缺少起始。应当大字书写“二载”,在它上面加上“肃宗皇帝至德”,使它上面与开元年间一致。这三处错误都一样有失妥当,但建安年号被采用、至德年号被去掉,统系本来还在。至于章武距离建兴才三年,竟然就有皇帝父亲、主子儿子的差异,难道对统系关系不大吗!详见《序篇》。
〔5〕燧之学,有得于许衡,由穷理致知,反躬实践,为世名儒。为文闳肆该洽,豪而不宕,刚而不厉,舂容盛大,有西汉风,宋末弊习,为之一变。盖自延祐以前,文章大匠,莫能先之。或谓世无知燧者,曰:“岂惟知之,读而能句,句而得其意者,犹寡。”燧曰:“世固有厌空桑而思闻鼓缶者乎,然文章以道轻重,道以文章轻重。彼复有班孟坚者出,表古今人物,九品中必以一等置欧阳子,则为去圣贤也有级而不远,其文虽无谢、尹之知,不害于行后。岂有一言几乎古,而不闻之将来乎!”当时孝子顺孙,欲发挥其先德,必得燧文始可传信;其不得者,每为愧耻。故三十年间,国朝名臣世勋、显行盛德,皆燧所书。每来谒文,必其行业可嘉,然后许可,辞无溢美。又稍广置燕乐,燧则为之喜而援笔大书,否则弗易得也。时高丽沈阳王父子,连姻帝室,倾赀结朝臣。一日,欲求燧诗文,燧靳不与,至奉旨,乃与之。王赠谢币帛、金玉、名画五十篚,盛陈致燧。燧即分散诸属官及史胥侍从,止留金银,付翰林院为公用器皿,燧一无所取。人问之,燧曰:“彼藩邦小国,唯以货利为重,吾能轻之,使知大朝不以是为意”。其器识豪迈过人类如此。然颇恃才,轻视赵孟頫、元明善辈,故君子以是少之。平生所著,有《牧庵文集》五十卷行于世。子三:埙,圻,城。
姚燧的学问,得益于许衡,他通过穷究事理获得知识,并亲身实践,成为当世著名的儒者。他写文章内容广博详备,豪放而不放纵,刚健而不严厉,气势宏大,有西汉的文风,宋末的弊病陋习因此被改变。大概在延祐年间以前,文章大家没有谁能超过他。有人说世上没有了解姚燧的人,姚燧说:“岂止是了解,读我的文章能断句,断句后能理解其中意思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他又说:“世上原本就有厌弃高雅音乐而想听敲击瓦罐的人吗?但文章靠道来判断轻重,道也靠文章来判断轻重。假如再有班固这样的人出现,品评古今人物,在九品中必定会把欧阳修放在第一等,那么距离圣贤虽然有等级但并不遥远,他的文章即使没有谢枋得、尹洙的赏识,也不妨碍流传后世。难道会有一句话近乎古人,而不被将来的人知晓吗?”当时的孝子贤孙,想要宣扬祖先的德行,一定得求到姚燧的文章才能流传取信;那些得不到的,常常感到惭愧耻辱。所以三十年间,朝廷名臣、世代功勋、显赫的行为和美德,都由姚燧来书写。每次有人来求文,一定是他本人的品行事业值得嘉许,才答应写,文辞没有溢美之词。如果对方稍微备办宴席音乐,姚燧就为此高兴而提笔大书,否则不容易得到。当时高丽沈阳王父子,与皇室联姻,倾尽钱财结交朝中大臣。一天,想求姚燧的诗文,姚燧吝惜不给,直到奉了圣旨才给了。沈阳王赠送谢礼——丝帛、金玉、名画共五十箱,隆重地陈列送给姚燧。姚燧立刻把它们分给各位属官以及史官、侍从,只留下金银,交付给翰林院作为公用器皿,自己什么也没拿。有人问他为什么,姚燧说:“那是藩邦小国,只把财货利益看得很重,我能轻视这些东西,让他们知道天朝并不在意这些。”他的器量见识豪迈超过常人到了这种程度。但他颇为恃才傲物,轻视赵孟頫、元明善等人,所以君子因此批评他。他平生所著的《牧庵文集》五十卷流传于世。他有三个儿子:姚埙、姚圻、姚城。
〔6〕郭贯,字安道,保定人。以才行见推择,为枢密中书掾,调南康路经历,擢广西道提刑按察司判官,会例格,授济南路经历。至元二十七年1290,拜监察御史。承诏分江北沿淮草地,劾淮西宣慰使昂吉儿父子专权,久不迁调,蠹政害民。三十年1293,佥湖南肃政廉访司事。大德初,迁湖北道,言“今四省军马,以数万计,征八百媳妇国,深入为炎瘴万里不毛之地,无益于国。”五年1268,迁江西道,赈恤饥民,有惠政,入为御史台都事。八年1271,迁集贤待制,进翰林直学士,奉诏与辽阳行省平章政事别速台彻里帖木儿往镇高丽。十一年1274,召为河东廉访副使。
郭贯,字安道,保定人。因为才能和品行被推举选拔,担任枢密院和中书省的属官,调任南康路经历,升任广西道提刑按察司判官,遇上条例限制,被授予济南路经历。至元二十七年,被任命为监察御史。他奉命去划分江北沿淮的草地,弹劾淮西宣慰使昂吉儿父子专权,长期不被调任,败坏政事祸害百姓。三十年,担任湖南肃政廉访司佥事。大德初年,调任湖北道,进言说:“现在四省的军队,数以万计,去征讨八百媳妇国,深入炎热瘴气、万里不毛之地,对国家没有好处。”五年,调任江西道,救济抚恤饥民,有善政,入朝担任御史台都事。八年,升任集贤待制,又晋升为翰林直学士,奉诏与辽阳行省平章政事别速台彻里帖木儿一同去镇守高丽。十一年,被召入朝任河东廉访副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