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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史 · 卷一百九十九·列传第八十七

明史 · 目录

〔11〕迁广西太平知府。太平知州李濬数杀掠吏民,世宁密檄龙英知州赵元瑶擒之。思明叛族黄文昌四世杀知府,占三州二十七村。副总兵康泰偕世宁入思明,执其兄弟三人。而泰畏文昌夜遁,委世宁空城中,危甚。诸土酋德世宁,发兵援,乃得还。文昌惧,归所侵地,降。土官承袭,长吏率要贿不时奏,以故诸酋怨叛。世宁令:“生子即闻府。应世及者,年十岁以上,朔望谒府。父兄有故,按籍请官于朝。”土官大悦。

胡世宁升任广西太平知府。太平知州李濬多次杀害抢夺官吏百姓,胡世宁秘密发文书给龙英知州赵元瑶,让他擒拿了李濬。思明叛乱家族黄文昌四代杀害知府,占领了三州二十七村。副总兵康泰和胡世宁一起进入思明,抓住了黄文昌兄弟三人。但康泰害怕黄文昌,夜里逃走了,把胡世宁丢在空城中,非常危险。各土司首领感激胡世宁的恩德,发兵救援,胡世宁才得以返回。黄文昌害怕了,归还了侵占的土地,投降了。土官承袭时,地方长官往往索要贿赂而不按时上奏,因此各土司首领怨恨叛乱。胡世宁下令:“生了儿子就报到府里。应当世袭的人,年龄十岁以上,每月初一、十五到府里拜见。父兄有变故,按照名册向朝廷请求官职。”土官们非常高兴。

〔12〕母丧归。服阕赴京。道沧州,流寇攻城急。世宁即驰入城,画防守计。贼攻七日夜,不能拔,引去。再知宝庆府。岷王及镇守中官王润皆严惮之。迁江西副使。与都御史俞谏画策擒盗,讨平王浩八。以暇城广昌、南丰、新城。当是时,宁王宸濠骄横有异志,莫敢言,世宁愤甚。正德九年1514三月上疏曰:“江西之盗,剿抚二说相持,臣愚以为无难决也。已抚者不诛,再叛者毋赦,初起者亟剿,如是而已。顾江西患非盗贼。宁府威日张,不逞之徒群聚而导以非法,上下诸司承奉太过。数假火灾夺民廛地,采办扰旁郡,蹂籍遍穷乡。臣恐良民不安,皆起为盗。臣下畏祸,多怀二心,礼乐刑政渐不自朝廷出矣。请于都御史俞谏、任汉中专委一人,或别选公忠大臣镇抚。敕王止治其国,毋挠有司,以靖乱源,销意外变。”章下兵部。尚书陆完议,令谏往计贼情抚剿之宜,至所言违制扰民,疑出伪托,宜令王约束之。得旨报可。宸濠闻,大怒。列世宁罪,遍赂权幸,必杀世宁。章下都察院。右都御史李士实,宸濠党也,与左都御史石玠等上言,世宁狂率当治。命未下,宸濠奏复至,指世宁为妖言。乃命锦衣官校逮捕世宁。世宁已迁福建按察使,取道还里。宸濠遂诬世宁逃,驰使令浙江巡按潘鹏执送江西。鹏尽系世宁家人,索之急。李承勋为按察使,保护之。世宁乃亡命抵京师,自投锦衣狱。狱中三上书言宸濠逆状,卒不省。系岁余,言官程启充、徐文华、萧鸣凤、邢寰等交章救,杨一清复以危言动钱宁,乃谪戍沈阳。

胡世宁因母亲去世回家守丧。服丧期满后赴京。路过沧州时,流寇猛烈攻城。胡世宁立即骑马进城,谋划防守策略。贼寇攻了七天七夜,没能攻下,就撤走了。胡世宁又任宝庆知府。岷王和镇守太监王润都很怕他。升任江西副使。和都御史俞谏策划擒拿盗贼,讨平了王浩八。利用空闲时间修筑了广昌、南丰、新城的城墙。当时,宁王朱宸濠骄横狂妄,有谋反之心,没人敢说,胡世宁非常愤慨。正德九年三月他上疏说:“江西的盗贼,剿灭和招抚两种意见相持不下,臣愚以为这不难决定。已经招抚的不杀,再次反叛的不赦免,刚起事的赶紧剿灭,如此而已。但江西的祸患不在盗贼。宁王府的威势日益嚣张,不法之徒聚集在一起引导他们做非法之事,上上下下的官员奉承太过分。多次假借火灾抢夺百姓的房屋土地,采办物资骚扰邻近州县,践踏迫害遍及穷乡僻壤。臣担心良民不得安宁,都会起来做盗贼。臣下畏惧祸患,多怀有二心,礼乐刑罚政令渐渐不从朝廷发出了。请在都御史俞谏、任汉中专门委派一人,或者另选公正忠诚的大臣镇守安抚。命令宁王只管自己的封国,不要干扰有关部门,以平息祸乱根源,消除意外变故。”奏章下到兵部。尚书陆完商议,让俞谏去了解贼情和抚剿的适宜办法,至于所说的违制扰民,怀疑是假托,应该命令宁王约束自己。得到圣旨批准。朱宸濠听说后,大怒。罗列胡世宁的罪名,广泛贿赂权贵宠臣,一定要杀胡世宁。奏章下到都察院。右都御史李士实是朱宸濠的同党,和左都御史石玠等人上奏说胡世宁狂妄轻率,应当治罪。命令还没下,朱宸濠的奏章又到了,指责胡世宁散布妖言。于是命令锦衣卫官校逮捕胡世宁。胡世宁当时已经升任福建按察使,取道回家。朱宸濠就诬陷胡世宁逃跑,派使者命令浙江巡按潘鹏捉拿送到江西。潘鹏把胡世宁的家人全部抓起来,搜索得很急。李承勋当时任按察使,保护了胡世宁的家人。胡世宁于是逃亡到京城,自己投到锦衣卫监狱。在狱中三次上书陈述朱宸濠谋反的情况,最终没有被理会。关押了一年多,言官程启充、徐文华、萧鸣凤、邢寰等人轮流上奏营救,杨一清又用危言耸听的话打动钱宁,于是胡世宁被判处流放沈阳。

〔13〕居四年,宸濠果反。世宁起戍中为湖广按察使。寻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四川。道闻世宗即位,疏以司马光仁、明、武三言进,因荐魏校、何瑭、邵锐可讲官;林俊、杨一清、刘忠、林廷玉可辅弼;知府刘莅、徐钰先为谏官有直声,宜擢用。时韪其言。松潘所部熟番,将吏久不能制,率输货以假道。番杀官军,惮不敢诘。官军杀番,辄抵罪。世宁陈方略,请选将益兵,立赏罚格,严隐匿禁,修烽堠,时巡徼,以振军威,通道路。诏悉行之。又劾罢副总兵张杰、中官赵钦。甫两月,召为吏部右侍郎。未上,以父忧归。

过了四年,朱宸濠果然造反。胡世宁从流放地被起用为湖广按察使。不久提拔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四川。路上听说世宗即位,上疏进献司马光提出的“仁、明、武”三个字,并推荐魏校、何瑭、邵锐可以担任讲官;林俊、杨一清、刘忠、林廷玉可以担任辅弼大臣;知府刘莅、徐钰以前做谏官时有正直的名声,应该提拔任用。当时人们认为他的话很对。松潘所管辖的熟番,将吏长期不能控制,往往要送财物才能借道。番人杀害官军,官员们害怕不敢追究。官军杀了番人,却要抵罪。胡世宁陈述方略,请求选将增兵,设立赏罚规则,严格禁止隐匿,修筑烽火台,按时巡逻,以振作军威,畅通道路。皇帝下诏全部实行。他又弹劾罢免了副总兵张杰、太监赵钦。仅仅两个月,就被召为吏部右侍郎。还没上任,因父亲去世回家守丧。

〔14〕既免丧家居,朝廷方议“大礼”,异议者多得罪。世宁意是张璁等,疏乞早定追崇“大礼”。未上,语闻京师。既有议迁显陵祔天寿山者,世宁极言不可,乃并前疏上之。帝深嘉叹。无何,闻廷臣伏阙争,有杖死者,驰疏言:“臣向以仁、明、武三言进,然尤以仁为本。仁,生成之德;明,日月之临,皆不可一日无。武则雷霆之威,但可一震而已。今廷臣忤旨,陛下赫然示威,辱以箠楚,体羸弱者辄毙。传之天下,书之史册,谓鞭扑行殿陛,刑辱及士夫,非所以光圣德。新进一言偶合,后难保必当;旧德老成,一事偶忤,后未必皆非。望陛下以三无私之心,照临于上,无先存适莫于中。”帝虽不能从,亦不忤。寻召为兵部左侍郎。条戍边时所见险塞利害二十五事以上。又请善保圣躬,毋轻饵药物。献《大学·秦誓》章、《洪范》“惟辟威福”、《系辞·节》“初爻”讲义,并乞留中。给事中余经遂劾世宁启告密之渐。世宁乞罢,不许。“大礼”成,进秩一等。复陈用人二十事。工匠赵奎等五十四人以中官请,悉授职。世宁言赏过滥,不纳。屡疏引疾。改南京吏部,就迁工部尚书。已,复召为左都御史,加太子少保。辞宫衔,许之。

服丧期满后在家闲居,朝廷正在讨论“大礼议”,持不同意见的人大多获罪。胡世宁心里赞同张璁等人的意见,上疏请求早日确定追尊“大礼”。奏疏还没上,话已经传到京城。后来有人提议将显陵迁到天寿山,胡世宁极力说不行,于是连同上次的奏疏一起递上。皇帝深深赞叹。不久,听说朝廷大臣跪在宫门前争辩,有人被杖打死,胡世宁迅速上疏说:“臣以前进献了仁、明、武三句话,但尤其以仁为根本。仁是生成万物的德;明是日月照耀,都不能一天没有。武则像雷霆的威势,只能震一下而已。现在朝廷大臣触犯旨意,陛下赫然示威,用鞭打来侮辱他们,身体瘦弱的人就死了。传到天下,写在史册上,说鞭打发生在宫殿台阶上,刑罚侮辱了士大夫,这不是用来光大圣德的做法。新进的人一句话偶然合意,以后难保一定正确;旧德老成的人,一件事偶然忤逆,以后未必都不对。希望陛下用三无私的心,在上面照临,不要预先在心中存有偏好或厌恶。”皇帝虽然不能听从,也不生气。不久召胡世宁为兵部左侍郎。他逐条上奏当年戍边时所见到的险要关塞的利弊二十五件事。又请求好好保养圣体,不要轻易服用药物。进献了《大学·秦誓》章、《洪范》“惟辟威福”、《系辞·节》“初爻”的讲义,并请求留在宫中。给事中余经于是弹劾胡世宁开启了告密的风气。胡世宁请求罢官,不被允许。“大礼”完成后,晋升一级俸禄。又陈述用人二十件事。工匠赵奎等五十四人因太监请求,都授予了官职。胡世宁说赏赐太滥,不采纳。多次上疏称病。改任南京吏部,随即升任工部尚书。不久,又召为左都御史,加太子少保。他辞去东宫官衔,被允许。

〔15〕世宁故方严。及掌宪,务持大体。条上宪纲十余条,末言:“近士习忌刻,一遭谗毁,则终身废弃。佥事彭祺发豪强罪,受谤夺官。诸如此者,宜许大臣申理。”帝采其言,惟祺报寝。执政请禁私谒,世宁曰:“臣官以察为名。人非接其貌,听其言,无由悉其才行。”帝以为然,遂弗禁。俄改刑部尚书。每重狱,别白为帝言之,帝辄感悟。中官刚聪诬漕卒掠御服,坐二千人,世宁劾其妄。已,聪情得抵罪,帝乃益信世宁。王琼修郤陈九畴,将致之死。以世宁救,得戍。

胡世宁一向方正严厉。等到掌管都察院,致力于把握大局。他逐条上奏了宪纲十多条,最后说:“近来士大夫习气忌刻,一旦遭到谗言毁谤,就终身被废弃。佥事彭祺揭发豪强罪行,受到诽谤被夺官。像这类情况,应该允许大臣申辩处理。”皇帝采纳了他的话,但只有彭祺的事被搁置了。执政大臣请求禁止私下拜访,胡世宁说:“我的官职以‘察’为名。不接触人的容貌,听他的言语,无法了解他的才能品行。”皇帝认为对,于是不禁止。不久改任刑部尚书。每次遇到重大案件,他都分辨清楚向皇帝说明,皇帝往往感悟。太监刚聪诬陷漕运士兵抢劫了御用服装,牵连两千人,胡世宁弹劾他虚妄。后来,刚聪的实情被查出而抵罪,皇帝于是更加信任胡世宁。王琼与陈九畴有仇,想置他于死地。因为胡世宁的营救,陈九畴得以流放。

〔16〕兵部尚书王时中罢,以世宁代,加太子太保。再辞不得命,乃陈兵政十事,曰定武略、崇宪职、重将权、增武备、更赏罚、驭土夷、足边备、绝弊源、正谬误、惜人才。所言多破常格,帝优旨答之。土鲁番贡使乞归哈密城,易降人牙木兰。王琼上其事。世宁言:“先朝不惜弃大宁、交阯,何有于哈密。况初封忠顺为我外藩,而自罕慎以来三为土鲁番所执,遂狎与戎比,以疲我中国,耗财老师,戎得挟以邀索。臣以为此与国初所封元孽和顺、宁顺、安定三王等耳。安定在哈密内,近甘肃,今存亡不可知。我一切不问,独重哈密何也?宜专守河西,谢绝哈密。牙木兰本曲先卫人,反正归顺,非纳降比,彼安得索之?唐悉怛谋事可鉴也。”张璁等皆主琼议,格不用,独留牙木兰不遣。居兵部三月求去,帝不许,免朝参。世宁又上备边三事。固称疾笃,乃听乘传归,给廪隶如制。归数月,复起南京兵部尚书,固辞不拜。九年1514秋卒。赠少保,谥端敏。

兵部尚书王时中被罢免,让胡世宁接替,加太子太保。他两次推辞没得到允许,于是陈述了兵政十件事:定武略、崇宪职、重将权、增武备、更赏罚、驭土夷、足边备、绝弊源、正谬误、惜人才。所说的话多打破常规,皇帝用优厚的旨意答复他。土鲁番的贡使请求归还哈密城,交换降人牙木兰。王琼上报了这件事。胡世宁说:“先朝不惜放弃大宁、交阯,何况哈密?况且当初封忠顺王为我外藩,而从罕慎以来三次被土鲁番俘虏,于是逐渐与戎人亲近勾结,以疲惫我们中国,耗财劳师,戎人得以挟持来勒索。臣认为这和国初所封的元朝残余和顺、宁顺、安定三王是一样的。安定在哈密境内,靠近甘肃,现在存亡都不知道。我们一概不问,唯独重视哈密是为什么?应该专心守住河西,谢绝哈密。牙木兰本来是曲先卫人,反正归顺,不是纳降可比,他们怎么能索要?唐朝悉怛谋的事可以借鉴。”张璁等人都主张王琼的提议,被搁置不用,只留下牙木兰不遣送。胡世宁在兵部任职三个月请求离去,皇帝不许,免去他上朝参拜。胡世宁又上疏备边三件事。坚持称病重,于是允许他乘驿车回家,按规定给予俸禄和仆役。回家几个月,又被起用为南京兵部尚书,坚决推辞不就任。嘉靖九年秋天去世。追赠少保,谥号端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