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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史 · 卷一百九十·列传第七十八

明史 · 目录

〔1〕杨廷和,字介夫,新都人。父春,湖广提学佥事。廷和年十二举于乡。成化十四年1478,年十九,先其父成进士。改庶吉士,告归娶,还朝授检讨。

杨廷和,字介夫,是四川新都人。他的父亲杨春,曾任湖广提学佥事。杨廷和十二岁时就考中了乡试。成化十四年,他十九岁,比他父亲还早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请假回家结婚,回朝后担任检讨。

〔2〕廷和为人美风姿,性沉静详审,为文简畅有法。好考究掌故、民瘼、边事及一切法家言,郁然负公辅望。弘治二年1489进修撰。《宪宗实录》成,以预纂修进侍读。改左春坊左中允,侍皇太子讲读。修《会典》成,超拜左春坊大学士,充日讲官。正德二年1507由詹事入东阁,专典诰敕。以讲筵指斥佞幸,忤刘瑾,传旨改南京吏部左侍郎。五月迁南京户部尚书。又三月召还,进兼文渊阁大学士,参预机务。明年加少保兼太子太保。瑾摘《会典》小误,夺廷和与大学士李东阳等俸二级。寻以成《孝宗实录》功还之。明年加光禄大夫、柱国,迁改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

杨廷和长得风度翩翩,性格沉静审慎,写文章简洁流畅有章法。喜欢研究典章制度、民间疾苦、边防事务以及各种法家学说,声望很高,被人们认为有宰相之才。弘治二年,他升任修撰。《宪宗实录》编成后,他因为参与纂修升任侍读。后来改任左春坊左中允,为皇太子讲学。修成《会典》后,破格提升为左春坊大学士,担任日讲官。正德二年,他从詹事进入东阁,专门负责起草诰敕。因为在讲筵上指责皇帝宠幸的奸人,触怒了刘瑾,被传旨改任南京吏部左侍郎。五月又升任南京户部尚书。过了三个月被召回,升任兼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第二年加封少保兼太子太保。刘瑾挑出《会典》中的小错误,剥夺了杨廷和与大学士李东阳等人的两级俸禄。不久因为编成《孝宗实录》的功劳又恢复了。第二年加封光禄大夫、柱国,改任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

〔3〕时瑾横益甚,而焦芳、张綵为中外媾。廷和与东阳委曲其间,小有剂救而已。安化王寘鐇反,以诛瑾为名。廷和等草赦诏,请擢边将仇钺,以离贼党。钺果执寘鐇。会张永发瑾罪,瑾伏诛,廷和等乃复论功,进少傅兼太子太傅、谨身殿大学士,予一子中书舍人。

当时刘瑾更加专横,而焦芳、张綵里外勾结。杨廷和与李东阳在其中周旋调解,只能稍微补救一下。安化王朱寘鐇反叛,以诛杀刘瑾为名。杨廷和等人起草赦免诏书,请求提拔边将仇钺,以离间叛贼同党。仇钺果然抓住了朱寘鐇。正好张永揭发了刘瑾的罪行,刘瑾被处死,杨廷和等人于是又论功行赏,升任少傅兼太子太傅、谨身殿大学士,并给予一个儿子中书舍人的官职。

〔4〕流贼刘六、刘七、齐彦名反,杨一清荐马中锡讨之。廷和言:“中锡,文士也,不任此。”时业已行,果不能平贼。廷和请逮中锡下狱,以陆完代之,而斩故受赇纵贼者参将桑玉。已,又用学士陈霁言,调诸边兵讨河南贼赵鐩等,而荐彭泽为总制。贼平论功,录廷和一子锦衣卫千户。辞,特加少师、太子太师、华盖殿大学士。东阳致政,廷和遂为首辅。

流寇刘六、刘七、齐彦名造反,杨一清推荐马中锡去讨伐。杨廷和说:“马中锡是个文人,担当不了这个任务。”当时已经出发了,果然不能平定贼寇。杨廷和请求逮捕马中锡下狱,用陆完代替他,并斩了先前受贿放走贼寇的参将桑玉。之后,又采纳学士陈霁的建议,调集各边镇的军队讨伐河南贼寇赵鐩等人,并推荐彭泽为总制。贼寇平定后论功,录用杨廷和的一个儿子为锦衣卫千户。他推辞了,特加少师、太子太师、华盖殿大学士。李东阳退休后,杨廷和就成了首辅。

〔5〕张永既去瑾而骄,捕得男子臂龙文者以为功,援故太监刘永诚例,觊封侯。廷和言“永诚从子聚自以战功封伯耳,且非永诚身受之也”,乃止。彭泽将西讨鄢本恕,问计廷和。廷和曰:“以君才,贼不足平,所戒者班师早耳。”泽后破诛本恕等即班师,而余党复猬起不可制。泽既发复留,乃叹曰:“杨公先见,吾不及也。”

张永除掉刘瑾后变得骄横,抓到一个手臂上有龙纹的男子当作功劳,援引以前太监刘永诚的例子,企图封侯。杨廷和说:“刘永诚的侄子刘聚是因为战功封伯的,而且不是刘永诚本人受封。”于是才作罢。彭泽将要西征讨伐鄢本恕,向杨廷和请教计策。杨廷和说:“以你的才能,贼寇不难平定,所要注意的是不要班师太早。”彭泽后来打败并杀了鄢本恕等人就立即班师,但余党又像刺猬一样聚集起来无法控制。彭泽已经出发又留下,于是感叹说:“杨公的先见之明,我比不上啊。”

〔6〕乾清宫灾,廷和请帝避殿,下诏罪己,求直言。因与其僚上疏,劝帝早朝晏罢,躬九庙祭祀,崇两宫孝养,勤日讲。复面奏开言路、达下情、还边兵、革宫市、罢皇店、出西僧、省工作、减织造,凡十余条,皆切至。帝不省。寻以父卒乞奔丧,不许。三请乃许。遣中官护行。旋复起之,三疏辞,始许。阁臣之得终父母丧者,自廷和始也。服甫阕,即召至。帝方猎宣府,使使赐廷和羊酒、银币。廷和疏谢,因请回銮,不报。复与大学士蒋冕驰至居庸,欲身出塞请。帝令谷大用扼关门,乃归。帝命回銮日群臣各制旗帐迎,廷和曰:“此里俗以施之亲旧耳。天子至尊,不敢渎献。”帝再使使谕意,执不从,乃已。

乾清宫发生火灾,杨廷和请求皇帝避开正殿,下诏罪己,征求直言。于是他和同僚上疏,劝皇帝早上朝晚退朝,亲自参加九庙祭祀,尊崇两宫太后,勤于日讲。又当面奏请广开言路、了解下情、撤回边兵、革除宫市、罢除皇店、驱逐西僧、节省工程、减少织造,共十多条,都很切中要害。皇帝不醒悟。不久因为父亲去世请求奔丧,皇帝不同意。三次请求后才允许。派宦官护送。很快又想起用他,三次上疏推辞,才允许。内阁大臣能够为父母服满丧期的,从杨廷和开始。丧期刚满,就召回。皇帝正在宣府打猎,派使者赐给杨廷和羊酒、银币。杨廷和上疏谢恩,并请求皇帝回京,没有答复。又和大学士蒋冕骑马赶到居庸关,想亲自出塞请求。皇帝命令谷大用把守关门,于是返回。皇帝命令回京那天群臣各自制作旗帐迎接,杨廷和说:“这是民间习俗用于亲戚故旧的。天子至高无上,不敢轻慢进献。”皇帝再次派使者传达旨意,他坚持不听从,于是作罢。

〔7〕当廷和柄政,帝恒不视朝,恣游大同、宣府、延绥间,多失政。廷和未尝不谏,俱不听。廷和亦不能执奏。以是邑邑不自得,数移疾乞骸骨,帝亦不听。中官谷大用、魏彬、张雄,义子钱宁、江彬辈,恣横甚。廷和虽不为下,然亦不能有所裁禁,以是得稍自安。

当杨廷和执掌朝政时,皇帝经常不上朝,恣意游玩于大同、宣府、延绥之间,政治多有失误。杨廷和没有不劝谏的,但皇帝都不听。杨廷和也不能坚持上奏。因此他郁郁不得志,多次称病请求退休,皇帝也不答应。宦官谷大用、魏彬、张雄,义子钱宁、江彬等人,非常骄横。杨廷和虽然不向他们低头,但也不能加以制裁禁止,因此才得以稍微安心。

〔8〕御史萧淮发宁王宸濠反谋,钱宁辈犹庇之,诋淮离间。廷和请如宣宗谕赵王故事,遣贵戚大臣赍敕往谕,收其护卫屯田。于是命中官赖义、驸马都尉崔元等往,未至而宸濠反。帝欲帅师亲征,廷和等力阻之。帝乃自称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后军都督府、太师、镇国公朱寿,统各京边将士南讨。而安边伯许泰为威武副将军、左都督刘晖为平贼将军前驱,镇守、抚、按悉听节制。命廷和与大学士毛纪居守。以乾清、坤宁二宫工成,推恩录一子锦衣卫副千户,辞。时廷和当草大将军征南敕谕,谢弗肯,帝心恚。会推南京吏部尚书刘春理东阁诰敕,以廷和私其乡人,切责之。廷和谢罪,乞罢,不许。少师梁储等请与俱罢,复不许。廷和方引疾不入,帝遂传旨行之。时十四年八月也。帝既南,两更岁朔。廷和颇以镇静持重,为中外所推服。凡请回銮者数十疏,皆不复省。帝归,驻跸通州。廷和等举故事,请帝还大内御殿受俘,然后正宸濠等诛,而帝已不豫。趋召廷和等至通州受事,即行在执宸濠等僇之,驾乃旋。

御史萧淮揭发宁王朱宸濠的反叛阴谋,钱宁等人还包庇他,诬蔑萧淮离间。杨廷和请求按照宣宗晓谕赵王的旧例,派遣贵戚大臣带着敕令前往晓谕,收缴他的护卫和屯田。于是命令宦官赖义、驸马都尉崔元等人前往,还未到达,朱宸濠就反了。皇帝想亲自率军征讨,杨廷和等人极力阻止。皇帝于是自称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后军都督府、太师、镇国公朱寿,统领京城和边镇的将士南征。而安边伯许泰为威武副将军、左都督刘晖为平贼将军作为先锋,各地镇守、巡抚、巡按都受他们节制。命令杨廷和与大学士毛纪留守京城。因为乾清、坤宁二宫工程完成,推恩录用杨廷和一个儿子为锦衣卫副千户,他推辞了。当时杨廷和应当起草大将军征南的敕谕,他推辞不肯,皇帝心里怨恨。正好推举南京吏部尚书刘春管理东阁诰敕,因为杨廷和偏袒他的同乡,皇帝严厉责备他。杨廷和谢罪,请求罢免,皇帝不允许。少师梁储等人请求一起罢免,也不允许。杨廷和正称病不上朝,皇帝于是直接传旨执行。当时是正德十四年八月。皇帝南征后,过了两个年号。杨廷和以镇静持重,被朝廷内外推崇信服。他上疏请求回京的奏章有几十份,皇帝都不看。皇帝回来,驻扎在通州。杨廷和等人援引旧例,请求皇帝回宫御殿接受俘虏,然后处决朱宸濠等人,但皇帝已经生病。急忙召杨廷和等人到通州处理事务,就在行营抓住朱宸濠等人处死,然后皇帝才回京。

〔9〕明年正月,帝郊祀,呕血舆疾归,逾月益笃。时帝无嗣。司礼中官魏彬等至阁言:“国医力竭矣,请捐万金购之草泽。”廷和心知所谓,不应,而微以伦序之说风之,彬等唯唯。三月十四日丙寅,谷大用、张永至阁,言帝崩于豹房。以皇太后命,移殡大内,且议所当立。廷和举《皇明祖训》示之曰:“兄终弟及,谁能渎焉!兴献王长子,宪宗之孙,孝宗之从子,大行皇帝之从弟,序当立。”梁储、蒋冕、毛纪咸赞之。乃令中官入启皇太后,廷和等候左顺门下。顷之,中官奉遗诏及太后懿旨,宣谕群臣,一如廷和请,事乃定。

第二年正月,皇帝举行郊祀,吐血带病回宫,过了一个月病情更重。当时皇帝没有子嗣。司礼监太监魏彬等人到内阁说:“御医已经尽力了,请求捐出万金到民间寻求良医。”杨廷和心里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不回答,只是稍微用嫡长继承的顺序暗示他们,魏彬等人唯唯诺诺。三月十四日丙寅,谷大用、张永到内阁,说皇帝在豹房驾崩了。按照皇太后的命令,移灵到大内,并商议应当立谁为帝。杨廷和拿出《皇明祖训》给他们看,说:“兄终弟及,谁能违背!兴献王的长子,是宪宗的孙子,孝宗的侄子,已故皇帝的堂弟,按顺序应当立为皇帝。”梁储、蒋冕、毛纪都赞同。于是让宦官入宫禀告皇太后,杨廷和等人在左顺门下等候。过了一会儿,宦官捧着遗诏和太后的懿旨,向群臣宣布,完全按照杨廷和的请求,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