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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史 · 卷一百八十三·列传第七十一

明史 · 目录

〔1〕何乔新,字廷秀,江西广昌人。

何乔新,字廷秀,是江西广昌人。

〔2〕父文渊,永乐十六年1418进士。授御史,历按山东、四川。乌蒙奸民什伽私其知府禄昭妻,惧诛,诬昭反。诏发军讨。文渊檄止所调军,而白其诬。宣德五年1430用顾佐荐,赐敕知温州府。居六年,治最,增俸赐玺书。以胡滢荐,擢刑部右侍郎,督两淮盐课。正统三年1438,两议狱不当,与尚书魏源下狱,皆得释。朝议征麓川,文渊疏谏曰:“麓川徼外弹丸地,不足烦大兵。若遣云南守将屯金齿,令三司官抚谕之,远人获更生,而朝廷免调兵转饷,策之善者也。”帝下其议,廷臣多主用兵。于是西南骚动,仅乃克之,而失亡多。其冬,以疾乞归。景帝即位,起吏部左侍郎,寻进尚书,佐王直理部事。东宫建,加太子太保。灾异见,给事中林聪等劾文渊憸邪。左庶子周旋疏言其枉,聪并劾旋。御史曹凯复廷争之,遂与旋俱下狱。聪疏有“嘱内臣”语,太监兴安请诘主名。聪不敢坚对,乃释文渊命致仕。英宗复位,削其加官。而景泰中易储诏书“父有天下传之子”,语出文渊,或传朝命逮捕,惧而自缢。

他的父亲何文渊,是永乐十六年的进士。被授予御史官职,先后巡视山东、四川。乌蒙有个奸民叫什伽,私通了知府禄昭的妻子,害怕被杀,就诬告禄昭造反。皇帝下诏派军队讨伐。何文渊发公文制止了调动的军队,并澄清了禄昭的冤情。宣德五年,因顾佐推荐,被赐予敕命担任温州知府。任职六年,政绩最好,增加了俸禄并赐予玺书。因胡滢推荐,升任刑部右侍郎,督察两淮盐税。正统三年,两次审理案件不当,与尚书魏源一起被关进监狱,后来都被释放。朝廷商议征讨麓川,何文渊上疏劝谏说:“麓川是边境外的弹丸之地,不值得烦劳大军。如果派遣云南守将屯兵金齿,让三司官员去安抚招谕,远方的人就能获得新生,而朝廷也免除了调兵转运粮饷的麻烦,这是上策。”皇帝将他的建议交给朝臣讨论,廷臣大多主张用兵。于是西南地区骚动,最终虽然攻克了,但损失伤亡很多。这年冬天,他因病请求退休。景帝即位后,起用他为吏部左侍郎,不久升任尚书,辅佐王直处理部务。太子建立后,加封太子太保。灾害异象出现,给事中林聪等人弹劾何文渊奸邪。左庶子周旋上疏说他是冤枉的,林聪一并弹劾周旋。御史曹凯又在朝廷上争论,于是与周旋一起被关进监狱。林聪的奏疏中有“嘱托内臣”的话,太监兴安请求追问主使者的名字。林聪不敢坚持回答,于是释放何文渊并命令他退休。英宗复位后,削去了他的加官。而景泰年间更换太子的诏书中“父亲有天下传给儿子”这句话,出自何文渊,有人传说朝廷要逮捕他,他害怕而自缢了。

〔3〕时乔新已登景泰五年1454进士,官南京礼部主事,奔丧归里。里人故侍郎揭稽尝受业文渊,而与乔新兄弟不协,奏文渊死实诸子迫之自经,又逼嫁父所爱妾。乔新亦讦稽为巡抚时,尝荐黄<*王厷,且代草易储疏。皆被征比对簿。父妾断指,为诸郎讼冤,狱得少解。帝亦以事经赦,释不问。已,复丁母忧。服除,改刑部主事,历广东司郎中。锦衣卫卒犯法,捕治不少贷。都指挥袁彬有所嘱,执不从。彬怒,使人捃摭无所得。由是名大起。

当时何乔新已经考中景泰五年进士,担任南京礼部主事,回家奔丧。同乡原侍郎揭稽曾经师从何文渊,但与何乔新兄弟不和,上奏说何文渊的死实际上是几个儿子逼迫他自缢,又逼着父亲的爱妾改嫁。何乔新也揭发揭稽在担任巡抚时,曾经推荐黄<*王厷,并且代笔起草了更换太子的奏疏。双方都被传唤对质。父亲的爱妾断指为几个儿子申诉冤情,官司才稍微缓解。皇帝也因为事情已经经过赦免,就不再追究。之后,又遭遇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改任刑部主事,历任广东司郎中。锦衣卫的士兵犯法,他逮捕惩治毫不宽恕。都指挥袁彬有所嘱托,他坚持不听从。袁彬发怒,派人搜集他的过错却一无所获。从此名声大振。

〔4〕成化四年1468迁福建副使。所属寿宁银矿,盗采者聚众千余人,所过剽掠,募兵击擒其魁。福宁豪尤氏杀人,出入随兵甲,拒捕者二十年。福清薛氏时出诸番互市,事觉,谋作乱。皆捕杀之。福安、宁德银矿久绝,有司责课,民多破产。乔新以为言,减三之二。兴化民自洪武初受牛于官,至是犹岁课其租,奏免之。清流归化里介沙县、将乐间,恃险不供赋,白都御史置归化县,其民始奉要束。迁河南按察使。岁大饥,故事,振贷迄秋止,乔新曰:“止于秋,谓秋成可仰也,今秋可但已乎?”振至明年麦熟乃止。都御史原杰以招抚流民至南阳,引乔新自助。初,项忠驱流民过当,民闻杰至,益窜山谷。乔新躬往招之,附籍者六万余户。迁湖广右布政使。荆州民苦徭役,验丁口贫富,列为九等,民便之。

成化四年,升任福建副使。所属的寿宁银矿,盗采者聚集了上千人,所过之处抢劫掠夺,他招募士兵攻击并擒获了他们的首领。福宁的豪强尤氏杀人,出入都带着兵器甲胄,抗拒抓捕达二十年。福清的薛氏时常出海与各番邦贸易,事情败露后,图谋作乱。都被逮捕处死。福安、宁德的银矿早已枯竭,官府仍征收矿税,百姓很多破产。何乔新为此上言,减免了三分之二。兴化百姓从洪武初年从官府借牛耕种,到这时每年还征收牛租,他上奏免除了。清流归化里介于沙县、将乐之间,依仗险要不交赋税,他禀告都御史设置了归化县,那里的百姓才开始遵守法令。升任河南按察使。当年大饥荒,按旧例,赈贷到秋天就停止,何乔新说:“停止在秋天,是说秋天有收成可以指望,现在秋天就能停止吗?”赈贷一直持续到第二年麦熟才停。都御史原杰因招抚流民来到南阳,引荐何乔新协助自己。当初,项忠驱逐流民过于严厉,百姓听说原杰到来,更加逃窜到山谷中。何乔新亲自前往招抚,登记户籍的有六万多户。升任湖广右布政使。荆州百姓苦于徭役,他根据人口和贫富,分为九等,百姓感到便利。

〔5〕十六年1480擢右副都御史,巡抚山西。边地军民每出塞伐木捕兽,乔新言:“此辈苟遇敌,必输情求生,皆贼导也。宜毋听阑出,犯者罪守将。”诏可。敌犯塞,偕参将支玉伏兵灰沟营,击斩甚众,进左副都御史。岁饥,奏免杂办及户口盐钞十之四。劾佥事尚敬、刘源稽狱,请敕天下断狱官,淹半载以上者悉议罪。帝称善,亟从之。召拜刑部右侍郎。山西大饥,人相食。命往振,活三十余万人,还流冗十四万户。还朝,会安宁宣抚使杨友欲夺嫡弟播州宣慰使爱爵,诬爱有异谋。乔新往勘,与巡抚刘璋共白爱诬。友夺官安置他府,播人遂安。

十六年,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山西。边境的军民经常出塞伐木捕兽,何乔新说:“这些人如果遇到敌人,必定会泄露情报以求活命,都是敌人的向导。应该禁止擅自出塞,违者追究守将的罪责。”皇帝下诏同意。敌人侵犯边塞,他偕同参将支玉在灰沟营埋伏士兵,击杀了很多敌人,升任左副都御史。当年饥荒,他上奏免除了杂派和户口盐钞的十分之四。弹劾佥事尚敬、刘源拖延案件,请求敕令天下断狱官员,拖延半年以上的都要议罪。皇帝称赞,立即听从。召入朝廷任命为刑部右侍郎。山西大饥荒,人吃人。奉命前往赈济,救活了三十多万人,使十四万户流亡百姓返回家园。回朝后,恰逢安宁宣抚使杨友想夺取嫡弟播州宣慰使杨爱的爵位,诬告杨爱有异谋。何乔新前往勘查,与巡抚刘璋共同澄清了杨爱的冤屈。杨友被夺官安置到其他府,播州百姓于是安定。

〔6〕孝宗嗣位,万安、刘吉等忌乔新刚正,出为南京刑部尚书。沿江芦洲率为中官占夺,托言备进奉费,乔新奏还之民。初,乔新之出,中官怀恩不平。一日以事诣阁言:“新君践阼,常用正人,胡为出何公?”安等默然。既而刑部尚书杜铭罢,群望属乔新,而吉代安为首辅,终忌之,久不补。弘治改元,用王恕荐,始召乔新代铭。奏言:“旧制遣官勘事及逮捕,必赍精微批文,赴所在官司验视乃行。近止用驾帖不合符,宜复旧制,以防矫诈。”帝立报许。时吉仇正人,频兴大狱,乔新率据法直之。吉愈衔恨,数摭他事夺俸。二年1466夏,京城大水,乔新请恤被灾者家,又虑刑狱失平,条上律文当更议者数事,吉悉格不行。大理丞阙,御史邹鲁觊迁,而乔新荐郎中魏绅。会乔新外家与乡人讼,鲁即诬乔新受赇曲庇。吉取中旨下其外家诏狱,乔新乃拜疏乞归。顷之,穷治无验,鲁坐停俸,乔新亦许致仕。

孝宗即位后,万安、刘吉等人忌恨何乔新刚正,将他外放为南京刑部尚书。沿江的芦洲大多被宦官侵占夺取,借口说是准备进奉的费用,何乔新上奏归还给百姓。当初,何乔新被外放,宦官怀恩心中不平。一天因事到内阁说:“新君即位,应当任用正人君子,为什么让何公外放?”万安等人默不作声。不久刑部尚书杜铭被罢免,众望都属意何乔新,但刘吉代替万安为首辅,始终忌恨他,长期不补任。弘治改元,因王恕推荐,才召何乔新代替杜铭。他上奏说:“旧制派遣官员勘查案件和逮捕人犯,必须携带精微批文,到当地官府验视后才能执行。近来只用驾帖而不符合符节,应该恢复旧制,以防伪造欺诈。”皇帝立即答复同意。当时刘吉仇视正人君子,频繁兴起大案,何乔新大多依据法律公正处理。刘吉更加怀恨,多次找其他事由扣他的俸禄。二年夏天,京城发大水,何乔新请求抚恤受灾家庭,又担心刑狱不公,逐条上奏律文中应当修改的几件事,刘吉全部搁置不执行。大理寺丞空缺,御史邹鲁觊觎升迁,但何乔新推荐了郎中魏绅。恰逢何乔新的外家与乡人诉讼,邹鲁就诬告何乔新受贿曲意庇护。刘吉取中旨将何乔新的外家关进诏狱,何乔新于是上疏请求退休。不久,深入调查没有证据,邹鲁被停俸,何乔新也被允许退休。

〔7〕乔新性廉介,观政工部时,尝使淮西。巢令阎徽少学于文渊,以金币馈。乔新却之,阎曰:“以寿吾师耳。”乔新曰:“子欲寿吾亲,因他人致之则可,因吾致之则不可。”卒不受。福建市舶中官死,镇守者分其赀遗三司,乔新独固辞。不得,输之于库。既家居,杨爱遣使厚致赠,且献良材可为榇者,乔新坚却之。

何乔新生性廉洁耿直,在工部观政时,曾出使淮西。巢县县令阎徽年少时曾师从何文渊,用金币赠送。何乔新推辞,阎徽说:“这是用来祝寿我的老师(何文渊)的。”何乔新说:“你想祝寿我的父亲,通过别人送给他可以,通过我送给他就不行。”最终没有接受。福建市舶司的宦官死了,镇守太监分他的财物送给三司官员,只有何乔新坚决推辞。推辞不掉,就上交到府库。退职回家后,杨爱派人送来厚礼,并献上可以作棺材的好木材,何乔新坚决推辞了。

〔8〕乔新年十一时,侍父京邸。修撰周旋过之,乔新方读《通鉴续编》。旋问曰:“书法何如《纲目》?”对曰:“吕文焕降元不书叛,张世杰溺海不书死节,曹彬、包拯之卒不书其官,而纪羲、轩多采怪妄,似未有当也。”旋大惊异。比长,博综群籍,闻异书辄借钞,积三万余帙,皆手较雠,著述甚富。与人寡合,气节友彭韶,学问友邱濬而已。

何乔新十一岁时,在京城官邸陪伴父亲。修撰周旋来访,何乔新正在读《通鉴续编》。周旋问:“这本书的体例比《纲目》怎么样?”何乔新回答说:“吕文焕投降元朝不写为叛变,张世杰溺海不写为死节,曹彬、包拯去世不写他们的官职,而记载伏羲、轩辕多采用怪诞妄说,似乎不太妥当。”周旋非常惊异。等他长大后,博览群书,听说有奇书就借来抄写,积累了三万多卷,都亲手校对,著述非常丰富。与人很少合得来,气节方面以彭韶为友,学问方面以邱濬为友而已。

〔9〕罢归后,巡按江西御史陈诠奏:“乔新始终全节,中间只以受亲故馈遗之嫌,勒令致仕,进退黯昧,诚为可惜。乞行勘,本官如无疾则行取任用,有疾则加慰劳,以存故旧之恩,全进退之节。”不许。后中外多论荐,竟不复起。十五年1479卒,年七十六。

罢官回乡后,巡按江西的御史陈诠上奏:“何乔新始终保全节操,中间只是因为接受亲友馈赠的嫌疑,被勒令退休,进退不明,实在可惜。请求查勘,如果他没有疾病就征召任用,如果有疾病就加以慰劳,以保存故旧之恩,成全进退之节。”皇帝不答应。后来朝廷内外很多人评论推荐,最终没有再起用。十五年去世,享年七十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