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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史 · 卷一百八十三·列传第七十一

明史 · 目录

〔10〕江西巡抚林俊为彭韶及乔新请谥,吏部覆从之。有旨令上乔新致仕之由,给事中吴世忠言:“乔新学行、政事莫不优,忠勤刚介,老而弥笃。御史邹鲁挟私诬劾,一辞不辨,恬然退归。杜门著书,人事寡接,士大夫莫不高其行。若必考退身之由,疑旌贤之典,则如宋蒋之奇尝诬奏欧阳修矣,胡纮辈尝诬奏朱熹矣,未闻以一人私情废万世公论也。”事竟寝。正德十一年1516,广昌知县张杰复以为言,乃赠太子太保,予荫。明年赐谥文肃。

江西巡抚林俊为彭韶和何乔新请求赐予谥号,吏部回复同意。有旨令上报何乔新退休的原因,给事中吴世忠说:“何乔新的学问品行、政事没有不优秀的,忠诚勤勉刚正耿介,年纪越大越坚定。御史邹鲁挟私怨诬告弹劾,他一句不辩解,安然退归。闭门著书,很少与人交往,士大夫没有不推崇他的品行的。如果一定要追究他退职的原因,怀疑褒奖贤良的典礼,那么就像宋朝蒋之奇曾经诬告欧阳修,胡纮等人曾经诬告朱熹,没有听说因为一个人的私情而废弃万世公论的。”事情最终搁置了。正德十一年,广昌知县张杰再次提起,于是追赠太子太保,给予荫封。第二年赐谥号文肃。

〔11〕乔新五世孙源,万历初,为刑部右侍郎,亦有清节。

何乔新的五世孙何源,在万历初年,担任刑部右侍郎,也有清廉的节操。

〔12〕彭韶,字凤仪,莆田人。天顺元年1457进士。授刑部主事,进员外郎。成化二年1466疏论佥都御史张岐憸邪,宜召王竑、李秉、叶盛,忤旨,下诏狱。给事中毛弘等救之,不听,卒输赎。寻迁郎中。

彭韶,字凤仪,是莆田人。天顺元年进士。被授予刑部主事,升任员外郎。成化二年,上疏弹劾佥都御史张岐奸邪,建议召回王竑、李秉、叶盛,触怒了皇帝,被关进诏狱。给事中毛弘等人营救他,皇帝不听,最终缴纳赎金了事。不久升任郎中。

〔13〕锦衣指挥周彧,太后弟也,奏乞武强、武邑民田不及赋额者,籍为闲田。命韶偕御史季琮覆勘。韶等周视径归,上疏自劾曰:“真定田,自祖宗时许民垦种,即为恒产,除租赋以劝力农。功臣、戚里家与国咸休,岂当与民争尺寸地。臣诚不忍夺小民衣食,附益贵戚,请伏奉使无状罪。”疏入,诏以田归民,而责韶等邀名方命,复下诏狱。言官争论救,得释。当是时,韶与何乔新同官,并有重名,一时称“何彭”。

锦衣卫指挥周彧,是太后的弟弟,上奏请求将武强、武邑百姓中未达到赋税定额的田地,登记为闲田。皇帝命令彭韶与御史季琮一同复查。彭韶等人巡视一圈后直接回来,上疏弹劾自己说:“真定的田地,从祖宗时允许百姓开垦耕种,就是永久产业,减免租赋以鼓励农耕。功臣、外戚家与国同休,怎么能与百姓争尺寸之地。我实在不忍心夺取小民的衣食,去增加贵戚的财富,请求承担奉命出使无状的罪责。”奏疏呈入,皇帝下诏将田地归还百姓,但责备彭韶等人邀名抗命,再次关进诏狱。言官们纷纷争论营救,才得以释放。当时,彭韶与何乔新同朝为官,都有很高的名望,一时被称为“何彭”。

〔14〕迁四川副使。安岳扈氏焚灭刘某家二十一人,定远曹氏杀其兄一家十二人,所司以为疑狱,久不决。韶一讯得实,咸伏辜。进按察使,尽撤境内淫祠。王府祭葬旧遣内官,公私烦费,奏罢之。云南镇守太监钱能进金灯,扰道路,韶劾之,不报。

升任四川副使。安岳扈氏焚烧杀害了刘家二十一人,定远曹氏杀了其兄长一家十二人,当地官府认为案件可疑,长期不能判决。彭韶一审问就得到实情,所有罪犯都认罪伏法。升任按察使,全部拆除了境内的淫祠。王府的祭祀和葬事原先派宦官参与,公私都烦扰耗费,他上奏停止了。云南镇守太监钱能进贡金灯,沿途骚扰百姓,彭韶弹劾他,没有答复。

〔15〕十四年1478春,迁广东左布政使。中官奉使纷遝,镇守顾恒、市舶韦眷、珠池黄福,皆以进奉为名,所至需求,民不胜扰。韶先后论奏。最后,梁芳弟锦衣镇抚德以广东其故乡,归采禽鸟花木,害尤酷。韶抗疏极论,语侵芳。芳怒,构于帝,调之贵州。

十四年春天,升任广东左布政使。宦官奉使纷至沓来,镇守顾恒、市舶韦眷、珠池黄福,都以进奉为名,所到之处索取财物,百姓不堪骚扰。彭韶先后上奏论劾。最后,梁芳的弟弟锦衣卫镇抚梁德因为广东是他的故乡,回来采集禽鸟花木,危害尤其残酷。彭韶上疏直言极论,言语冒犯了梁芳。梁芳大怒,在皇帝面前构陷他,被调任贵州。

〔16〕二十年1484擢右副都御史,巡抚应天。明年正月,星变,上言:“彗星示灾,见于岁暮,遂及正旦。岁墓者,天道之终。正旦者,岁事之始。此天心仁爱,欲陛下善始善终也。陛下嗣位之初,家礼正,防微周,俭德昭,用人慎。乃迩年以来,进奉贵妃,加于嫡后,褒宠其家,几与先帝后家埒,此正家之道未终也。监局内臣数以万计,利源兵柄尽以付之,犯法纵奸,一切容贷,此防微之道未终也。四方镇守中官,争献珍异,动称敕旨,科扰小民,此持俭之道未终也。六卿并加师保,监寺兼领崇阶,及予告而归,廪食舆夫滥加庸鄙。爵赏一轻,人谁知劝,此用人之道未终也。惟陛下慎终如始,天下幸甚。”时方召为大理卿,帝得疏不悦,命仍故官巡抚顺天、永平二府。均大兴、宛平、昌平诸县徭役,劾奏镇守中官陶弘罪。

二十年,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应天。第二年正月,出现星变,他上言说:“彗星显示灾异,出现在岁末,又延续到正月初一。岁末是天道的终结,正月初一是年事的开始,这是上天仁爱,想要陛下善始善终啊。陛下即位之初,家礼端正,防微杜渐周全,节俭美德昭显,用人谨慎。但近年来,进奉贵妃,待遇超过正宫皇后,褒奖宠爱她的家族,几乎与先帝的皇后家族相等,这是端正家道未能善终。监局内臣数以万计,财源兵权都交给他们,犯法纵奸,一切宽容纵容,这是防微杜渐未能善终。各地镇守宦官,争相进献珍异,动辄称奉敕旨,科敛骚扰小民,这是持守节俭未能善终。六部尚书都加师保之衔,监寺等官兼任高官,等到告老回乡,粮食车夫随便给庸劣之人。爵位赏赐一旦轻滥,谁还知道劝勉,这是用人之道未能善终。希望陛下慎终如始,天下幸甚。”当时正召他任大理卿,皇帝得到奏疏不高兴,命令他仍以原官巡抚顺天、永平二府。他平均了大兴、宛平、昌平等县的徭役,并弹劾镇守宦官陶弘的罪行。

〔17〕孝宗即位,召为刑部右侍郎。嘉兴百户陈辅缘盗贩为乱,陷府城大掠,遁入太湖。遣韶巡视。韶至,贼已灭,乃命兼佥都御史,整理盐法。寻进左侍郎。韶以商人苦抑配,为定折价额,蠲宿负。悯灶户煎办、征赔、折阅之困,绘八图以献,条利病六事,悉允行。弘治二年1489秋,还朝。明年,改吏部。与尚书王恕甄人才,核功实,仕路为清。彗星见,上言宦官太盛,不可不亟裁损。因请午朝面议大政,毋只具文。已,又言滥授官太多,乞严杜幸门,痛为厘正。帝是其言,然竟不能用。

孝宗即位,召入朝廷任刑部右侍郎。嘉兴百户陈辅因盗贩作乱,攻陷府城大肆抢掠,逃入太湖。朝廷派彭韶巡视。彭韶到达时,贼寇已灭,于是命他兼任佥都御史,整顿盐法。不久升任左侍郎。彭韶因为商人苦于强制配给,为他们确定了折价数额,免除旧欠。怜悯灶户煎办盐课、征赔、折阅的困苦,绘制了八幅图进献,条陈利弊六事,全部被批准施行。弘治二年秋天,回朝。第二年,改任吏部。与尚书王恕甄别人才,考核功绩实迹,仕途得到澄清。彗星出现,上言宦官太盛,不可不立即裁减。于是请求午朝当面议论大政,不要只成空文。之后,又言滥授官太多,请求严格杜绝幸进之门,痛加厘正。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但最终未能采用。

〔18〕四年1491秋,代何乔新为刑部尚书。故安远侯柳景赃败至数千两,征仅十一。以其母诉免。韶执奏曰:“昔唐宣宗元舅郑光官租不入,京兆尹韦澳械其庄吏。宣宗欲宽之,澳不奉诏。景无元舅之亲,赃非负租之比,独蒙宥除,是臣等守法愧于澳也。”不从。御史彭程以论皇坛器下狱,韶疏救,因极陈光禄冗食滥费状,乃命具岁办数以闻。荆王见潚有罪,奏上,淹旬不下。内官王明、苗通、高永杀人,减死遣戍。昌国公张峦建坟逾制,役军至数万。畿内民冒充陵庙户及勇士旗校,辄免徭役,致见户不支,流亡日众。韶皆抗疏极论,但下所司而已。

四年秋天,代替何乔新任刑部尚书。原安远侯柳景贪污赃款高达数千两,只追缴了十分之一。因他母亲申诉而被免罪。彭韶坚持上奏说:“从前唐宣宗的舅舅郑光不交官租,京兆尹韦澳锁了他的庄吏。宣宗想宽恕,韦澳不奉诏。柳景没有元舅的亲戚关系,赃款也不是租税可比,却独自蒙受宽免,这是臣等守法有愧于韦澳啊。”皇帝不听。御史彭程因议论皇坛器物被下狱,彭韶上疏营救,并极力陈述光禄寺冗食滥费的情况,于是皇帝命令每年上报所需数目。荆王朱见潚有罪,奏报上去,拖延十天不下达。宦官王明、苗通、高永杀人,减死发配充军。昌国公张峦建坟超越规制,役使军士数万人。京畿百姓冒充陵庙户和勇士旗校,就免除徭役,导致现户不堪承受,流亡日益增多。彭韶都上疏直言极论,但皇帝只是将奏疏下发有关部门而已。

〔19〕韶莅部三年,昌言正色,秉节无私,与王恕及乔新称三大老,而为贵戚、近习所疾,大学士刘吉亦不之善。韶志不能尽行,连章乞休,乃命乘传归。月廪、岁隶如制。明年,南京地震,御史宗彝等言韶、乔新、强珍、谢铎、陈献章、章懋、彭程俱宜召用,不报。又明年,卒,年六十六。谥惠安,赠太子少保。

彭韶在刑部任职三年,直言正色,秉公无私,与王恕、何乔新并称三大老,但被贵戚、近臣所憎恨,大学士刘吉也不喜欢他。彭韶的志向不能完全施展,连续上奏请求退休,于是命他乘驿车回乡。每月俸禄、每年仆役按规定给予。第二年,南京地震,御史宗彝等人说彭韶、何乔新、强珍、谢铎、陈献章、章懋、彭程都应召回任用,没有答复。又过一年,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谥号惠安,追赠太子少保。

〔20〕韶嗜学,公暇手不释书。正德初,林俊言韶谥不副行,乞如魏骥、吴讷、叶盛,改谥文。竟不行。

彭韶酷爱学习,公务闲暇时手不释卷。正德初年,林俊说彭韶的谥号与他的品行不符,请求像魏骥、吴讷、叶盛那样,改谥为文。最终没有实行。

〔21〕周经,字伯常,刑部尚书瑄子也。天顺四年1460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成化中,历侍读、中允,侍孝宗于东宫。讲《文华大训》,太子起立,阁臣以为劳,议请坐听。经与诸讲官皆不可,乃已。

周经,字伯常,是刑部尚书周瑄的儿子。天顺四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检讨。成化年间,历任侍读、中允,在东宫侍奉孝宗。讲《文华大训》时,太子起立,阁臣认为辛苦,建议请求坐着听讲。周经与各位讲官都认为不可以,于是作罢。

〔22〕孝宗立,进太常少卿兼侍读。弘治二年1489擢礼部右侍郎。中官请修黄村尼寺,奉祀孝穆太后。土鲁番贡狮子不由甘肃,假道满剌加,浮海至广东。经倡议毁其寺,却贡不与通。改吏部,进左侍郎。通政经历沈禄者,皇后姑婿也。尚书王恕在告,中官传旨擢禄本司参议。经言非面承旨,又无御札,不敢奉诏,复与恕疏争之。事虽不能止,朝论韪焉。灵寿奸民献地于中官李广,户部持不得。经倡九卿疏争,卒罪献地者。尝上言:“外戚家无功求迁,无劳乞赏,兼斋醮游宴,滥费无纪,致帑藏殚虚,宜大为撙节。近例,预备仓积粟多者,守令赐诰敕,不次迁官,遂致剥下干进。请如洪武间例,悉出官帑平籴,毋夺民财,考绩毋专以积粟为能。至清军之弊,洪熙以前在旗校,宣德以后在里胥。弊在旗校者,版籍犹存,若里胥则并版籍而淆乱之,宜考故册洗奸弊。灾伤民,乞省恤。惜薪司薪炭约支数年,灾荒郡县,宜尽与停免。四方颜料杂办亦然。此救民急务也。”帝多采纳之。

孝宗即位,升任太常少卿兼侍读。弘治二年,升任礼部右侍郎。宦官请求修建黄村尼姑寺,供奉孝穆太后。土鲁番进贡狮子不从甘肃走,借道满剌加,航海到广东。周经倡议拆毁尼寺,拒绝贡品不与交往。改任吏部,升左侍郎。通政司经历沈禄,是皇后的姑父。尚书王恕休假,宦官传旨升沈禄为本司参议。周经说没有当面接受旨意,又没有御札,不敢奉诏,又与王恕上疏争辩。事情虽然未能阻止,但朝廷舆论认为正确。灵寿奸民献地给宦官李广,户部阻止不了。周经倡议九卿上疏争辩,最终治了献地者的罪。他曾上言:“外戚家无功求升迁,无劳乞赏赐,加上斋醮游宴,滥费无度,导致国库空虚,应当大力节省。近来,预备仓积粟多的,守令赐予诰敕,不按资历升官,于是导致剥削百姓以求升迁。请按洪武年间旧例,全部用官钱平价收购,不能夺取民财,考核政绩不要专以积粟为能。至于清军之弊,洪熙以前在旗校,宣德以后在里胥。弊在旗校的,版籍还在,若里胥则连版籍都搞乱了,应该考核旧册清洗奸弊。受灾百姓,请求省恤。惜薪司的薪炭约可支用数年,灾荒郡县,应该全部停免。各地的颜料杂办也一样。这是救民的急务。”皇帝大多采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