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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史 · 卷一百八十一·列传第六十九

明史 · 目录

〔1〕徐溥,字时用,宜兴人。祖鉴,琼州知府,有惠政。溥,景泰五年1454进士及第。授编修。宪宗初,擢左庶子,再迁太常卿兼学士。成化十五年1479拜礼部右侍郎,寻转左,久之改吏部。孝宗嗣位,兼文渊阁大学士,参预机务。旋进礼部尚书。

徐溥,字时用,宜兴人。他的祖父徐鉴,曾任琼州知府,有良好的政绩。徐溥在景泰五年考中进士。被授予编修官职。宪宗初年,提升为左庶子,又升任太常卿兼学士。成化十五年,被任命为礼部右侍郎,不久转为左侍郎,过了很久改任吏部。孝宗即位后,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不久升任礼部尚书。

〔2〕弘治五年1492,刘吉罢,溥为首辅,屡加少傅、太子太傅。溥承刘吉恣睢之后,镇以安静,务守成法。与同列刘健、李东阳、谢迁等协心辅治,事有不可,辄共争之。钦天监革职监正李华为昌国公张峦择葬地,中旨复官。溥等言:“即位以来,未尝有内降。幸门一开,未流安底。臣等不敢奉诏。”八年1495,太皇太后召崇王来朝,溥等与尚书倪岳谏,帝为请乃已。占城奏安南侵扰,帝欲遣大臣往解。溥等言:“外国相侵,有司檄谕之足矣,无劳遣使。万一抗令,则亏损国体,问罪兴师,后患滋大。”于是罢不遣。

弘治五年,刘吉被罢免,徐溥成为首辅,多次加封少傅、太子太傅。徐溥在刘吉专横跋扈之后,以安静稳定局势,坚持遵守已有的法规。他与同僚刘健、李东阳、谢迁等人齐心协力辅佐治理,遇到不妥当的事情,就一起争论。钦天监被革职的监正李华为昌国公张峦选择葬地,皇帝通过内宫直接下旨恢复他的官职。徐溥等人说:“陛下即位以来,从未有过直接从宫内发出的旨意。侥幸之门一旦打开,将来的流弊哪里会有尽头?我们不敢奉行这样的诏令。”弘治八年,太皇太后召崇王来朝见,徐溥等人与尚书倪岳劝谏,皇帝替他们请求才作罢。占城上奏说安南侵扰,皇帝想派大臣前去调解。徐溥等人说:“外国互相侵犯,有关官员发公文告谕他们就足够了,不必劳烦派遣使臣。万一他们抗拒命令,就会有损国家体面,如果要问罪出兵,后患更大。”于是取消了派遣。

〔3〕是年十二月,诏撰三清乐章。溥等言:“天至尊无对。汉祀五帝,儒者犹非之,况三清乃道家妄说耳。一天之上,安得有三大帝?且以周柱下史李耳当其一,以人鬼列天神,矫诬甚矣。郊祀乐章皆太祖所亲制,今使制为时俗词曲以享神明,亵渎尤甚。臣等诵读儒书,邪说俚曲素所不习,不敢以非道事陛下。国家设文渊阁,命学士居之,诚欲其谟谋政事,讲论经史,培养本原,匡弼阙失,非欲其阿谀顺旨,惟言莫违也。今经筵早休,日讲久旷,异端乘间而入。此皆臣等无状,不足以启圣心,保初政。忧愧之至,无以自容。数月以来,奉中旨处分未当者封还,执奏至再至三。愿陛下曲赐听从,俾臣等竭驽钝,少有裨益,非但乐章一事而已。”奏入,帝嘉纳之。

这年十二月,皇帝下诏命令撰写三清乐章。徐溥等人说:“天是最尊贵的,没有能与之相比的。汉代祭祀五帝,儒者尚且批评,何况三清是道家的妄说。一个天上,怎么能有三个大帝?而且把周代的柱下史李耳当作其中之一,把人间鬼魂列为天神,这是非常虚假错误的。郊祀的乐章都是太祖皇帝亲自制定的,现在让人制作时俗词曲来祭祀神明,亵渎更加严重。我们这些人诵读儒家经典,邪说俚曲向来不学习,不敢用不正当的方式侍奉陛下。国家设立文渊阁,让学士居住,确实是希望他们谋划政事,讲论经史,培养根本,纠正过失,而不是要他们阿谀奉承、顺从旨意,只说不违背的话。如今经筵早早停止,日讲长期荒废,异端邪说乘机而入。这都是我们这些臣子无能,不足以启发圣心,保持初政的成果。我们感到非常忧虑惭愧,无地自容。几个月来,我们奉到中旨,凡处置不当的,都封还退回,反复上奏多次。希望陛下能委屈地听从我们的意见,让我们能够竭尽愚钝之力,对国家稍有裨益,不仅仅是乐章这一件事而已。”奏章呈上后,皇帝赞许并采纳了。

〔4〕帝自八年后,视朝渐晏,溥等屡以为言。中官李广以烧炼斋醮宠。十年二月,溥等上疏极论曰:“旧制,内殿日再进奏,事重者不时上闻,又常面召儒臣,咨访政事。今奏事日止一次,朝参之外,不得一望天颜。章奏批答不时断决,或稽留数月,或竟不施行。事多壅滞,有妨政体。经筵进讲,每岁不过数日,正士疏远,邪说得行。近闻有以斋醮修炼之说进者。宋徽宗崇道教,科仪符箓最盛,卒至乘舆播迁。金石之药,性多酷烈。唐宪宗信柳泌以殒身,其祸可鉴。今龙虎山上清宫、神乐观、祖师殿及内府番经厂皆焚毁无余,彼如有灵,何不自保?天厌其秽,亦已明甚。陛下若亲近儒臣,明正道,行仁政,福祥善庆,不召自至,何假妖妄之说哉!自古奸人蛊惑君心者,必以太平无事为言。唐臣李绛有云:‘忧先于事,可以无忧。事至而忧,无益于事。’今承平日久,溺于晏安。目前视之,虽若无事,然工役繁兴,科敛百出,士马罢敝,闾阎困穷,愁叹之声上干和气,致荧惑失度,太阳无光,天鸣地震,草木兴妖,四方奏报殆无虚月,将来之患灼然可忧。陛下高居九重,言官皆畏罪缄默。臣等若复不言,谁肯为陛下言者。”帝感其言。

皇帝从弘治八年后,上朝逐渐变晚,徐溥等人多次为此进言。宦官李广因为烧炼丹药、设斋醮而受到宠信。弘治十年二月,徐溥等人上疏极力论述说:“按照旧制,内殿每天两次进呈奏章,重要的事情随时上报,还经常当面召见儒臣,咨询政事。如今每天只进呈一次奏章,除了朝参之外,臣子们不能瞻仰一次天颜。奏章的批复不能及时决断,有的拖延几个月,有的竟然不施行。事情大多积压,有碍政体。经筵进讲,每年不过几天,正人君子被疏远,邪说得以流行。最近听说有人进献斋醮修炼的说法。宋徽宗崇尚道教,科仪符箓最为盛行,最终导致皇帝流离失所。金石丹药,药性大多酷烈。唐宪宗相信柳泌而丧命,这个祸患可以借鉴。如今龙虎山上清宫、神乐观、祖师殿以及内府番经厂都烧毁无余,它们如果有灵,为什么不能自保?上天厌恶这些污秽,已经非常明显了。陛下如果亲近儒臣,明白正道,施行仁政,福祥善庆,不请自来,何必借助妖妄的说法呢!自古奸人蛊惑君心,一定会用太平无事来进言。唐代大臣李绛说:‘在事情发生之前忧虑,可以没有忧虑;事情发生了再忧虑,对事情没有帮助。’如今天下太平已久,沉溺于安逸。目前看来,虽然好像没有大事,但工程劳役频繁兴起,苛捐杂税层出不穷,士兵马匹疲惫不堪,百姓困苦贫穷,愁叹之声上冲和顺之气,导致荧惑星运行失度,太阳失去光芒,天上鸣响、地震发生,草木出现妖异,四方奏报几乎没有一个月空缺,将来的祸患显而易见令人担忧。陛下高高居住在深宫之中,言官都害怕得罪而闭口不言。我们如果再不说,谁肯为陛下说呢?”皇帝被他们的话感动。

〔5〕三月甲子,御文华殿,召见溥及刘健、李东阳、谢迁,授以诸司题奏曰:“与先生辈议。”溥等拟旨上,帝应手改定。事端多者,健请出外详阅。帝曰:“盍就此面议。”既毕,赐茶而退。自成化间,宪宗召对彭时、商辂后,至此始再见,举朝诩为盛事。然终溥在位,亦止此一召而已。

三月甲子日,皇帝驾临文华殿,召见徐溥以及刘健、李东阳、谢迁,将各司的题奏交给他们说:“与先生们商议。”徐溥等人拟好旨意呈上,皇帝随手修改定稿。事情头绪较多的,刘健请求到外面详细审阅。皇帝说:“何不就在这里当面商议。”商议完毕后,赐茶后退出。自从成化年间,宪宗召见彭时、商辂之后,到这时才再次出现,整个朝廷都称赞这是盛事。然而在徐溥在位期间,也只有这一次召见而已。

〔6〕寻以灾异求言,廷臣所上封事,经月不报,而言官论救何鼎忤旨待罪者久,溥等皆以为言。于是悉下诸章,而罢诸言官弗问。溥时年七十,引年求退,不许。诏风雨寒暑免朝参。

不久因为灾异现象下诏求取直言,廷臣们所上的密封奏章,过了一个月都没有批复,而谏官们论救何鼎(因忤逆旨意而待罪)时间很久了,徐溥等人都为此进言。于是将各奏章都下发,并罢免了那些谏官不再追究。徐溥当时七十岁,以年老为由请求退休,不被允许。皇帝下诏说,风雨寒暑天可以免去朝参。

〔7〕十一年1498,皇太子出阁,加少师兼太子太师,进华盖殿大学士。以目疾乞归。帝眷留,久之乃许,恩赉有加。逾年卒,赠太师,谥文靖。

弘治十一年,皇太子出阁读书,徐溥加封少师兼太子太师,晋升为华盖殿大学士。因为眼病请求辞职回乡。皇帝眷顾挽留,过了很久才允许,赏赐优厚。过了一年去世,追赠太师,谥号文靖。

〔8〕溥性凝重有度,在内阁十二年,从容辅导。人有过误,辄为掩覆,曰:“天生才甚难,不忍以微瑕弃也。”屡遇大狱及逮系言官,委曲调剂。孝宗仁厚,多纳溥等所言,天下阴受其福。尝曰:“祖宗法度所以惠元元者备矣,患不能守耳。”卒无所更置。性至孝,尝再庐墓。自奉甚薄,好施予。置义田八百亩赡宗族,请籍记于官,以垂永久,帝为复其徭役。

徐溥性格稳重有度量,在内阁十二年,从容不迫地辅导皇帝。别人有过错,他总是设法掩盖,说:“上天造就人才很不容易,不忍心因为一点小毛病就抛弃不用。”多次遇到大案以及逮捕谏官,他都委曲求全地调解。孝宗仁厚,大多采纳徐溥等人的建议,天下暗中受到他的福泽。他曾说:“祖宗的法度用来惠及百姓的已经很完备了,只怕不能遵守罢了。”最终没有更改什么。他生性极为孝顺,曾两次在父母墓旁结庐守孝。自己的生活非常俭朴,喜欢施舍。设置义田八百亩来赡养宗族,请求登记在官府,以流传永久,皇帝为此免除他家的徭役。

〔9〕邱濬,字仲深,琼山人。幼孤,母李氏教之读书,过目成诵。家贫无书,尝走数百里借书,必得乃已。举乡试第一,景泰五年1454成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濬既官翰林,见闻益广,尤熟国家典故,以经济自负。

邱濬,字仲深,琼山人。幼年丧父,母亲李氏教他读书,他过目成诵。家里贫穷没有书,曾经跑到几百里外借书,一定要借到才罢休。乡试考中第一名,景泰五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予编修官职。邱濬在翰林院做官后,见闻更加广博,尤其熟悉国家典故,以经世济民之才自负。

〔10〕成化元年1465,两广用兵,濬奏记大学士李贤,指陈形势,纚纚数千言。贤善其计,闻之帝,命录示总兵官赵辅、巡抚都御史韩雍。雍等破贼,虽不尽用其策,而濬以此名重公卿间。秩满,进侍讲。与修《英宗实录》,进侍讲学士。《续通鉴纲目》成,擢学士,迁国子祭酒。时经生文尚险怪,濬主南畿乡试,分考会试皆痛抑之。及是,课国学生尤谆切告诫,返文体于正。寻进礼部右侍郎,掌祭酒事。

成化元年,两广地区用兵,邱濬写信给大学士李贤,分析形势,洋洋洒洒几千字。李贤觉得他的计策很好,报告给皇帝,命令抄录给总兵官赵辅、巡抚都御史韩雍。韩雍等人击败贼寇,虽然没有完全采用他的计策,但邱濬因此名声在公卿之间显赫。任期届满,升任侍讲。参与修撰《英宗实录》,升任侍讲学士。《续通鉴纲目》编成后,提拔为学士,升任国子监祭酒。当时科举考生文章崇尚险怪风格,邱濬主持南畿乡试,分考会试时都严厉抑制这种文风。到这时,他教导国子监学生尤其恳切告诫,使文体回归正道。不久升任礼部右侍郎,仍掌管国子监祭酒事务。

〔11〕濬以真德秀《大学衍义》于治国平天下条目未具,乃博采群书补之。孝宗嗣位,表上其书,帝称善,赉金币,命所司刊行。特进礼部尚书,掌詹事府事。修《宪宗实录》,充副总裁。弘治四年1491,书成,加太子太保,寻命兼文渊阁大学士参预机务。尚书入内阁者自濬始,时年七十一矣。濬以《衍义补》所载皆可见之行事,请摘其要者奏闻,下内阁议行之。帝报可。

邱濬认为真德秀的《大学衍义》关于治国平天下的条目不够完备,于是广泛采集群书加以补充。孝宗即位后,他上表进献此书,皇帝称赞其好,赏赐金币,命令有关部门刊行。特进为礼部尚书,掌管詹事府事务。参与修撰《宪宗实录》,担任副总裁。弘治四年,书成,加封太子太保,不久命令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尚书进入内阁从邱濬开始,当时他七十一岁了。邱濬认为《大学衍义补》所记载的都是可以付诸实施的事情,请求摘取其中重要的奏报,下发给内阁商议施行。皇帝答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