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八年1472召还,与李宾协掌院事。后二年拜刑部尚书,寻代圭为兵部。
成化八年,项忠被召回京城,与李宾共同掌管都察院事务。两年后,被任命为刑部尚书,不久又代替白圭担任兵部尚书。
〔14〕汪直开西厂,恣横,忠屡遭侮不能堪。会大学士商辂等劾直,忠亦倡九卿劾之。奏留中,而西厂遂罢,直深恨之。未几,西厂复设,直以吴绶为腹心,绶挟前憾,伺忠益急。忠不自安,乞归治病。未行,而绶嗾侦事者诬忠罪。给事中郭镗、御史冯贯等复交章劾忠,事连其子经、太监黄赐、兴宁伯李震、彰武伯杨信等。诏法司会锦衣卫廷鞫,忠抗辩不少屈。然众知出直意,无敢为之白者,竟斥为民,赐与震等亦得罪。直败,复官,致仕。家居二十六年,至弘治十五年1502乃卒,年八十二。赠太子太保,谥襄毅。
汪直开设西厂,恣意横行,项忠多次遭受侮辱不能忍受。恰逢大学士商辂等弹劾汪直,项忠也带头联合九卿弹劾他。奏疏留在宫中没有下发,但西厂被撤销,汪直非常恨他。不久,西厂重新设立,汪直以吴绶为心腹,吴绶挟持旧怨,更加急切地侦察项忠。项忠心中不安,请求回乡治病。还没走,吴绶唆使侦探诬告项忠有罪。给事中郭镗、御史冯贯等又纷纷上奏弹劾项忠,事情牵连到他的儿子项经、太监黄赐、兴宁伯李震、彰武伯杨信等。皇帝下诏让法司会同锦衣卫在朝廷审问,项忠高声辩解,毫不屈服。但众人知道是汪直的意思,没有人敢为他辩白,最终被贬为平民,黄赐、李震等也获罪。汪直倒台后,项忠恢复官职,退休。在家居住二十六年,到弘治十五年去世,享年八十二岁。追赠太子太保,谥号襄毅。
〔16〕子经,经子锡,锡子治元,皆举进士。经,江西参政。锡,南京光禄寺卿。治元,员外郎。
项忠的儿子项经,项经的儿子项锡,项锡的儿子项治元,都考中进士。项经曾任江西参政,项锡曾任南京光禄寺卿,项治元曾任员外郎。
〔17〕韩雍,字永熙,长洲人。正统七年1442进士。授御史。负气果敢,以才略称。录囚南畿。砀山教谕某笞膳夫,膳夫逃匿,父诉教谕杀其子,取他尸支解以证。既诬服,雍踪迹得之,白其冤。出巡河道。已,巡按江西,黜贪墨吏五十七人。庐陵、太和盗起,捕诛之。
韩雍,字永熙,长洲人。正统七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御史。他意气用事而果敢,以才能谋略著称。他在南畿审理囚犯。砀山有位教谕鞭打膳夫,膳夫逃跑躲藏,膳夫的父亲控告教谕杀了自己的儿子,并拿别的尸体肢解作证。教谕被屈打成招,韩雍追查线索,找到了膳夫,为教谕洗刷了冤屈。后出京巡视河道。不久,巡按江西,罢免了五十七名贪官污吏。庐陵、太和盗贼起事,他抓捕诛杀了他们。
〔18〕十三年1448冬,处州贼叶宗留自福建转犯江西。官军不利,都督佥事陈荣、指挥刘真遇伏死。诏雍及镇守侍郎杨宁督军民协守。会福建巡按御史汪澄牒邻境会讨贼邓茂七,俄以贼议降,止兵。雍曰:“贼果降,退未晚也。”趋进,贼已叛,澄坐得罪死。人以是服雍识。
正统十三年冬天,处州贼人叶宗留从福建转掠江西。官军不利,都督佥事陈荣、指挥刘真遭遇伏击而死。皇帝下诏让韩雍和镇守侍郎杨宁督率军民协力防守。恰逢福建巡按御史汪澄发公文给邻境,要求会合讨伐贼人邓茂七,不久因为贼人商议投降,就停止了出兵。韩雍说:“贼人如果真的投降,再退兵也不晚。”催促进军,贼人已经反叛,汪澄因罪被处死。人们因此佩服韩雍的见识。
〔19〕景泰二年1451擢广东副使。大学士陈循荐为右佥都御史,代杨宁巡抚江西。岁饥,奏免秋粮。劾奏宁王不法事,王府官皆得罪。时雍年甫三十,赫然有才望,所规画措置,咸可为后法。
景泰二年,韩雍升任广东副使。大学士陈循推荐他担任右佥都御史,代替杨宁巡抚江西。当年饥荒,他奏请免除秋粮。弹劾宁王的不法之事,王府的官员都被治罪。当时韩雍年仅三十岁,显赫有才名,他所规划安排的事情,都可以成为后世的法则。
〔20〕天顺初,罢天下巡抚官,改山西副使。宁王以前憾劾其擅乘肩舆诸事,下狱,夺官。起大理少卿。寻复为右佥都御史,佐寇深理院事。石亨既诛,锦衣指挥刘敬坐饭亨直房,用朋党律论死。雍言:“律重朋党,谓阿比乱朝政也。以一饭当之,岂律意?且亨盛时大臣朝夕趋门,不坐,独坐敬何也?”深叹服,出之。母忧,起复。四年1453,巡抚宣府、大同。七年1456议事入觐,帝壮其貌,留为兵部右侍郎。
天顺初年,朝廷撤销了全国各地的巡抚官,韩雍改任山西副使。宁王因为旧怨弹劾他擅自乘坐轿子等事,韩雍被关进监狱,夺去官职。后来起用为大理少卿。不久又恢复右佥都御史,辅佐寇深处理都察院事务。石亨被杀后,锦衣卫指挥刘敬因为在石亨的值房吃饭,被以朋党律判处死刑。韩雍说:“法律重视朋党,是指结党营私扰乱朝政。因为一顿饭就定这个罪,难道是法律的本意?况且石亨得势时,大臣们早晚登门,不治罪,偏偏治刘敬的罪,为什么?”寇深叹服,释放了刘敬。母亲去世,回家守丧,后被起用。天顺四年,巡抚宣府、大同。七年,因议事入京朝见,皇帝欣赏他的相貌,留任兵部右侍郎。
〔21〕宪宗立,坐学士钱溥累,贬浙江左参政。广西瑶、僮流剽广东,残破郡邑殆遍。成化元年1465正月大发兵,拜都督赵辅为总兵官,以太监卢永、陈瑄监其军。兵部尚书王竑曰:“韩雍才气无双,平贼非雍莫可。”乃改雍左佥都御史,赞理军务。
宪宗即位后,韩雍受学士钱溥牵连,被贬为浙江左参政。广西的瑶族、壮族流窜到广东抢劫,几乎把郡县破坏殆尽。成化元年正月,朝廷大举出兵,任命都督赵辅为总兵官,太监卢永、陈瑄监军。兵部尚书王竑说:“韩雍才气无双,平定贼人非韩雍不可。”于是改任韩雍为左佥都御史,协助处理军务。
〔22〕雍驰至南京,集诸将议方略。先是,编修邱濬上书大学士李贤,言贼在广东者宜驱,在广西者宜困。欲宿兵大藤峡,扼其出入,蹂其禾稼,期一二年尽贼。贤善之,献于朝,诏录示诸将。诸将主其说,请令游击将军和勇率番骑趋广东,而大军直趋广西,分兵扑灭。雍曰:“贼已蔓延数千里,而所至与战,是自敝也。当全师直捣大藤峡。南可援高、肇、雷、廉;东可应南、韶;西可取柳、庆;北可断阳峒诸路。首尾相应,攻其腹心。巢穴既倾,余迎刃解耳。舍此不图,而分兵四出,贼益奔突,郡邑益残,所谓救火而嘘之也。”众曰“善。”辅亦知雍才足办贼,军谋一听雍。
韩雍快速赶到南京,召集各位将领商议策略。此前,编修邱濬上书大学士李贤,说广东的贼人应该驱逐,广西的贼人应该围困。想驻兵大藤峡,扼守出入通道,踩踏他们的庄稼,期望一两年内消灭贼人。李贤认为好,献给朝廷,下诏抄录给各位将领看。各位将领主张这个说法,请求让游击将军和勇率领番兵前往广东,而大军直趋广西,分兵扑灭。韩雍说:“贼人已经蔓延数千里,如果到处和他们作战,这是自取疲惫。应当集中兵力直捣大藤峡。向南可以支援高州、肇庆、雷州、廉州;向东可以接应南雄、韶州;向西可以夺取柳州、庆远;向北可以切断阳峒各路。首尾相应,攻击他们的腹心。巢穴一旦倾覆,其余就迎刃而解了。舍弃这个不图谋,而分兵四出,贼人更加奔窜,郡县更加残破,这就是所谓的救火却用扇子扇风。”众人都说好。赵辅也知道韩雍的才能足以平定贼人,军事谋划都听韩雍的。
〔23〕雍等遂倍道趋全州。阳峒苗掠兴安,击破之。至桂林,斩失机指挥李英等四人以徇。按地图与诸将议曰:“贼以修仁、荔浦为羽翼,当先收二县以孤贼势。”乃督兵十六万人,分五道,先破修仁贼,穷追至力山。擒千二百余人,斩首七千三百级。荔浦亦定。
韩雍等人于是兼程赶往全州。阳峒的苗族抢掠兴安,韩雍击败了他们。到达桂林,斩了贻误战机的指挥李英等四人示众。他查看地图和众将商议说:“贼人以修仁、荔浦为羽翼,应当先攻取这两个县,孤立贼人的势力。”于是督率十六万军队,分五路,先攻破修仁的贼人,穷追到力山。擒获一千二百多人,斩首七千三百级。荔浦也被平定。
〔24〕十月至浔州,延问父老,皆曰:“峡,天险,不可攻,宜以计困。”雍曰:“峡延广六百余里,安能使困?兵分则力弱,师老则财匮,贼何时得平?吾计决矣。”遂长驱至峡口。儒生、里老数十人伏道左,愿为向导。雍见即骂曰:“贼敢绐我!”叱左右缚斩之,左右皆愕,既缚,而袂中利刃出。推问,果贼也。悉支解刳肠胃,分挂林箐中,累累相属。贼大惊曰:“韩公天神也!”雍令总兵官欧信等为五哨,自象州、武宣攻其北;身与辅督都指挥白全等为八哨,自桂平、平南攻其南;参将孙震等为二哨,从水路入;而别分兵守诸隘口。贼魁侯大狗等大惧,先移其累重于桂州横石塘,而立栅南山,多置滚木、礧石、镖枪、药弩拒官军。
十月到达浔州,询问当地父老,都说:“大藤峡是天险,不可强攻,应该用计围困。”韩雍说:“大藤峡延绵六百多里,怎么能围困?兵分则力弱,长久屯兵则财用匮乏,贼人什么时候能平定?我的主意已定。”于是长驱直入到峡口。有几十个儒生和里老伏在路边,愿意做向导。韩雍一见就骂道:“贼人敢骗我!”喝令左右绑起来斩首,左右都惊愕,绑起来后,从袖中掉出利刃。审问,果然是贼人。全部肢解,挖出肠胃,分别挂在树林竹丛中,累累相连。贼人非常惊恐地说:“韩公真是天神啊!”韩雍命令总兵官欧信等分为五哨,从象州、武宣进攻北面;自己和赵辅督率都指挥白全等分为八哨,从桂平、平南进攻南面;参将孙震等分为二哨,从水路进入;另外分兵把守各个隘口。贼首侯大狗等非常恐惧,先把他们的贵重财物转移到桂州的横石塘,在南山设立栅栏,多置滚木、礌石、镖枪、毒弩来抵御官军。
〔25〕十二月朔,雍等督诸军水陆并进,拥团牌登山,殊死战。连破石门、林峒、沙田、古营诸巢,焚其室庐积聚,贼皆奔溃。伐木开道,直抵横石塘及九层楼诸山。贼复立栅数重,凭高以拒。官军诱贼发矢石,度且尽,雍躬督诸军缘木攀藤上。别遣壮士从间道先登,据山顶举炮。贼不能支,遂大败。先后破贼三百二十四寨,生擒大狗及其党七百八十人,斩首三千二百有奇,坠溺死者不可胜计。峡有大藤如虹,横亘两厓间。雍斧断之,改名断藤峡,勒石纪功而还。分兵击余党,郁林、阳江、洛容、博白次第皆定。
十二月初一,韩雍等督率各军水陆并进,举着团牌登山,拼死作战。接连攻破石门、林峒、沙田、古营等巢穴,焚烧他们的房屋和积蓄,贼人全都奔逃溃散。砍伐树木开路,直抵横石塘和九层楼等山。贼人又设立数层栅栏,凭高据守。官军引诱贼人发射箭石,估计将要用尽,韩雍亲自督率各军攀着树木藤条向上爬。另派壮士从小路先登,占据山顶放炮。贼人支持不住,于是大败。先后攻破贼寨三百二十四座,活捉侯大狗及其党羽七百八十人,斩首三千二百多,坠崖淹死的不计其数。峡中有一条大藤如彩虹,横跨两岸之间。韩雍用斧头砍断它,改名为断藤峡,刻石记功而还。分兵攻击余党,郁林、阳江、洛容、博白相继平定。
〔26〕帝大喜,赐敕嘉劳,召辅等还,迁雍左副都御史,提督两广军务。雍乃散遣诸军,以省馈饷。而遗孽侯郑昂等遂乘虚陷浔州及洛容、北流二县。雍被劾引罪,帝宥之。雍益发兵扑讨。时诸贼所在蜂起,思恩、浔、宾、柳城悉被扰掠。流劫至广东,钦、化二州皆应时破殄。
皇帝非常高兴,赐诏书嘉奖慰劳,召回赵辅等人,升韩雍为左副都御史,提督两广军务。韩雍于是遣散各军,以节省粮饷。但残余的贼人侯郑昂等乘虚攻陷浔州和洛容、北流两个县。韩雍被弹劾,引咎自责,皇帝宽恕了他。韩雍更加发兵扑讨。当时各处贼人蜂起,思恩、浔州、宾州、柳城全部被骚扰抢掠。流窜到广东,钦州、化州都迅速被攻破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