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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史 · 卷一百七十七·列传第六十五

明史 · 目录

〔1〕王翱,字九皋,盐山人。永乐十三年1415,初会试贡士于行在。帝时欲定都北京,思得北士用之。翱两试皆上第,大喜,特召赐食。改庶吉士,授大理寺左寺正,左迁行人。

王翱,字九皋,是盐山人。永乐十三年,首次在行在举行会试选拔贡士。当时皇帝想要定都北京,想得到北方士人来任用。王翱两次考试都名列前茅,皇帝非常高兴,特别召见他并赐给食物。后来改任庶吉士,授予大理寺左寺正的官职,又降职调任为行人。

〔2〕宣德元年1426,以杨士奇荐,擢御史,时官吏有罪,不问重轻,许运砖还职。翱请犯赃吏但许赎罪,不得复官,以惩贪黩。帝从之。五年1430巡按四川。松潘蛮窃发,都督陈怀驻成都,相去八百余里,不能制。翱上便宜五事:请移怀松藩;而松茂军粮于农隙齐力起运,护以官军,毋专累百姓,致被劫掠。吏不给由为民蠹,令自首毋隐;州县土司遍设社学,会川银场岁运米八千余石给军,往返劳费,请令有罪者纳粟自赎。诏所司议详运粮事,而迁蠹吏北京,余悉允行。

宣德元年,因为杨士奇的推荐,王翱被提拔为御史。当时官吏有罪,不论轻重,都允许通过运砖来恢复职务。王翱上奏说,贪污的官吏只允许赎罪,但不能恢复官职,以惩罚贪腐。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五年,他巡按四川。松潘的蛮族暗中作乱,都督陈怀驻扎在成都,距离松潘八百多里,无法控制。王翱上书提出了五条便利措施:请求将陈怀移驻松潘;而松潘和茂州的军粮应在农闲时集中运输,由官军护送,不要专门劳累百姓,导致被劫掠。对于不给百姓出身的官吏,是民间的蠹虫,命令他们自首不得隐瞒;州县和土司普遍设立社学,会川银场每年需运米八千多石供给军队,往返劳费,请求让有罪的人缴纳粮食来赎罪。皇帝下诏让有关部门详细商议运粮的事,并将蠹吏迁到北京,其余的都批准执行。

〔3〕英宗即位,廷议遣文武大臣出镇守。擢翱右佥都御史,偕都督武兴镇江西,惩贪抑奸,吏民畏爱。正统二年1437召还院。四年1439,处州贼流劫广信,命翱往捕,尽俘以还。是年冬,松潘都指挥赵谅诱执国师商巴,掠其财,与同官赵得诬以叛。其弟小商巴怒,聚众剽掠。命翱及都督李安军二万征之。而巡按御史白其枉,诏审机进止。翱至,出商巴于狱,遣人招其弟,抚定余党,而劾诛谅,戍得,复商巴国师。松潘遂平。六年1441代陈镒镇陕西,军民之借粮不能偿者,核免之。

英宗即位后,朝廷商议派遣文武大臣出镇地方。王翱被提拔为右佥都御史,与都督武兴一起镇守江西,惩治贪污,抑制奸邪,官吏和百姓既敬畏又爱戴。正统二年,他被召回都察院。四年,处州的贼寇流窜劫掠广信,朝廷命令王翱前往抓捕,他将贼寇全部俘获带回。同年冬天,松潘都指挥赵谅诱捕了国师商巴,抢掠了他的财物,并和同官赵得诬告他谋反。商巴的弟弟小商巴大怒,聚集众人抢夺。朝廷命令王翱和都督李安率军二万征讨。而巡按御史辩白了商巴的冤情,皇帝下诏审时度势决定进止。王翱到达后,将商巴从狱中放出,派人招降他的弟弟,安抚平定其余党羽,并弹劾处死了赵谅,将赵得充军,恢复了商巴的国师职位。松潘于是平定。六年,王翱代替陈镒镇守陕西,军民中借粮不能偿还的,经过核查后予以免除。

〔4〕七年1442冬,提督辽东军务。翱以军令久驰,寇至,将士不力战,因诸将庭谒,责以失律罪,命左右曳出斩之。皆惶恐叩头,愿效死赎。翱乃躬行边,起山海关抵开原,缮城垣,浚沟堑。五里为堡,十里为屯,使烽燧相接。练将士,室鳏寡。军民大悦。又以边塞孤远,军饷匮,缘俗立法,令有罪得收赎。十余年间,得谷及牛羊数十万,边用以饶。

七年冬天,王翱提督辽东军务。他认为军令长期废弛,敌人到来时将士不尽力作战,于是趁诸将到官署拜见时,责备他们失律之罪,命令左右将他们拖出去斩首。诸将都惊恐地叩头,愿意效死赎罪。王翱于是亲自巡视边境,从山海关到开原,修筑城墙,疏浚沟壕。每五里设一座堡垒,每十里设一个屯田点,使烽火台相互连接。他训练将士,安置鳏寡之人。军民非常高兴。又因为边塞孤远,军饷匮乏,他根据当地习俗立法,规定有罪的人可以收赎。十多年间,获得了谷物和牛羊数十万,边境费用因此充裕。

〔5〕八年1443以九载满,进右副都御史。指挥孙璟鞭杀戍卒,其妻女哭之亦死。他卒诉璟杀一家三人。翱曰:“卒死法,妻死夫,女死父,非杀也。”命璟偿其家葬{艹貍}费,璟感激。后参将辽东,追敌三百里,事李秉为名将。

八年,因为九年任满,王翱晋升为右副都御史。指挥孙璟用鞭子打死了戍卒,戍卒的妻子和女儿哭他也死了。其他士卒告发孙璟杀了一家三口。王翱说:“士卒死于法律,妻子死于丈夫,女儿死于父亲,这不是孙璟杀的。”命令孙璟赔偿那家的丧葬费用,孙璟非常感激。后来孙璟在辽东担任参将,追击敌人三百里,跟随李秉成为名将。

〔6〕十二年1447与总兵曹义等出塞,击兀良哈,擒斩百余人,获畜产四千六百,进右都御史。十四年1449,诸将破敌广平山,进左。脱脱不花大举犯广宁,翱方阅兵,寇猝至,众溃。翱入城自保。或谓城不可守,翱手剑曰:“敢言弃城者斩。”寇退,坐停俸半载。

十二年,王翱与总兵曹义等人出塞,攻击兀良哈部,擒获斩杀一百多人,获得牲畜四千六百头,升任右都御史。十四年,诸将在广平山击败敌人,王翱晋升为左都御史。脱脱不花大举进犯广宁,王翱正在阅兵,敌寇突然到来,众人溃散。王翱退入城中自保。有人说城不可守,王翱手持宝剑说:“敢说弃城的人斩首。”敌寇退走后,他因此被罚停发俸禄半年。

〔7〕景泰三年1452,召还掌院事。易储,加太子太保。浔、梧瑶乱,总兵董兴、武毅推委不任事,于谦请以翁信、陈旺易之,而特遣一大臣督军务,乃以命翱。两广有总督自翱始。翱至镇,将吏詟服,推诚抚谕,瑶人向化,部内无事。明年召入为吏部尚书。初,何文渊协王直掌铨,多私,为言官攻去。翱代,一循成宪。

景泰三年,王翱被召回掌管都察院事务。因更换太子,加封为太子太保。浔州、梧州的瑶族作乱,总兵董兴、武毅互相推诿不负责,于谦请求用翁信、陈旺替换他们,并特别派遣一位大臣督率军务,于是任命了王翱。两广设置总督是从王翱开始的。王翱到达镇所后,将吏们都畏惧服从,他推诚安抚晓谕,瑶人归顺,辖区太平无事。第二年他被召入朝廷担任吏部尚书。当初,何文渊协助王直掌管吏部铨选,多有私心,被言官弹劾而去职。王翱接替后,一切遵循既定的法规。

〔8〕天顺改元,直致仕,翱始专部事。石亨欲去翱,翱乞休。已得请,李贤力争乃留。及贤为亨所逐,亦以翱言留,两人相得欢甚。帝每用人必咨贤,贤以推翱,以是翱得行其志。

天顺元年,王直退休,王翱才开始独自掌管吏部事务。石亨想除掉王翱,王翱请求退休。已经得到批准,李贤极力争取才留下。后来李贤被石亨排挤,也因王翱进言而留下,两人相处得非常融洽。皇帝每次用人必咨询李贤,李贤又推举王翱,因此王翱能够实现自己的志向。

〔9〕帝眷翱厚,时召对便殿,称“先生”不名。而翱年几八十,多忘,尝令郎谈伦随入。帝问故,翱顿首曰:“臣老矣,所聆圣谕,恐遗误,令此郎代识之,其人诚谨可信也。”帝喜,吏部主事曹恂已迁江西参议,遇疾还。翱以闻,命以主事回籍。恂怒,伺翱入朝,捽翱胸,掴其面,大声诟詈。事闻,下诏狱。翱具言恂实病,得斥归,时服其量。

皇帝对王翱非常厚待,时常在便殿召见,称他为“先生”而不叫名字。但王翱年近八十,经常忘事,曾让郎官谈伦随同入宫。皇帝问原因,王翱叩头说:“臣老了,所听到的圣谕,恐怕遗忘或记错,让这个郎官代为记住,他为人诚实谨慎可以信任。”皇帝很高兴。吏部主事曹恂已经升任江西参议,因病返回。王翱将此事上报,皇帝命他以主事身份回原籍。曹恂发怒,等王翱上朝时,揪住王翱的胸襟,打他的脸,大声辱骂。事情传到皇帝耳中,曹恂被下诏狱。王翱详细说明曹恂确实有病,曹恂于是被斥退回乡,当时的人都佩服王翱的度量。

〔10〕五年1454加太子少保。成化元年1465进太子太保,雨雪免朝参。屡疏乞归,辄慰留,数遣医视疾。三年1467,疾甚,乃许致仕。未出都卒,年八十有四。赠太保,谥忠肃。

五年,王翱加封太子少保。成化元年,晋升太子太保,遇雨雪天免于上朝。他多次上疏请求退休,皇帝总是安慰挽留,多次派医生探视病情。三年,病重,才允许退休。还没离开京城就去世了,享年八十四岁。追赠太保,谥号忠肃。

〔11〕翱在铨部,谢绝请谒,公余恒宿直庐,非岁时朔望谒先祠,未尝归私第。每引选,或值召对,侍郎代选。归虽暮,必至署阅所选,惟恐有不当也。论荐不使人知,曰:“吏部岂快恩怨地耶。”自奉俭素。景帝知其贫,为治第盐山。孙以荫入太学,不使应举,曰:“勿妨寒士路。”婿贾杰官近畿,翱夫人数迎女,杰恚曰:“若翁典铨,移我官京师,反手尔。何往来不惮烦也!”夫人闻之,乘间请翱。翱怒,推案,击夫人伤面。杰卒不得调。其自辽东还朝也,中官同事者重翱,赆明珠数颗,翱固辞。其人曰:“此先朝赐也,公得毋以赃却我乎。”不得已,纳而藏焉。中官死,召其从子还之。为都御史时,夫人为娶一妾,逾半岁语翱。翱怒曰:“汝何破我家法!”即日具金币返之。妾终不嫁,曰:“岂有大臣妾嫁他人者?”翱卒,妾往奔丧,其子养之终身。李贤尝语人曰:“皋陶言九德,王公有其五:乱而敬,扰而毅,简而廉,刚而塞,强而义也。”然性颇执。尝有诏举贤良方正、经明行修及山林隐逸士。至者率下部试,翱黜落,百不取一二。性不喜南士。英宗尝言:“北人文雅不及南人,顾质直雄伟,缓急当得力。”翱由是益多引北人。晚年徇中官郭聪嘱,为都御史李秉所劾,翱自引伏,盖不无小损云。子孙世官锦衣千户。

王翱在吏部任职时,谢绝请托拜见,公事之余常住在官署的值班宿舍,除非年节或初一十五去拜谒祖先祠堂,从不回私宅。每次选拔官员,有时遇上召对,就让侍郎代替。回来后即使很晚,也一定要到官署查看所选的人,唯恐有不妥当。推荐人才不让人知道,说:“吏部难道是发泄恩怨的地方吗?”自己生活节俭朴素。景帝知道他家贫,为他修建了盐山的宅第。他的孙子因恩荫进入太学,他不让参加科举,说:“不要妨碍寒门士子的路。”女婿贾杰在京城附近做官,王翱的夫人多次去接女儿,贾杰生气地说:“你父亲掌管吏部,把我调到京城,易如反掌。何必来来去去不怕麻烦!”夫人听后,找机会请求王翱。王翱大怒,推倒桌子,打伤了夫人的脸。贾杰最终没能调任。他从辽东回朝时,一同共事的中官敬重他,送给他几颗明珠,王翱坚决推辞。那人说:“这是先朝赏赐的,您难道以为我是用赃物拒绝我吗?”王翱不得已,收下并藏好。中官死后,他叫来中官的侄子还给了他。做都御史时,夫人为他娶了一个妾,过了半年才告诉王翱。王翱生气地说:“你为什么破坏我的家法!”当天就备好金钱和礼物将妾送回去。这个妾最终没有嫁人,说:“哪有大臣的妾再嫁他人的?”王翱去世后,妾去奔丧,他的儿子供养她终身。李贤曾对人说:“皋陶说过九种品德,王公有其中五种:处事有乱而能敬,柔和而能毅,简约而能廉,刚正而能充实,强健而能合义。”但他性格颇为固执。曾有一次下诏举荐贤良方正、经明行修及山林隐逸之士,来的人一律交吏部考试,王翱淘汰了很多,一百人中不取一两个。他不喜欢南方士人。英宗曾说:“北方人文雅不如南方人,但质朴正直雄壮,急难时能得力。”王翱因此更加多引荐北方人。晚年屈从于中官郭聪的嘱托,被都御史李秉弹劾,王翱自己承认了,大概不无小损。子孙世袭锦衣卫千户。

〔12〕年富,字大有,怀远人。本姓严,讹为年。以会试副榜授德平训导。年甫逾冠,严重如老儒。宣德三年1428课最,擢吏科给事中。纠正违失,务存大体。帝以六科任重,命科择二人掌其事,乃以富与贾铨并掌刑科。都御史顾佐等失入死罪十七人,富劾之。帝诘责佐等。

年富,字大有,是怀远人。本来姓严,讹传为年。因为会试考中副榜,被任命为德平县的训导。当时他刚过二十岁,却庄重严肃像老儒生一样。宣德三年,考核成绩最优,被提拔为吏科给事中。他纠正违失,务求顾全大局。皇帝认为六科责任重大,命每科选择两人掌管事务,于是年富和贾铨一起掌管刑科。都御史顾佐等人错判了十七人的死罪,年富弹劾他们。皇帝责问顾佐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