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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史 · 卷一百七十七·列传第六十五

明史 · 目录

〔13〕英宗嗣位,上言:“永乐中,招纳降人,縻以官爵,坐耗国帑,养乱招危,宜遣还故土。府军前卫幼军,本选民间子弟,随侍青宫。今死亡残疾,佥补为扰。请于二十五所内,以一所补调,勿更累民。军民之家,规免税徭,冒僧道者累万,宜悉遣未度者复业。”议多施行。

英宗即位后,年富上书说:“永乐年间,招纳投降的人,用官爵笼络他们,白白消耗国家钱财,养乱招危,应该遣返回原籍。府军前卫的幼军,本是挑选民间子弟,随侍太子。如今死亡残疾,轮番补充很扰民。请在二十五所内,用一所来补充调换,不要再连累百姓。军民之家,为了逃避税徭,冒充僧道的人数以万计,应该全部遣送未受度牒的人还俗复业。”他的建议大多被施行。

〔14〕迁陕西左参政,寻命总理粮储。陕西岁织绫绢<莫毛>毼九百余匹。永乐中,加织驼毼五十匹,富请罢之。官吏诸生卫卒禄廪,率以边饷减削,富请复其旧。诸边将校占垦腴田有至三四十顷者,富奏每顷输赋十二石。都督王祯以为过重,疏争之。廷议减三之二,遂为定额。又会计岁用,以筹军饷,言:“臣所部岁收二税百八十九万石,屯粮七十余万石。其间水旱流移,蠲逋负,大率三分减一,而岁用乃至百八十余万,入少出多。今镇守诸臣不量国计,竞请益兵,饷何由给?请减冗卒,汰驽马,杜侵耗之弊。”帝可其奏。三边士马,供亿浩繁,军民疲远输,豪猾因缘为奸利。富量远近,定征科,出入慎钩考,宿弊以革,民困大苏。富遇事,果敢有为,权势莫能挠,声震关中。然执法过严,侥幸者多不悦,以是屡遭诬谤。陕西文武将吏恐失富,咸上章陈其劳,乃得停俸留任。

年富升任陕西左参政,不久又奉命总管粮储。陕西每年织造绫绢和毛织物九百多匹。永乐年间,又加织驼毛毯五十匹,年富请求停止。官吏、生员、卫所士卒的俸禄粮米,往往因边饷而削减,年富请求恢复原样。各边将校侵占开垦肥沃田地多的达到三四十顷,年富上奏每顷征税十二石。都督王祯认为过重,上疏争辩。朝廷商议后减为三分之二,于是成为定额。他又核算年度开支,以筹措军饷,说:“臣所辖地区每年征收二税一百八十九万石,屯粮七十多万石。其间水旱灾荒、流民逃亡、减免拖欠,大致要减去三分之一,而年度开支却达到一百八十多万石,入少出多。如今镇守诸臣不考虑国家大计,争相请求增加兵力,军饷从哪里供给?请减少冗余兵卒,淘汰劣马,杜绝侵耗的弊端。”皇帝批准了他的奏章。三边(延绥、宁夏、甘肃)的兵马,供应浩繁,军民疲于长途运输,豪强猾吏趁机牟利。年富衡量远近,确定征收标准,支出收入严格考核,积弊得以革除,百姓困苦大为缓解。年富遇事果敢有为,权势不能阻挠,声名震动关中。但他执法过于严苛,侥幸之徒多不高兴,因此屡遭诬陷诽谤。陕西文武将吏恐怕失去年富,都上奏章陈述他的功劳,于是才得以停俸留任。

〔15〕九载满,迁河南右布政使。复有言富苛虐者,帝命核举主,将坐之。既知举富者,少师杨溥也,意乃解。富至河南,岁饥,流民二十余万,公剽掠。巡抚于谦委富辑之,皆定。土木败后,边境道阻,部檄富转饟,无后期者,进左。

九年任满,年富升任河南右布政使。又有人说年富苛刻暴虐,皇帝命令核查推荐他的人,准备治罪。得知推荐年富的是少师杨溥,才打消了念头。年富到河南时,正值饥荒,流民二十多万,公开抢劫。巡抚于谦委托年富安抚,都安定了。土木堡之败后,边境道路阻塞,兵部发文书命令年富转运粮饷,没有延误的,于是升任左布政使。

〔16〕景泰二年1451春,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大同,提督军务。时经丧败,法弛,弊尤甚。富一意拊循,奏免秋赋,罢诸州县税课局,停太原民转饷大同。武清侯石亨、武安侯郑宏、武进伯朱瑛,令家人领官库银帛,籴米实边,多所乾没。富首请按治。诏宥亨等,抵家人罪。亨所遣卒越关抵大同,富复劾亨专擅。亨输罪。已,削襄垣王府菜户,又杖其厨役之署教授事者。又劾分守中官韦力转、参将石彪及山西参政林厚罪。是时,富威名重天下,而诸豪家愈侧目,相与摭富罪。于谦方当事,力保持之。帝亦知富深,故得行其志。林厚力诋富,帝曰:“厚怨富、诬富耳。朕方付富边事。岂轻听人言加辱耶。”削厚官。

景泰二年春天,年富以右副都御史的身份巡抚大同,提督军务。当时经历了丧败,法纪松弛,弊端尤其严重。年富一心安抚百姓,奏请免除秋税,取消各州县的税课局,停止太原百姓向大同转运粮饷。武清侯石亨、武安侯郑宏、武进伯朱瑛,让家人领取官库的银两布帛,买米充实边防,侵吞了很多。年富首先请求追究惩处。皇帝下诏宽恕了石亨等人,只治罪他们的家人。石亨派出的士卒越关到达大同,年富又弹劾石亨专权擅断。石亨认罪。随后,年富削减了襄垣王府的菜户,又杖打了王府中代理教授事务的厨役。还弹劾分守中官韦力转、参将石彪和山西参政林厚的罪过。这时,年富的威名重于天下,而豪门大族更加侧目而视,纷纷搜集年富的罪过。于谦正掌权,极力保护他。皇帝也深知年富,所以他能实现自己的志向。林厚极力诋毁年富,皇帝说:“林厚不过是怨恨年富、诬陷年富罢了。朕正把边防事务交给年富,岂能轻信人言来侮辱他。”于是削去林厚的官职。

〔17〕六年1455,母忧,起复。七年1456,富上言:“诸边镇守监枪内官增于前,如阳和、天城,一城二人,扰民殊甚,请减汰。”事格不行。又言:“高皇帝定制,军官私罪收赎,惟笞则然。杖即降授,徒流俱充军,律明甚。近犯赃者,轻皆复职,重惟立功。刑不足惩,更无顾惮。此皆法官过也。”下廷议,流徒输赎如故,惟于本卫差操,不得领军。英国公张懋及郑宏各置田庄于边境,岁役军耕种,富劾之,还军于伍。

六年,年富因母亲去世离职守丧,后又被起用。七年,年富上言:“各边镇守监督枪炮的内官比从前增多,如阳和、天城,一城就有两人,骚扰百姓非常厉害,请求裁减淘汰。”事情被搁置不行。又上言:“太祖高皇帝定制,军官私罪可以收赎,但只限于笞刑。若是杖刑就要降职,徒流都要充军,法律很明确。近来犯赃的,轻的都能复职,重的也只是立功赎罪。刑罚不足以惩戒,更加没有顾忌。这都是法官的过错。”奏章下到廷议,流徒仍按旧例输赎,但只在本卫差操,不得领军。英国公张懋和郑宏各自在边境置办田庄,每年役使军士耕种,年富弹劾他们,将军士归还队伍。

〔18〕天顺元年1457革巡抚官,富亦罢归。顷之,石彪以前憾劾富,逮下诏狱。帝问李贤,贤称富能祛弊。帝曰:“此必彪为富抑,不得逞其私耳。”贤曰:“诚如圣谕,宜早雪之。”谕门达从公问事。果无验,乃令致仕。

天顺元年,裁撤巡抚官,年富也被罢职回乡。不久,石彪因为旧怨弹劾年富,年富被逮捕下诏狱。皇帝问李贤,李贤称赞年富能革除弊病。皇帝说:“这一定是石彪被年富压制,不能实现私欲罢了。”李贤说:“确实如圣上所说,应该早日替他昭雪。”皇帝命令门达秉公审问。果然没有实证,于是让年富退休。

〔19〕明年,以廷臣荐,起南京兵部右侍郎,未上,改户部,巡抚山东。道闻属邑蝗,驰疏以闻。改左副都御史,巡抚如故。官吏习富威名,望之詟服,豪猾屏迹。

第二年,因廷臣推荐,年富被起用为南京兵部右侍郎,还没上任,又改任户部官员,巡抚山东。路上听说所属州县有蝗灾,他急速上疏报告。后改任左副都御史,仍担任巡抚。官吏们熟悉年富的威名,望见他就畏惧服从,豪强狡猾之徒都销声匿迹。

〔20〕四年1460春,户部缺尚书,李贤举富。左右巧阻之。帝语贤曰:“户部非富不可,人多不喜富,此富所以为贤也。”特召任之。富酌赢缩,谨出纳,躬亲会计,吏不能欺。事关利害者,僚属或不敢任,富曰:“第行之,吾当其责,诸君毋署名可也。”由是部事大理。丁父忧,夺哀如初。

四年春天,户部尚书空缺,李贤推荐年富。皇帝左右的人巧妙地阻挠。皇帝对李贤说:“户部尚书非年富不可,很多人不喜欢年富,这正是年富贤能的原因。”于是特召年富任命。年富斟酌盈缩,谨慎收支,亲自核算,官吏不能欺骗他。事情关系利害时,僚属有的不敢承担责任,年富说:“只管去做,我来承担责任,各位不必署名好了。”因此户部事务治理得很好。后来父亲去世,他像上次一样被夺情起用。

〔21〕宪宗立,富以陕西频用兵,而治饷者非人,请黜左布政孙毓,用右布政杨璿、参政娄良、西安知府余子俊。吏部尚书王翱论富侵官,请下于理。富力辩曰:“荐贤为国,非有所私也。”因乞骸骨。帝慰留之,为黜毓。顷之,病疽卒。赐谥恭定。

宪宗即位后,年富认为陕西频繁用兵,而管理粮饷的人不称职,请求罢免左布政孙毓,任用右布政杨璿、参政娄良、西安知府余子俊。吏部尚书王翱批评年富侵犯职权,请求将他交付法司。年富极力辩解说:“推荐贤才是为了国家,并非出于私心。”于是请求退休。皇帝安慰挽留他,并为此罢免了孙毓。不久,年富生疽病去世。赐谥号恭定。

〔22〕富廉正强直,始终不渝,与王翱同称名臣。初,英宗尝谕李贤曰:“户部如年富不易得。”贤对曰:“若他日继翱为吏部,非富不可。”然性好疑,尤恶干请。属吏黠者,故反其意尝之。欲事行,故言不可,即不行,故言可。富辄为所卖。

年富廉洁正直、刚强不屈,始终不变,与王翱并称名臣。当初,英宗曾对李贤说:“户部像年富这样的人不容易得到。”李贤回答说:“如果将来接替王翱为吏部尚书,非年富不可。”但他生性多疑,尤其厌恶请托。下属官吏中有狡猾的,故意反其意试探他。想要事情办成,故意说不行;如果不想办,故意说可以。年富常常被他们欺骗。

〔23〕王竑,字公度,其先江夏人。祖俊卿,坐事戍河州,遂著籍。竑登正统四年1439进士。十一年1446授户科给事中,豪迈负气节,正色敢言。

王竑,字公度,祖先是江夏人。祖父王俊卿,因事获罪被流放到河州戍守,于是定居在那里。王竑考中正统四年进士。十一年,被授予户科给事中,他豪迈有气节,神色严肃敢于直言。

〔24〕英宗北狩,郕王摄朝午门,群臣劾王振误国罪。读弹文未起,王使出待命。众皆伏地哭,请族振。锦衣指挥马顺者,振党也,厉声叱言者去。竑愤怒,奋臂起,捽顺发呼曰:“若曹奸党,罪当诛,今尚敢尔!”且骂且啮其面,众共击之,立毙。朝班大乱。王恐,遽起入,竑率群臣随王后。王使中官金英问所欲言,曰:“内官毛贵、王长随亦振党,请置诸法。”王命出二人。众又捶杀之,血渍廷陛。当是时,竑名震天下,王亦以是深重竑。且召诸言官,慰谕甚至。

英宗在土木堡被俘后,郕王在午门代理朝政,群臣弹劾王振误国之罪。读弹文还没读完,郕王让大家出去等待命令。众人都伏地痛哭,请求诛灭王振全族。锦衣卫指挥马顺是王振的党羽,厉声呵斥进言的人离开。王竑愤怒,奋臂起身,揪住马顺的头发喊道:“你们这帮奸党,罪该万死,如今还敢这样!”一边骂一边咬他的脸,大家一起攻击,马顺立刻被打死。朝班大乱。郕王害怕,急忙起身入内,王竑率领群臣跟在后面。郕王派中官金英问他们想说什么,王竑说:“内官毛贵、王长随也是王振的党羽,请依法处置。”郕王命令将二人带出。众人又捶杀了他们,血流在朝廷台阶上。当时,王竑名震天下,郕王也因此非常器重王竑。而且召见各位言官,安慰晓谕非常周到。

〔25〕王即帝位,也先犯京师,命竑与王通、杨善守御京城,擢右佥都御史,督毛福寿、高礼军。寇退,诏偕都指挥夏忠等镇守居庸。竑至,简士马,缮厄塞,劾将帅不职者,壁垒一新。

郕王即位为帝后,也先进犯京师,命令王竑与王通、杨善守卫京城,提拔他为右佥都御史,督率毛福寿、高礼的军队。敌寇退走后,皇帝下诏让他与都指挥夏忠等人镇守居庸关。王竑到任后,精选士兵战马,修缮险要关塞,弹劾不称职的将帅,使壁垒焕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