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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史 · 卷一百七十三·列传第六十一

明史 · 目录

〔1〕杨洪,字宗道,六合人。祖政,明初以功为汉中百户。父璟,战死灵璧。洪嗣职,调开平。善骑射,遇敌辄身先突阵。初,从成祖北征,至斡难河,获人马而还。帝曰:“将才也。”令识其名,进千户。宣德四年1429命以精骑二百,专巡徼塞上。继命城西猫儿峪,留兵戍之。败寇于红山。

杨洪,字宗道,是六合人。他的祖父杨政,在明朝初年因功担任汉中百户。父亲杨璟,在灵璧战死。杨洪承袭了职位,调任到开平。他擅长骑马射箭,遇到敌人就身先士卒冲锋陷阵。当初,他跟随成祖北征,到达斡难河,俘获了人马而回。皇帝说:“是将才啊。”让人记下他的名字,升为千户。宣德四年,命令他率领二百精锐骑兵,专门在边塞巡逻。接着命令他在西猫儿峪筑城,留下军队驻守。在红山击败了贼寇。

〔2〕英宗立,尚书王骥言边军怯弱,由训练无人,因言洪能。诏加洪游击将军。洪所部才五百,诏选开平、独石骑兵益之,再进都指挥佥事。时先朝宿将已尽,洪后起,以敢战著名。为人机变敏捷,善出奇捣虚,未尝小挫。虽为偏校,中朝大臣皆知其能,有毁之者,辄为曲护,洪以是得展其才。

英宗即位后,尚书王骥说边军怯弱,是因为缺乏训练的人,于是推荐杨洪的才能。皇帝下诏加封杨洪为游击将军。杨洪的部下只有五百人,皇帝下诏挑选开平、独石的骑兵补充给他,再次晋升为都指挥佥事。当时前朝的宿将都已去世,杨洪后来崛起,以敢战闻名。他为人机智灵活,善于出奇兵攻击敌人薄弱之处,从未有过小败。虽然只是偏将,但朝廷大臣都知道他的才能,有人诋毁他,就暗中保护他,杨洪因此得以施展才能。

〔3〕尚书魏源督边事,指挥杜衡、部卒李全皆讦奏洪罪。帝从源言,谪衡广西,执全付洪自治。寻命洪副都督佥事李谦守赤城、独石。谦老而怯,故与洪左。洪每调军,谦辄阴沮之。洪尝励将士杀敌,谦笑曰:“敌可尽乎?徒杀吾人耳。”御史张鹏劾罢谦,因命洪代,洪益自奋。朝廷亦厚待之,每奏捷,功虽微必叙。

尚书魏源督管边事,指挥杜衡、部卒李全都上书揭发杨洪的罪行。皇帝听从魏源的话,将杜衡贬谪到广西,将李全交给杨洪自行处置。不久任命杨洪作为都督佥事李谦的副手守卫赤城、独石。李谦年老而胆怯,所以与杨洪不合。杨洪每次调兵,李谦总是暗中阻挠。杨洪曾激励将士杀敌,李谦笑着说:“敌人能杀尽吗?只是白白杀害我们的人罢了。”御史张鹏弹劾罢免了李谦,于是命杨洪代替他,杨洪更加奋发。朝廷也厚待他,每次奏报捷报,功劳即使微小也必定记录。

〔4〕洪初败兀良哈兵,执其部长朵栾帖木儿。既代谦任,复败其兵于西凉亭。帝赐敕嘉奖。又敕宣大总兵官谭广等曰:“此即前寇延绥,为指挥王祯所败者,去若军甚迩,顾不能扑灭,若视洪等愧不?”三年1428春,击寇于伯颜山。洪马蹶伤足,战益力,擒其部长也陵台等四人。追至宝昌州,又擒阿台答剌花等五人。寇大败,遁去。玺书慰劳,遣医视,进都指挥同知,赐银币。寻以谭广老,命充右参将佐之。洪建议加筑开平城,拓龙门所,自独石至潮河川,增置堠台六十。寻进都指挥使。与兀良哈兵战三岔口。又尝追寇至亦把秃河。再迁都督同知。九年1434,兀良哈寇延绥,洪与内臣韩政等出大同,至黑山迤北,邀破之克列苏。进左都督,军士蒙赏者九千九百余人。洪尝请给旗牌,不许。乃自制小羽箭、木牌令军中。有司论其专擅,帝不问。

杨洪最初击败兀良哈兵,俘虏了其部长朵栾帖木儿。代替李谦后,又在西凉亭击败了他们的军队。皇帝赐敕书嘉奖。又敕令宣大总兵官谭广等人说:“这就是之前侵犯延绥、被指挥王祯击败的敌人,离你们军队很近,却不能扑灭,你们看到杨洪等人难道不惭愧吗?”三年春天,在伯颜山攻击敌人。杨洪的马跌倒伤了脚,他战斗更加用力,擒获了敌部长也陵台等四人。追到宝昌州,又擒获了阿台答剌花等五人。敌人大败,逃走。皇帝下玺书慰劳,派医生看视,晋升为都指挥同知,赐银币。不久因为谭广年老,命杨洪充任右参将辅佐他。杨洪建议加筑开平城,拓展龙门所,从独石到潮河川,增设烽火台六十座。不久晋升为都指挥使。与兀良哈兵在三岔口交战。又曾追击敌人到亦把秃河。再次升迁为都督同知。九年,兀良哈侵犯延绥,杨洪与内臣韩政等从大同出发,到黑山以北,在克列苏拦截击败了他们。晋升左都督,受赏的军士有九千九百多人。杨洪曾请求发给旗牌,皇帝不许。于是他自制小羽箭、木牌用于军中。有关部门弹劾他专擅,皇帝没有追究。

〔5〕十二年充总兵官,代郭竑镇宣府。自宣德以来,迤北未尝大举入寇。惟朵颜三卫众乘间扰边,多不过百骑,或数十骑。他将率巽軿,洪独以敢战至大将。诸部亦惮之,称为“杨王”。瓦剌可汗脱脱不花、太师也先皆尝致书于洪,并遗之马。洪闻于朝,敕令受之而报以礼。嗣后数有赠遗,帝方倚任洪,不责也。帝既北狩,道宣府,也先传帝命趣开门。城上人对曰:“所守者主上城池。天已暮,门不敢开。且洪已他往。”也先乃拥帝去。景帝监国,论前后功,封昌平伯。也先复令帝为书遗洪,洪封上之。时景帝已即位,驰使报洪:“上皇书,伪也。自今虽真书,毋受。”于是洪一意坚守。也先逼京师,急诏洪将兵二万入卫。比至,寇已退。敕洪与孙镗、范广等追击余寇。至霸州破之,获阿归等四十八人,还所掠人畜万计。及关,寇返斗,杀官军数百人,洪子俊几为所及。寇去,以功进侯,命率所部留京师,督京营训练,兼掌左府事。朝廷以洪宿将,所言多采纳。尝陈御寇三策,又奏请简汰三千诸营将校,不得以贫弱充伍,皆从之。

十二年,杨洪充任总兵官,代替郭竑镇守宣府。自从宣德以来,北方没有大举入侵。只有朵颜三卫的部众乘机骚扰边境,多不过百骑,有时只有几十骑。其他将领大多畏缩胆小,只有杨洪因敢战而成为大将。各部也畏惧他,称他为“杨王”。瓦剌可汗脱脱不花、太师也先都曾写信给杨洪,并送给他马匹。杨洪报告朝廷,皇帝敕令接受并回礼。此后多次有赠送,皇帝正倚重杨洪,没有责备。皇帝北征被俘后,经过宣府,也先传皇帝的命令催促开门。城上的人回答说:“我们守卫的是主上的城池。天已经黑了,门不敢开。而且杨洪已经到别处去了。”也先于是拥着皇帝离去。景帝监国,论前后功,封杨洪为昌平伯。也先又让皇帝写信给杨洪,杨洪密封上交。当时景帝已即位,派使者告诉杨洪:“上皇的信,是假的。从今以后即使是真信,也不要接受。”于是杨洪一意坚守。也先逼近京师,紧急诏令杨洪率兵二万入卫。等到他到达,敌人已经退去。敕令杨洪与孙镗、范广等追击残余敌人。到霸州击败了他们,俘获阿归等四十八人,夺回被掠的人畜数以万计。到了关口,敌人返身战斗,杀死官军数百人,杨洪的儿子杨俊几乎被追上。敌人离去后,因功进爵为侯,命他率所部留在京师,督管京营训练,兼掌左军都督府事务。朝廷因为杨洪是宿将,对他的建议多采纳。他曾陈述御寇三策,又奏请简选淘汰三千诸营的将校,不得以贫弱之人充伍,都被采纳。

〔6〕景泰元年1450,于谦以边警未息,宜令洪等条上方略。洪言四事,命兵部议行。都督宫聚、王喜、张斌先坐罪系狱,洪与石亨荐三人习战,请释令立功。诏已许,而言官劾其党邪挠政。帝以国家多事,务得人,置不问。上皇还,洪与石亨俱授奉天翊卫宣力武臣,予世券。明年夏,佩镇朔大将军印,还镇宣府。从子能、信充左右参将,其子俊为右都督,管三千营。洪自以一门父子官极品,手握重兵,盛满难居,乞休致,请调俊等他镇。帝不许。八月,以疾召还京,逾月卒。赠颍国公,谥武襄。妾葛氏自经以殉,诏赠淑人。

景泰元年,于谦认为边境的警报还没有平息,应该让杨洪等人分条呈报防御策略。杨洪提出了四件事,皇帝命令兵部商议施行。都督宫聚、王喜、张斌先前因犯罪被关在监狱里,杨洪和石亨推荐这三个人熟悉战阵,请求释放他们让他们立功赎罪。诏书已经批准了,但谏官弹劾他们结党营私、阻挠国政。皇帝认为国家多事,需要收罗人才,就把这事搁置起来不再过问。太上皇(明英宗)回来后,杨洪和石亨都被授予“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的封号,并赐予世代承袭的凭证(铁券)。第二年夏天,杨洪佩戴镇朔大将军的印信,回去镇守宣府。他的侄子杨能、杨信担任左右参将,他的儿子杨俊担任右都督,掌管三千营。杨洪自己认为一家父子官位都到了顶点,手中握有重兵,权位太盛难以久居,便请求退休,并请求把杨俊调到别的军镇去。皇帝不同意。八月,杨洪因病被召回京城,一个多月后去世。朝廷追赠他为颍国公,谥号武襄。他的妾室葛氏上吊殉葬,皇帝下诏追赠她为淑人。

〔7〕洪久居宣府,御兵严肃,士马精强,为一时边将冠。然未尝专杀,又颇好文学,尝请建学宣府,教诸将子弟。

洪在宣府待了很久,他带兵严格,士兵和马匹都精良强壮,是当时边关将领中最出色的一个。不过他不胡乱杀人,又很喜欢学问,曾经请求在宣府建立学校,教导各位将领的子弟。

〔8〕子杰嗣,上言:“臣家一侯三都督,苍头得官者十六人,大惧不足报称。乞停苍头杨钊等职。”诏许之,仍令给俸。杰卒,无子,庶兄俊嗣。

王杰继承爵位后,上书说:“我家有一个侯爵、三个都督,奴仆中当官的有十六人,我十分担心不能报答皇恩和称职。请求免去奴仆杨钊等人的官职。”皇帝下诏同意了他的请求,但仍然命令给他们俸禄。王杰去世后,没有儿子,由他的庶兄王俊继承爵位。

〔9〕俊,初以舍人从军。正统中累官署都指挥佥事,总督独石、永宁诸处边务。景帝即位,给事中金达奉使独石,劾俊贪侈,乃召还。也先犯京师,俊败其别部于居庸,进都督佥事。寻充右参将,佐朱谦镇宣府。太监喜宁数诱敌入寇,中朝患之,购擒斩宁者赏黄金千两,白金二万两,爵封侯。宁为都指挥江福所获,而俊冒其功。廷臣请如诏。帝以俊边将,职所当为,不允。加右都督,赐金币。

俊当初以舍人的身份参军。正统年间,逐步升任代理都指挥佥事,总管独石、永宁等处的边防事务。景帝即位后,给事中金达奉命出使独石,弹劾俊贪婪奢侈,于是俊被召回。也先侵犯京师,俊在居庸关打败了他的另一支部队,晋升为都督佥事。不久充任右参将,辅佐朱谦镇守宣府。太监喜宁多次引诱敌人入侵,朝廷以此为患,悬赏擒杀喜宁的人赏黄金千两,白银二万两,封侯爵。喜宁被都指挥江福抓获,但俊冒领了他的功劳。朝中大臣请求按照诏书赏赐。皇帝认为俊是守边将领,这是他职责所在,没有批准。加封右都督,赏赐金币。

〔10〕俊恃父势横恣,尝以私憾杖都指挥陶忠至死。洪惧,奏俊轻躁,恐误边事,乞令来京,随臣操练。许之。既至,言官交劾,下狱论斩。诏令随洪立功。未几,冒擒喜宁功事觉,诏追夺冒升官军,别赏福等,而降俊官,令剿贼自效。俄充游击将军,巡徼真、保、涿、易诸城,还督三千营训练。

杨俊仗着父亲的势力横行霸道,曾经因为私人的怨恨用杖刑打死都指挥陶忠。杨洪很害怕,上奏说杨俊轻浮急躁,恐怕耽误边防大事,请求让他来京城,跟随自己操练。皇帝同意了。到了京城后,言官们纷纷弹劾他,于是被关进监狱判处死刑。皇帝下诏命令他跟随杨洪立功赎罪。不久,冒功领赏擒获喜宁的事情被发觉,皇帝下诏追回因冒功而升迁的军官和军队,另外赏赐了福等人,并且降低杨俊的官职,让他剿贼效力。不久,杨俊充任游击将军,巡视真定、保定、涿州、易州等城,回来后督率三千营训练。

〔11〕景泰三年1452,俊上疏曰:“也先既弑其主,并其众,包藏祸心,窥伺边境,直须时动耳。闻其妻孥辎重去宣府才数百里。我缘边宿兵不下数十万,宜分为奇正以待,诱使来攻。正兵列营大同、宣府,坚壁观变,而出奇兵倍道捣其巢。彼必还自救,我军夹攻,可以得志。”疏下廷议,于谦等以计非万全,遂寝。团营初设,命俊分督四营。

景泰三年,罗俊上奏疏说:“也先已经杀死了他的君主,吞并了他的部众,包藏祸心,一直窥探我国边境,只等时机一到就要动手。听说他的老婆孩子和军用物资距离宣府才几百里。我们在边境驻扎的军队不下几十万,应该分出正兵和奇兵来等待,引诱他们来进攻。正兵在大同、宣府扎营,坚守壁垒观察变化,同时派出奇兵昼夜兼程直捣他们的老巢。他们必然回兵自救,我军前后夹击,就能实现我们的意图。”奏疏下发给朝廷讨论,于谦等人认为这个计策不是万全之策,于是就被搁置了。团营刚设立时,命令罗俊分管督察四个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