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高谷,字世用,扬州兴化人。永乐十三年1415进士,选庶吉土,授中书舍人。仁宗即位,改春坊司直郎,寻迁翰林侍讲。英宗即位,开经筵,杨士奇荐谷及苗衷、马愉、曹鼐四人侍讲读。正统十年1445由侍讲学士进工部右侍郎,入内阁典机务。
高谷,字世用,是扬州兴化人。永乐十三年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授予中书舍人的官职。仁宗即位后,改任春坊司直郎,不久升迁为翰林侍讲。英宗即位,开设经筵,杨士奇推荐高谷以及苗衷、马愉、曹鼐四人担任侍讲、侍读。正统十年,由侍讲学士升为工部右侍郎,进入内阁掌管机要事务。
〔2〕景泰初,进尚书,兼翰林学士,掌阁务如故。英宗将还,奉迎礼薄,千户龚遂荣投书于谷,具言礼宜从厚,援唐肃宗迎上皇故事。谷袖之入朝,遍示廷臣曰:“武夫尚知礼,况儒臣乎!”众善其言。胡濙、王直欲以闻。谷曰:“迎复议上,上意久不决。若进此书,使上知朝野同心,亦一助也。”都御史王文不可。已而言官奏之。诘所从得,谷对曰:“自臣所。”因抗章恳请如遂荣言。帝虽不从,亦不之罪。
景泰初年,高谷晋升为尚书,兼任翰林学士,仍像以前一样掌管内阁事务。英宗将要归来,迎接的礼仪很微薄,千户龚遂荣投递书信给高谷,详细说明礼仪应当丰厚,援引唐肃宗迎接太上皇的旧例。高谷把书信藏在袖中带入朝廷,遍示朝廷大臣说:“武夫尚且知道礼仪,何况我们儒臣呢!”大家认为他说得对。胡濙、王直想上报给皇帝。高谷说:“迎复的礼仪已经商议上奏,皇上的心意很久没有决断。如果进献这封书信,让皇上知道朝廷和民间同心,也是一种帮助。”都御史王文认为不可。不久,言官上奏了这件事。皇帝追问从哪里得到,高谷回答说:“从我这里。”于是直言上疏恳请按照龚遂荣的话去做。皇帝虽然没有听从,但也不怪罪他。
〔3〕二年1437进少保、东阁大学士。易储,加太子太傅,给二俸。应天、凤阳灾,命祀三陵,振贫民。七年1442进谨身殿大学士,仍兼东阁。内阁七人,言论多龃龉。谷清直,持议正。王文由谷荐,数挤谷。谷屡请解机务,不许。都给事中林聪忤权要论死,谷力救,得薄谴。陈循及文构考官刘俨、黄谏,帝命礼部会谷复阅试卷。谷力言俨等无私,且曰:“贵胄与寒士竞进,已不可。况不安义命,欲因此构考官乎?”帝乃赐循、文子中式,惟黜林挺一人,事得已。
二年,晋升为少保、东阁大学士。在更换太子时,加封太子太傅,领取双份俸禄。应天、凤阳发生灾害,皇帝命他祭祀三陵,赈济贫民。七年,晋升为谨身殿大学士,仍兼任东阁大学士。当时内阁有七人,意见经常不合。谷清廉正直,持论公正。王文是由谷推荐的,却多次排挤谷。谷多次请求解除机要职务,皇帝不答应。都给事中林聪触犯权贵被判死刑,谷极力营救,得以从轻发落。陈循和王文构陷考官刘俨、黄谏,皇帝命令礼部会同谷重新审阅试卷。谷极力说明刘俨等人没有私心,并且说:“贵族子弟与寒门士子竞争进取,已经不妥当。何况他们不守本分,想借此构陷考官吗?”皇帝于是赐陈循、王文的儿子考中,只罢黜了林挺一人,事情才得以了结。
〔4〕英宗复位,循、文等皆诛窜,谷谢病。英宗谓谷长者,语廷臣曰:“谷在内阁议迎驾及南内事,尝左右朕。其赐金帛袭衣,给驿舟以归。”寻复赐敕奖谕。
英宗复辟后,徐有贞、王文等人有的被处死,有的被流放,高谷以生病为由辞职。英宗认为高谷是忠厚长者,对朝臣说:“高谷在内阁时参与讨论迎接我回朝和南宫的事情,曾经帮助过我。赏赐他金银、布匹和成套的衣服,提供驿站的船只让他回乡。”不久又下诏书褒奖他。
〔5〕谷既去位,杜门绝宾客。有问景泰、天顺间事,辄不应。天顺四年1460正月卒,年七十。
谷已经离职回家,紧闭大门,不与宾客来往。有人问起景泰、天顺年间的事情,他总是不回答。天顺四年正月去世,享年七十岁。
〔6〕谷美丰仪,乐俭素,位至台司,敝庐瘠田而已。成化初,赠太保,谥文义。
谷这个人仪表堂堂,生性节俭朴素,官做到了台司这样的大官,家里却只有破旧的房屋和贫瘠的田地罢了。成化初年,被追赠为太保,谥号为文义。
〔7〕胡濙,字源洁,武进人。生而发白,弥月乃黑。建文二年1400举进士,授兵科给事中。永乐元年1403迁户科都给事中。
胡濙,字源洁,是武进人。刚出生时头发是白色的,满月后才变黑。建文二年考中进士,被授予兵科给事中的官职。永乐元年升任户科都给事中。
〔8〕惠帝之崩于火,或言遁去,诸旧臣多从者,帝疑之。五年1407遣濙颁御制诸书,并访仙人张邋遢,遍行天下州郡乡邑,隐察建文帝安在。濙以故在外最久,至十四年乃还。所至,亦间以民隐闻。母丧乞归,不许,擢礼部左侍郎。十七年1419复出巡江浙、湖、湘诸府。二十一年1423还朝,驰谒帝于宣府。帝已就寝,闻濙至,急起召入。濙悉以所闻对,漏下四鼓乃出。先濙未至,传言建文帝蹈海去,帝分遣内臣郑和数辈浮海下西洋,至是疑始释。
惠帝(建文帝)被烧死在火中,也有人说他逃走了,许多旧臣都跟随他,明成祖对此心存疑虑。永乐五年,成祖派遣胡濙颁布御制的各种书籍,并寻访仙人张邋遢(张三丰),走遍天下州郡乡邑,暗中查访建文帝在哪里。胡濙因此在外时间最长,到永乐十四年才回来。他所到之处,也间或把民间隐情上报朝廷。母亲去世他请求回家守丧,成祖不许,反而提升他为礼部左侍郎。永乐十七年他又出京巡视江浙、湖湘各府。永乐二十一年回朝,快马赶到宣府谒见成祖。成祖已经就寝,听说胡濙来了,急忙起身召他入见。胡濙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全部报告,直到四更天才出来。在胡濙未到之前,传说建文帝跳海了,成祖分别派遣宦官郑和等几人乘船下西洋,到这时疑心才消除。
〔9〕皇太子监国南京,汉王为飞语谤太子。帝改濙官南京,因命廉之。濙至,密疏驰上监国七事,言诚敬孝谨无他,帝悦。
皇太子在南京代理朝政,汉王捏造流言诽谤太子。皇帝把胡濙的官职调到南京,借机命他秘密查访太子的情况。胡濙到南京后,秘密写下奏章派人快马呈上,列举太子监国期间的七件事,说他诚恳、恭敬、孝顺、谨慎,没有其他问题,皇帝很高兴。
〔10〕仁宗即位,召为行在礼部侍郎,濙陈十事,力言建都北京非便,请还南都,省南北转运供亿之烦。帝皆嘉纳。既闻其尝有密疏,疑之,不果召。转太子宾客,兼南京国子祭酒。
仁宗即位后,下诏召胡濙担任行在礼部侍郎。胡濙上陈十件事,极力认为建都北京不便利,请求返回南京(南都),以减少南北运输供应的烦劳。皇帝都赞许采纳了。之后听说胡濙曾经有秘密奏疏,对他产生了疑心,就没有真的召见他赴任行在礼部侍郎。转而任命他为太子宾客,兼任南京国子监祭酒。
〔11〕宣宗即位,仍迁礼部左侍郎。明年来朝,乃留行在礼部,寻进尚书。汉王反,与杨荣等赞亲征。事平,赉予甚厚。明年赐第长安右门外,给阍者二人,赐银章四。生辰,赐宴其第。四年1406命兼理詹事府事。六年1408,张本卒,又兼领行在户部。时国用渐广,濙虑度支不足,蠲租诏下,辄沮格。帝尝切戒之,然眷遇不少替。尝曲宴濙及杨士奇、夏原吉、蹇义,曰:“海内无虞,卿等四人力也。”英宗即位,诏节冗费。濙因奏减上供物,及汰法王以下番僧四五百人,浮费大省。正统五年1440,山西灾,诏行宽恤,既而有采买物料之命。濙上疏言诏旨宜信。又言军旗营求差遣,因而扰民,宜罢之。皆报可。行在礼部印失,诏弗问,命改铸。已,又失,被劾下狱。未几,印获,复职。九年1444,年七十,乞致仕,不许。英宗北狩,群臣聚哭于朝,有议南迁者。濙曰:“文皇定陵寝于此,示子孙以不拔之计也。”与侍郎于谦合,中外始有固志。
明宣宗即位后,胡濙被再次任命为礼部左侍郎。第二年(1426年)他来京朝见,就被留在行在(北京)的礼部,不久又升任礼部尚书。汉王朱高煦造反时,胡濙与杨荣等人支持皇帝亲自出征。事情平定后,赏赐非常丰厚。第二年(1427年),皇帝赐给他一所在长安右门外的大宅,还配了两个看门人,并赏了四枚银章。在他生日那天,皇帝又在他的府第设宴庆贺。宣德四年(1429年),皇帝命他兼管詹事府的事务。宣德六年(1431年),张本去世后,他又兼管行在户部。当时国家开支逐渐增加,胡濙担心财政经费不够,所以一旦有减免租税的诏令下来,他就总是加以阻挠。皇帝曾经严厉告诫过他,但对他的恩宠并没有因此减少。一次,皇帝设私宴招待胡濙、杨士奇、夏原吉和蹇义,说:“天下太平无事,是靠你们四个人的力量啊。”明英宗即位后,下诏节省不必要的开支。胡濙就上奏请求减少供奉给皇帝的东西,并裁汰法王以下的藏僧四五百人,大大节省了虚浮的费用。正统五年(1440年),山西发生灾害,皇帝下诏实行宽恤,但不久又下达了采买物料的命令。胡濙上疏说皇帝的诏书应当讲信用。他又说那些军旗们总想谋求差事,从而扰民,应该停止这种做法。这些建议都被批准了。行在礼部的官印丢失了,皇帝下诏不予追究,只命令重新铸造。后来,官印又丢了,胡濙被弹劾关进监狱。没过多久,官印找到了,他又恢复了职务。正统九年(1444年),胡濙七十岁,请求退休,皇帝没有批准。明英宗在土木堡被俘后,群臣在朝廷上聚众痛哭,有人主张迁都南京。胡濙说:“文皇帝(明成祖)把陵墓定在这里,就是要向子孙表示不可动摇的决策。”他的意见与侍郎于谦一致,朝廷内外这才有了坚定的信心。
〔12〕景帝即位,进太子太傅。杨善使也先,濙言上皇蒙尘久,宜附进服食,不报。上皇将还,命礼部具奉迎仪。濙等议遣礼部署迎于龙虎台,锦衣具法驾迎居庸关,百司迎土城外,诸将迎教场门;上皇自安定门入,进东安门,于东上北门南面坐;皇帝谒见毕,百官朝见,上皇入南城大内。议上,传旨以一轿二马迎于居庸关,至安定门易法驾,余如奏。给事中刘福等言礼太薄。帝报曰:朕尊大兄为太上皇帝,尊礼无加矣。福等顾云太薄,其意何居?礼部其会官详察之。”濙等言:“诸臣意无他,欲陛下笃亲亲耳。”帝曰:“昨得太上皇书,具言迎驾之礼宜从简损,朕岂得违之。”群臣乃不敢言。会千户龚遂荣为书投大学士高谷,言奉迎宜厚,具言唐肃宗迎上皇故事。谷袖之以朝,与王直等共观之。直与濙欲闻之帝,为都御史王文所阻,而给事中叶盛竟以闻。盛同官林聪复劾直、濙、谷等,皆股肱大臣,有闻必告,不宜偶语窃议。有诏索书。濙等因以书进,且言:“肃宗迎上皇典礼,今日正可仿行。陛下宜躬迎安定门外,分遣大臣迎龙虎台。”帝不悦曰:“第从朕命,无事纷更。”上皇至,居南城宫。濙请帝明年正旦率群臣朝延安门,不许。上皇万寿节,请令百官拜贺延安门,亦不许。三年正月与王直并进少傅。易太子,加兼太子太师。王文恶林聪,文致其罪,欲杀之。濙不肯署,遂称疾,数日不朝。帝使兴安问疾。对曰:“老臣本无疾,闻欲杀林聪,殊惊悸耳。”聪由是得释。
景帝即位后,晋升胡濙为太子太傅。杨善出使也先,胡濙进言说太上皇在外流亡已久,应该附带进献衣服食物,景帝没有答复。太上皇将要回来,景帝命令礼部准备迎接的礼仪。胡濙等人商议派遣礼部官员在龙虎台迎接,锦衣卫备好法驾在居庸关迎接,各部门在土城外迎接,各位将领在教场门迎接;太上皇从安定门进城,经过东安门,在东上北门南面坐下;皇帝谒见完毕后,百官朝见,太上皇进入南城大内。建议上报后,传旨用一顶轿子两匹马在居庸关迎接,到了安定门换用法驾,其余按照奏议执行。给事中刘福等人说礼仪太薄。景帝回答说,他尊崇大哥为太上皇帝,尊崇的礼仪已经无以复加,刘福等人反而说太薄,他们是什么意思,礼部应当会同官员详细审察这件事。胡濙等人说,各位大臣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陛下加深兄弟亲情。景帝说,昨天收到太上皇的信,详细说明迎接的礼仪应该从简,他怎能违背。群臣于是不敢再说话。恰巧千户龚遂荣写了一封信投给大学士高谷,说奉迎礼仪应该隆重,详细讲述了唐肃宗迎接太上皇的旧例。高谷把信藏在袖子里上朝,与王直等人一起看。王直和胡濙想报告给皇帝,被都御史王文阻止,但给事中叶盛最终还是报告了。叶盛的同事林聪又弹劾王直、胡濙、高谷等人,说他们都是得力的大臣,有所听闻必须报告,不应该私下聚在一起议论。皇帝下诏索取那封信。胡濙等人于是把信进献,并且说唐肃宗迎接太上皇的典礼,今天正可以仿照施行,陛下应该亲自在安定门外迎接,分别派遣大臣在龙虎台迎接。皇帝不高兴地说,只管听从我的命令,不要没事找事加以更改。太上皇到达后,住在南城宫殿。胡濙请求皇帝在明年正月初一率领群臣在延安门朝拜,皇帝不允许。太上皇的万寿节,胡濙请求让百官在延安门拜贺,也不允许。景泰三年正月,胡濙与王直一同晋升为少傅。改立太子后,胡濙加兼太子太师。王文憎恨林聪,罗织他的罪名,想杀他。胡濙不肯签署文书,于是称病,几天不上朝。皇帝派太监兴安来探病。胡濙回答说,老臣本来没病,听说要杀林聪,特别惊恐。林聪因此得以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