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曹鼐,字万钟,宁晋人。少伉爽有大志,事继母以孝闻。宣德初,由乡举授代州训导,愿授别职,改泰和县典史。七年1512督工匠至京师,疏乞入试,复中顺天乡试。明年举进士一甲第一,赐宴礼部。进士宴礼部,自鼐始。入翰林,为修撰。
曹鼐,字万钟,是宁晋人。他年轻时性格刚直爽朗,胸怀大志,侍奉继母以孝顺闻名。宣德初年,通过乡试被任命为代州训导,但他希望改任其他职务,于是改任泰和县典史。宣德七年,他监督工匠到京城,上书请求参加科举考试,又考中了顺天乡试。第二年,他考中进士一甲第一名,皇帝在礼部赐宴招待他。进士在礼部参加宴会,是从曹鼐开始的。他进入翰林院,担任修撰。
〔2〕正统元年1436,充经筵讲官。《宣宗实录》成,进侍讲,锡三品章服。五年1440,以杨荣、杨士奇荐,入直文渊阁,参预机务。鼐为人内刚外和,通达政体。荣既殁,士奇常病不视事,阁务多决于鼐。帝以为贤,进翰林学士。十年1445进吏部左侍郎兼学士。
正统元年,曹鼐担任经筵讲官。《宣宗实录》编成后,他晋升为侍讲,被赐予三品官服。正统五年,因为杨荣、杨士奇的推荐,他进入文渊阁当值,参与国家机要事务。曹鼐为人内刚外柔,通晓政治体制。杨荣去世后,杨士奇经常生病不上朝,内阁事务大多由曹鼐决定。皇帝认为他贤能,晋升他为翰林学士。正统十年,他晋升为吏部左侍郎兼翰林学士。
〔3〕十四年1449七月,也先入寇,中官王振挟帝亲征。朝臣交章谏,不听。鼐与张益以阁臣扈从。未至大同,士卒已乏粮。宋瑛、朱冕全军没。诸臣请班师,振不许,趣诸军进。大将朱勇膝行听命,尚书邝埜、王佐跪草中,至暮不得请。钦天监正彭德清言天象示警,若前,恐危乘舆。振詈曰:“尔何知!若有此,亦天命也。”鼐曰:“臣子固不足惜,主上系天下安危,岂可轻进?”振终不从。前驱败报踵至,始惧,欲还。定襄侯郭登言于鼐、益曰:“自此趋紫荆,裁四十余里,驾宜从紫荆入。”振欲邀帝至蔚州幸其第,不听,复折而东,趋居庸。
正统十四年七月,也先入侵,太监王振挟持皇帝亲自出征。朝中大臣纷纷上奏章劝谏,皇帝不听。曹鼐和张益作为内阁大臣随从皇帝。还没到大同,士兵就已经缺粮了。宋瑛、朱冕的军队全军覆没。大臣们请求撤军,王振不同意,催促各路军队前进。大将朱勇跪着前行听命,尚书邝埜、王佐跪在草丛中,直到傍晚也没能得到召见。钦天监正彭德清说天象显示警告,如果继续前进,恐怕会危及皇帝的安全。王振骂道:“你知道什么!就算有这种事,也是天命。”曹鼐说:“臣子固然不值得珍惜,但皇上关系着天下的安危,怎么能轻易前进?”王振最终不听。前线失败的报告接连传来,王振这才害怕,想要返回。定襄侯郭登对曹鼐、张益说:“从这里往紫荆关,只有四十多里,皇上应该从紫荆关进入。”王振想邀请皇帝到蔚州自己的府第,皇帝不听,又折向东边,往居庸关走。
〔4〕八月辛酉次土木。地高,掘地二丈不及水。瓦剌大至,据南河。明日佯却,且遣使通和。帝召鼐草诏答之。振遽令移营就水,行乱。寇骑蹂阵入,帝突围不得出,拥以去。鼐、益等俱及于难。景帝立,赠鼐少傅、吏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谥文襄,官其子恩大理评事。英宗复位,加赠太傅,改谥文忠,复官其孙荣锦衣百户。鼐弟鼎进士,历吏科都给事中。
八月辛酉日,军队驻扎在土木堡。这个地方地势高,挖了两丈深也没见到水。瓦剌大军突然杀到,占据了南边的河流。第二天,瓦剌假装撤退,并且派使者来求和。皇帝召曹鼐起草诏书回复。王振急忙下令移营到有水的地方,军队行进混乱。瓦剌骑兵冲入阵地,皇帝突围不出去,被敌人挟持而去。曹鼐、张益等人都遇难了。景帝即位后,追赠曹鼐为少傅、吏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谥号文襄,任命他的儿子曹恩为大理评事。英宗复位后,加赠太傅,改谥号为文忠,又任命他的孙子曹荣为锦衣卫百户。曹鼐的弟弟曹鼎是进士,历任吏科都给事中。
〔5〕张益,字士谦,江宁人。永乐十三年1415进士。由庶吉士授中书舍人,改大理评事。与修《宣宗实录》成,改修撰。博学强记,诗文操笔立就,三杨雅重之。寻进侍读学士,正统十四年1449入文渊阁。未三月,遽蒙难以殁。景帝立,赠学士,谥文僖。曾孙琮进士。嘉靖初历官南京右都御史。
张益,字士谦,是江宁人。永乐十三年考中进士。从庶吉士被任命为中书舍人,后改任大理评事。参与编纂《宣宗实录》完成后,改任修撰。他博学强记,诗文提笔就能写成,三杨(杨士奇、杨荣、杨溥)非常敬重他。不久晋升为侍读学士,正统十四年进入文渊阁。不到三个月,就遭遇灾难而死。景帝即位后,追赠他为学士,谥号文僖。他的曾孙张琮是进士。嘉靖初年曾任南京右都御史。
〔6〕邝埜,字孟质,宜章人。永乐九年1411进士,授监察御史。成祖在北京,或奏南京钞法为豪民沮坏,帝遣埜廉视。众谓将起大狱,埜执一二市豪归。奏曰:“市人闻令震惧,钞法通矣。”事遂已。倭犯辽东,戍守失律者百余人,皆应死。命埜按问,具言可矜状,帝为宥之。营造北京,执役者钜万,命埜稽省,病者多不死。
邝埜,字孟质,是宜章人。永乐九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监察御史。成祖在北京时,有人上奏说南京的纸币流通被豪强破坏,皇帝派邝埜去查访。大家都说这将会兴起大案,邝埜只抓了一两个市井豪强回来。他上奏说:“市民听到命令后很害怕,纸币流通已经畅通了。”事情就平息了。倭寇侵犯辽东,守边失职的有一百多人,按律都应处死。皇帝命邝埜审问,他详细陈述了可以怜悯的情况,皇帝因此赦免了他们。营建北京时,服役的人有数万,皇帝命邝埜检查核实,患病的人大多没有死。
〔7〕十六年1418有言秦民群聚谋不轨者,擢埜陕西按察副使,敕以便宜调兵剿捕。埜白其诬,诏诛妄言者。宣德四年1429振关中饥。在陕久,刑政清简。父忧服除,擢应天府尹。蠲苛急政,市征田税皆酌其平。
永乐十六年,有人报告说陕西百姓聚众图谋不轨,朝廷提拔邝埜为陕西按察副使,并授权他根据情况调兵剿捕。邝埜查清这是诬告,皇帝下诏杀了那个胡说的人。宣德四年,他赈济关中的饥荒。他在陕西任职很久,刑政清明简约。为父亲守丧期满后,被提拔为应天府尹。他免除苛刻急迫的政令,市场税收和田税都酌情调整得公平合理。
〔8〕正统元年1436进兵部右侍郎。明年,尚书王骥出督军,埜独任部事。时边陲多警,将帅乏人,埜请令中外博举谋略材武士,以备任使。六年1441,山东灾。埜请宽民间孳牧马赔偿之令,以苏其力。
正统元年,邝埜晋升为兵部右侍郎。第二年,兵部尚书王骥外出督军,邝埜独自负责兵部事务。当时边境多有警报,将帅缺乏人才,邝埜请求命令朝廷内外广泛推举有谋略、有才能的武士,以备任用。正统六年,山东发生灾害。邝埜请求放宽民间因繁殖放牧马匹而赔偿的政令,以缓解百姓的负担。
〔9〕十年1445进尚书。旧例诸卫自百户以下当代者,必就试京师,道远无资者,终身不得代。埜请就令各都司试之,人以为便。瓦剌也先势盛,埜请为备,又与廷臣议上方略,请增大同兵,择智谋大臣巡视西北边务。寻又请罢京营兵修城之役,令休息以备缓急。时不能用。
正统十年,邝埜晋升为兵部尚书。按照旧例,各卫所百户以下需要替换的军官,必须到京城参加考试,路途遥远没有路费的人,终身无法替换。邝埜请求下令各都司就地考试,人们认为这样很方便。瓦剌的也先势力强大,邝埜请求做好防备,又和朝廷大臣商议上呈策略,请求增加大同的兵力,挑选有智谋的大臣巡视西北边境事务。不久又请求停止京营士兵修城的劳役,让他们休息以应对紧急情况。当时这些建议都没被采纳。
〔10〕也先入寇,王振主亲征,不与外廷议可否。诏下,埜上疏言:“也先入犯,一边将足制之。陛下为宗庙社稷主,奈何不自重。”不听。既扈驾出关,力请回銮。振怒,令与户部尚书王佐皆随大营。埜堕马几殆,或劝留怀来城就医。埜曰:“至尊在行,敢托疾自便乎?”车驾次宣府,朱勇败没。埜请疾驱入关,严兵为殿。不报。又诣行在申请。振怒曰:“腐儒安知兵事,再言者死!”埜曰:“我为社稷生灵言,何惧?”振叱左右扶出。埜与佐对泣帐中。明日,师覆,埜死,年六十五。
也先入侵,王振主张皇帝亲征,不与外廷商议是否可行。诏书下达后,邝埜上疏说:“也先入侵,一个边将就足以制服他。陛下是宗庙社稷之主,怎么能不自重呢?”皇帝不听。他随从皇帝出关后,极力请求回京。王振发怒,命令他和户部尚书王佐都跟在大营后面。邝埜从马上摔下来几乎丧命,有人劝他留在怀来城就医。邝埜说:“皇上在行军中,我怎敢借口生病图自己方便呢?”车驾驻扎宣府,朱勇战败而死。邝埜请求迅速进入关内,派重兵殿后。没有回复。他又到皇帝驻地申请。王振怒道:“腐儒懂什么军事,再说的就处死!”邝埜说:“我是为社稷百姓说话,有什么可怕的?”王振喝令左右把他扶出去。邝埜和王佐在帐中相对哭泣。第二天,军队覆没,邝埜战死,享年六十五岁。
〔11〕埜为人勤廉端谨,性至孝。父子辅为句容教官,教埜甚严。埜在陕久,思一见父,乃谋聘父为乡试考官。父怒曰:“子居宪司,而父为考官,何以防闲?”驰书责之。埜又尝寄父褐,复贻书责曰:“汝掌刑名,当洗冤释滞,以无忝任使,何从得此褐,乃以污我。”封还之。埜奉书跪诵,泣受教。景泰初,赠埜少保,官其子仪为主事。成化初,谥忠肃。
邝埜为人勤勉廉洁、端正谨慎,生性非常孝顺。他的父亲邝子辅是句容县的教官,对邝埜管教很严格。邝埜在陕西任职很久,想见父亲一面,就谋划聘请父亲担任乡试考官。父亲生气地说:“你身为按察司官员,而父亲做考官,怎么防止嫌疑?”立即写信责备他。邝埜又曾经寄给父亲一件粗布衣,父亲又写信责备说:“你掌管刑名,应当洗雪冤案、清理积案,以不辜负职责,从哪得到这件粗布衣,竟然用它来玷污我。”把衣服封好退了回来。邝埜捧着信跪下诵读,哭着接受教诲。景泰初年,追赠邝埜为少保,任命他的儿子邝仪为主事。成化初年,谥号忠肃。
〔12〕王佐,海丰人。永乐中举于乡。卒业太学,以学行闻,擢吏科给事中。器宇凝重,奏对详雅,为宣宗所简注。
王佐,是海丰人。永乐年间在乡试中中举。在太学完成学业,因学问品行闻名,被提拔为吏科给事中。他器宇轩昂、稳重沉着,奏对详细文雅,受到宣宗的特别关注。
〔13〕宣德二年1427,超拜户部右侍郎。以太仓、临清、德州、淮、徐诸仓多积弊,敕佐巡视。平江伯陈瑄言,漕卒十二万人,岁漕艰苦,乞佥南方民如军数,更番转运。诏佐就瑄及黄福议之。佐还奏,东南民力已困,议遂寝。受命治通州至直沽河道。已,赴宣府议屯田事宜。
宣德二年,王佐被破格提拔为户部右侍郎。因为太仓、临清、德州、淮安、徐州等粮仓有很多积弊,皇帝命令王佐去巡视。平江伯陈瑄说,漕运士兵有十二万人,每年漕运非常艰苦,请求征发南方百姓同样数量,轮番转运。皇帝下诏让王佐与陈瑄、黄福商议。王佐回来后上奏说,东南百姓的民力已经困乏,这个建议就搁置了。他受命治理通州到直沽的河道。之后,又到宣府商议屯田事宜。
〔14〕英宗初立,出镇河南。奏言军卫收纳税粮,奸弊百出,请变其制。廷议自边卫外,皆改隶有司。寻召还,命督理甘肃军饷。正统元年1436理长芦盐课,三年1438提督京师及通州仓场,所至事无不办。
英宗刚即位时,王佐被派往河南镇守。他上奏说军卫收取税粮时,奸诈弊端百出,请求改变制度。朝廷讨论后决定,除了边疆卫所外,都改归地方官府管理。不久他被召回,命令督管甘肃的军饷。正统元年,他管理长芦的盐税,正统三年,他提督京师和通州的仓库场院,所到之处没有办不成的事。
〔15〕六年1441,尚书刘中敷得罪,召理部事,寻进尚书。十一年1446承诏讯安乡伯张安兄弟争禄事,坐与法司相诿,被劾下吏,获释。时军旅四出,耗费动以钜万,府库空虚。佐从容调剂,节缩有方。在户部久,不为赫赫名,而宽厚有度,政务纠纷,未尝废学,人称其君子。
正统六年,尚书刘中敷获罪,王佐被召来代理户部事务,不久晋升为尚书。正统十一年,他奉命审讯安乡伯张安兄弟争夺俸禄的事,因为与法司互相推诿,被弹劾下狱,后来获释。当时军队四处出征,耗费动辄数万,国库空虚。王佐从容调剂,节省有方。他在户部任职很久,不追求显赫的名声,但宽厚有节制,政务繁杂,却从未荒废学问,人们称他为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