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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史 · 卷一百六十六·列传第五十四

明史 · 目录

〔1〕韩观,字彦宾,虹人,高阳忠壮侯成子也。以舍人宿卫,忠谨为太祖所知,授桂林右卫指挥佥事。

韩观,字彦宾,是虹县人,高阳忠壮侯韩成的儿子。他以舍人的身份在宫中值宿警卫,因为忠诚谨慎被明太祖知晓,被任命为桂林右卫指挥佥事。

〔2〕洪武十九年1386讨平柳州、融县诸蛮,累迁广西都指挥使。二十二年1389平富川蛮,设灵亭千户所。二十五年1392平宾州上林蛮。二十七年1394会湖广兵讨全州、灌阳诸瑶,斩千四百余人。明年捕擒宜山诸县蛮,斩其伪王及万户以下二千八百余人。以征南左副将军从都督杨文讨龙州土官赵宗寿,宗寿伏罪。移兵征南丹、奉议及都康、向武、富劳、上林、思恩、都亮诸蛮,先后斩获万余级。

洪武十九年,韩观讨伐平定柳州、融县等地的蛮族,多次升迁至广西都指挥使。二十二年,平定富川蛮族,设立灵亭千户所。二十五年,平定宾州上林蛮族。二十七年,会同湖广军队征讨全州、灌阳等地的瑶族,斩杀一千四百多人。第二年,捕捉擒获宜山等县的蛮族,斩杀他们的伪王和万户以下共两千八百多人。以征南左副将军的身份跟随都督杨文征讨龙州土官赵宗寿,赵宗寿认罪。又转移军队征讨南丹、奉议以及都康、向武、富劳、上林、思恩、都亮等地的蛮族,先后斩杀俘获一万多人。

〔3〕观生长兵间,有勇略。性鸷悍,诛罚无所假。下令如山,人莫敢犯。初,群蛮所在蜂起,剽郡县,杀守吏,势甚炽。将士畏观法,争死斗。观得贼必处以极刑。间纵一二,使归告诸蛮,诸蛮胆落。由是境内得安。

韩观生长在军队中,有勇有谋。性格凶狠强悍,诛杀惩罚毫不宽恕。下达命令像山一样不可动摇,没有人敢违犯。当初,各处蛮族像蜂群一样起事,抢劫郡县,杀死守官,势头很盛。将士们畏惧韩观的军法,争着拼死作战。韩观抓到贼人一定处以极刑。偶尔放走一两个,让他们回去告诉其他蛮族,蛮族们吓破了胆。因此境内得以安定。

〔4〕二十九年1396召还,进都督同知。明年复从杨文讨平吉州及五开叛苗,与顾成讨平水西诸蛮堡,还理左府事。建文元年1399练兵德州,御燕师无功。成祖即位,委任如故。命往江西练军城守,兼节制广东、福建、湖广三都司。

洪武二十九年,韩观被召回朝廷,升任都督同知。第二年又跟随杨文讨平吉州和五开的叛苗,与顾成一起讨平水西各蛮族堡寨,回来后管理左军都督府事务。建文元年,在德州操练军队,抵御燕王朱棣的军队,没有功劳。明成祖即位后,依然像以前一样委任他。命令他去江西训练军队守城,同时节制广东、福建、湖广三个都指挥使司。

〔5〕庐陵民啸聚山泽。帝不欲用兵,遣行人许子谟赍敕招谕,命观临抚之。观至,众皆复业,赐玺书褒劳。命佩征南将军印,镇广西,节制两广官军。帝知观嗜杀,赐玺书戒之曰:“蛮民易叛难服,杀愈多愈不治。卿往镇,务绥怀之,毋专杀戮。”会群蛮复叛,帝遣员外郎李宗辅赍敕招之。观大陈兵示将发状,而遣使与宗辅俱。桂林蛮复业者六千家,惟思恩蛮未附。而庆远、柳、浔诸蛮方杀掠吏民,乃上章请讨。

庐陵的百姓聚集在山泽中造反。皇帝不想用兵,派遣行人许子谟带着诏书去招安,命令韩观前往安抚。韩观到达后,民众都恢复了本业,皇帝赐给玺书褒奖慰劳。命令他佩带征南将军印,镇守广西,节制两广的官军。皇帝知道韩观喜欢杀人,赐给玺书告诫他说:“蛮民容易叛乱难以顺服,杀得越多越治理不好。你去镇守,务必安抚怀柔他们,不要专事杀戮。”恰逢各蛮族再次叛乱,皇帝派遣员外郎李宗辅带着诏书去招安。韩观大规模陈列军队,做出将要出发的样子,而派遣使者与李宗辅一同前往。桂林的蛮族恢复本业的有六千家,只有思恩的蛮族没有归附。而庆远、柳州、浔州等地的蛮族正在杀害掠夺官吏百姓,于是韩观上奏章请求讨伐。

〔6〕永乐元年1403与指挥葛森等击斩理定诸县山贼千一百八十有奇,擒其酋五十余人,斩以徇。还所掠男女于民,而抚辑其逃散者。明年遣都指挥朱辉谕降宜山、忻城诸山寨。荔波瑶震恐,乞为编户。帝属观抚之,八十余洞皆归附。明年,浔、桂、柳三府蛮作乱,已抚复叛,遣朱辉以偏师破之。蛮大惧。会朝廷遣郎中徐子良至,遂来降,归所掠人畜器械。

永乐元年,韩观与指挥葛森等人攻击斩杀理定等县的山贼一千一百八十多人,擒获他们的首领五十多人,斩首示众。把抢掠的男女归还给百姓,并安抚招集那些逃散的人。第二年,派遣都指挥朱辉去招降宜山、忻城等地的山寨。荔波的瑶族震惊恐惧,请求成为编户齐民。皇帝嘱咐韩观安抚他们,八十多个洞寨都归附了。第二年,浔州、桂林、柳州三府的蛮族作乱,已经安抚了又反叛,韩观派遣朱辉率领偏师击败了他们。蛮族非常恐惧。恰逢朝廷派遣郎中徐子良到达,于是前来投降,归还了抢掠的人畜器械。

〔7〕四年1406大发兵讨安南,诏观画方略,转粟二十万石饷军。已,复命偕大理卿陈洽选土兵三万会太平,仍令观侦安南贼中动静。寻从大兵发凭祥,抵坡垒关,以所部营关下,伐木治桥梁,给军食。安南平,命措置交阯缘途诸堡,而柳、浔诸蛮乘观出,复叛。

永乐四年,朝廷大规模发兵征讨安南,皇帝下诏让韩观筹划方略,转运二十万石粮食供应军队。之后,又命令他和大理寺卿陈洽一起挑选土兵三万人在太平会合,仍然命令韩观侦察安南贼军中的动静。不久跟随大军从凭祥出发,抵达坡垒关,率领所部在关下扎营,砍伐树木修治桥梁,供给军粮。安南平定后,命令他安排处置交阯沿途的各处堡寨,而柳州、浔州等地的蛮族趁韩观外出,再次反叛。

〔8〕五年1407,观旋师抵柳州。贼望风遁匿,观请俟秋凉深入,且请济师。帝使使发湖广、广东、贵州三都司兵,又敕新城侯张辅遣都督朱广、方政以征交阯兵协讨。十月,诸军皆集,分道进剿。观自以贵州、两广兵由柳州攻马平、来宾、迁江、宾州、上林、罗城、融县,皆破之。会兵象州,复进武宣、东乡、桂林、贵平、永福。斩首万余级,擒万三千余人,群蛮复定。捷闻,帝嘉劳之。

永乐五年,韩观回师抵达柳州。贼人望风逃窜躲藏,韩观请求等到秋凉时深入,并请求增派军队。皇帝派遣使者征发湖广、广东、贵州三个都司的军队,又命令新城侯张辅派遣都督朱广、方政率领征讨交阯的军队协助讨伐。十月,各路军队都集结了,分路进剿。韩观亲自率领贵州、两广的军队从柳州进攻马平、来宾、迁江、宾州、上林、罗城、融县,都攻破了。在象州会师,又进攻武宣、东乡、桂林、贵平、永福。斩杀一万多人,擒获一万三千多人,各蛮族再次平定。捷报传到朝廷,皇帝嘉奖慰劳他。

〔9〕九年1411拜征夷副将军,仍佩故印,总兵镇交阯。明年复命转粟给张辅军。辅再出师定交阯,观皆主馈运,不为将,故功不著。

永乐九年,韩观被任命为征夷副将军,仍然佩带原来的印信,总领军队镇守交阯。第二年又命令他转运粮食供给张辅的军队。张辅再次出兵平定交阯,韩观都主要负责后勤运输,没有担任将领,所以功劳不显赫。

〔10〕观在广西久,威震南中,蛮人惴惴奉命。继之者,自山云外,皆不能及。十二年1414九月卒,无子。宣德二年1427,保定伯梁铭奏求观南京故宅。帝许之。既闻观妻居其中,曰:“观,功臣地,虽殁,岂可夺之?”遂不许。令有司以他宅赐铭。

韩观在广西时间很久,威震南方,蛮人战战兢兢地服从命令。接替他的人,除了山云之外,都比不上他。永乐十二年九月去世,没有儿子。宣德二年,保定伯梁铭上奏请求得到韩观在南京的旧宅。皇帝答应了。后来听说韩观的妻子住在里面,说:“韩观是功臣,他的宅子,即使他去世了,怎么能夺走呢?”于是没有批准。命令有关部门用其他宅子赐给梁铭。

〔11〕山云,徐人。父青,以百户从成祖起兵,积功至都督佥事。云貌魁梧,多智略。初袭金吾左卫指挥使。数从出塞,有功。时幼军二十五所,隶府军前卫,掌卫者不任事,更命云及李玉等五人抚戢之。仁守立,擢行在中军都督佥事。

山云,是徐州人。父亲山青,以百户的身份跟随明成祖起兵,累积功劳做到都督佥事。山云身材魁梧,很有智谋。起初承袭金吾左卫指挥使。多次跟随出塞,有功。当时有幼军二十五所,隶属于府军前卫,掌管该卫的人不称职,改命山云和李玉等五人安抚整顿他们。明仁宗即位后,升任行在中军都督佥事。

〔12〕宣德元年1426改北京行都督府,命偕都御史王彰自山海抵居庸,巡视关隘,以便宜行事。帝征乐安,召辅郑王、襄王居守。

宣德元年,改任北京行都督府,命令他和都御史王彰从山海关到居庸关,巡视关隘,可以见机行事。皇帝征讨乐安,召令他辅佐郑王、襄王留守北京。

〔13〕明年,柳、庆蛮韦朝烈等掠临桂诸县。时镇远侯顾兴祖以不救邱温被逮,公侯大臣举云。帝亦自知之。三年1428正月命佩征蛮将军印,充总兵官往镇。云至,讨朝烈,破之。贼保山巅,山峻险,挂木于藤,垒石其上。官军至,辄断藤下木石,无敢近者。云夜半束火牛羊角,以金鼓随其后,驱向贼。贼谓官军至,亟断藤。比明,木石且尽,众噪而登,遂尽破之。南安、广源诸蛮悉下。是夏,忻城蛮谭团作乱,云讨擒之。四年1429春,讨平柳、浔诸蛮。其秋,雒容蛮出掠,遣指挥王纶破之。云上纶功,并劾其杀良民罪,帝宥纶而心重云。广西自韩观卒后,诸蛮渐横。云以广西兵少,留贵州兵为用,先后讨平浔、柳、平乐、桂林、宜山、思恩诸蛮。九年1434又以庆远、郁林苗、瑶非大创不服,请济师。诏发广东兵千五百人益云。云分道剿捕,擒斩甚众。复遣指挥田真攻大藤峡贼,破之。

第二年,柳州、庆远的蛮族韦朝烈等抢劫临桂等县。当时镇远侯顾兴祖因为不救援邱温被逮捕,公侯大臣们推举山云。皇帝也了解他。宣德三年正月,命令他佩带征蛮将军印,充任总兵官前往镇守。山云到达后,讨伐韦朝烈,击败了他。贼人据守山顶,山势险峻,他们把木头挂在藤上,在上面堆叠石头。官军一靠近,他们就砍断藤条放下木头石头,没有人敢靠近。山云在半夜把火把绑在牛角上,让金鼓跟在后面,驱赶牛冲向贼人。贼人以为官军来了,急忙砍断藤条。等到天亮,木头石头快用完了,众人呐喊登上了山,于是全部攻破了他们。南安、广源等地的蛮族都降服了。这年夏天,忻城蛮族谭团作乱,山云讨伐擒获了他。四年春天,讨伐平定了柳州、浔州等地的蛮族。那年秋天,雒容蛮族出来抢掠,山云派遣指挥王纶击败了他们。山云上报王纶的功劳,同时弹劾他杀害良民的罪过,皇帝宽恕了王纶,但心里更看重山云。广西自从韩观死后,各蛮族逐渐骄横。山云因为广西兵少,留下贵州的军队使用,先后讨平了浔州、柳州、平乐、桂林、宜山、思恩等地的蛮族。九年,又因为庆远、郁林的苗族、瑶族不受到重大打击就不服从,请求增兵。皇帝下诏征发广东兵一千五百人增援山云。山云分路剿捕,擒获斩杀很多。又派遣指挥田真攻打大藤峡的贼人,攻破了。

〔14〕云在镇,先后大战十余,斩首万二千二百六十,降贼酋三百七十,夺还男女二千五百八十,筑城堡十三,铺舍五百,陶砖凿石,增高益厚。自是瑶、僮屏迹,居民安堵。论功,进都督同知,玺书褒劳。

山云在镇守期间,先后经历大战十多次,斩首一万二千二百六十人,降服贼人首领三百七十人,夺回男女二千五百八十人,修筑城堡十三座,铺舍五百间,烧砖凿石,加高加厚。从此瑶族、僮族销声匿迹,居民安居。论功,升任都督同知,皇帝赐玺书褒奖慰劳。

〔15〕云谋勇深沉,而端洁不苟取,公赏罚,严号令,与士卒同甘苦。临机应变,战无不捷。广西镇帅初至,土官率馈献为故事。帅受之,即为所持。云始至,闻府吏郑牢刚直,召问曰:“馈可受乎?”牢曰:“洁衣被体,一污不可湔,将军新洁衣也。”云曰:“不受,彼且生疑,奈何?”牢曰:“黩货,法当死。将军不畏天子法,乃畏土夷乎?”云曰:“善。”尽却馈献,严驭之。由是土官畏服,调发无敢后者。云所至,询问里老,抚善良,察诬枉,土人皆爱之。

山云谋略勇敢深沉,而且端正廉洁不随便索取,赏罚公正,号令严明,与士兵同甘共苦。能随机应变,战无不胜。广西镇守主帅刚到任时,土官照例要进献礼物。主帅如果接受了,就会被他们挟制。山云刚到,听说府吏郑牢刚直,召来问道:“馈赠可以接受吗?”郑牢说:“洁白的衣服穿在身上,一旦弄脏就洗不干净了,将军您就像一件新洁白的衣服啊。”山云说:“不接受,他们就会生疑心,怎么办?”郑牢说:“贪图财物,依法当死。将军不害怕天子的法律,却害怕土人吗?”山云说:“说得好。”于是全部推辞了馈赠,严格地管理他们。从此土官畏惧服从,调发兵役没有人敢落后。山云所到之处,询问乡里老人,安抚善良的人,审查冤枉诬陷,当地人都爱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