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尹昌隆,字彦谦,泰和人。洪武中进士及第。授修撰,改监察御史。
尹昌隆,字彦谦,泰和人。洪武年间考中进士,被授予修撰的官职,后来改任监察御史。
〔2〕惠帝初即位,视朝晏。昌隆疏谏曰:“高皇帝鸡鸣而起,昧爽而朝,未日出而临百官,故能庶绩咸熙,天下乂安。陛下嗣守大业,宜追绳祖武,兢兢业业,忧勤万几。今乃即于晏安,日上数刻,犹未临朝。群臣宿卫,疲于伺候,旷职废业,上下懈弛。播之天下,传之四裔,非社稷福也。”帝曰:“昌隆言切直,礼部其宣示天下,使知朕过。”未几,以地震上言,谪福宁知县。燕兵既逼,昌隆以北来奏章动引周公辅成王为词,劝帝罢兵,许王入朝。设有蹉跌,便举位让之。若沈吟不断,进退失据,将求为丹徒布衣且不可得。成祖入京师,昌隆名在奸臣中。以前奏贷死,命傅世子于北平。
惠帝刚即位时,上朝很晚。尹昌隆上疏劝谏说:“高皇帝(朱元璋)鸡鸣就起床,天刚亮就上朝,太阳还没出来就接见百官,所以各种事业都兴盛,天下安定。陛下继承大业,应该追随祖上的足迹,兢兢业业,忧劳万机。如今却沉溺于安逸,太阳出来好几刻了,还不上朝。群臣和侍卫疲惫地等候,荒废职务,上下松弛。这样传到天下四方,不是国家的福气。”皇帝说:“昌隆的话切直,礼部应该向天下宣告,让百姓知道我的过错。”不久,因为地震上书,被贬为福宁知县。燕兵逼近后,昌隆用北方来的奏章常引用周公辅佐成王为理由,劝皇帝罢兵,允许燕王入朝。如果出现失误,就举位让给他。如果犹豫不决,进退失据,想要做丹徒的平民都不可能。成祖进入京师,昌隆名列奸臣中。因以前奏章得以免死,命他辅导世子于北平。
〔3〕永乐二年1404册世子为皇太子,擢昌隆左春坊左中允。随事匡谏,太子甚重之。解缙之黜,同日改昌隆礼部主事。尚书吕震方用事,性刻忮。当其独处精思,以手指刮眉尾,则必有密谋深计。官属相戒,无敢白事者。昌隆前白事,震怒不应;移时又白之,震愈怒,拂衣起。昌隆退白太子,取令旨行之。震大怒,奏昌隆假托宫僚,阴欲树结,潜蓄无君心。逮下狱。寻遇赦复官。父忧起复。谒震,震温言接之。入理前奏,复下锦衣卫狱,籍其家。帝凡巡幸,下诏狱者率舆以从,谓之随驾重囚,昌隆与焉。
永乐二年,世子被册封为皇太子,提拔尹昌隆为左春坊左中允。他随事匡正劝谏,太子很看重他。解缙被贬黜的同一天,昌隆被改任礼部主事。尚书吕震正掌权,性格刻薄忌妒。当他独自静思时,用手指刮眉尾,就说明一定有密谋。下属互相告诫,不敢去禀报事务。昌隆上前禀报,吕震发怒不理;过一会儿又禀报,吕震更怒,拂袖而起。昌隆退下告诉太子,用太子令旨执行。吕震大怒,上奏昌隆假托东宫僚属,暗中结党,怀有无君之心。昌隆被逮捕下狱。不久遇赦复官。因父丧去职,服丧期满后复出。去拜见吕震,吕震温和地接待他。但吕震又翻出之前的奏章,昌隆再次被下锦衣卫狱,抄家。皇帝每次巡幸,下诏狱的囚犯都用车载着随行,称为“随驾重囚”,昌隆也在其中。
〔4〕后数年,谷王谋反事发。以王前奏昌隆为长史,坐以同谋,诏公卿杂问。昌隆辩不已,震折之。狱具,置极刑死,夷其族。后震病且死,号呼“尹相”,言见昌隆守欲杀之云。
几年后,谷王谋反的事被揭发。因为谷王之前曾奏请让昌隆担任长史,昌隆被指控为同谋,皇帝下诏让公卿共同审讯。昌隆不停地辩解,吕震驳斥他。案件审结,昌隆被处以极刑,灭族。后来吕震病重将死时,呼喊“尹相”,说看见昌隆守着要杀他。
〔5〕耿通,齐东人。洪武中举于乡。授襄阳教授。永乐初,擢刑科给事中,历左右给事。刚直敢言。尝劾都御史陈瑛、御史袁纲、覃珩朋比为蒙蔽,构陷无辜,纲、珩已下狱,瑛长官,不宜独宥。又言:骁骑诸卫仓坏,工部侍郎陈寿不预修,粮至无所受,多损耗病民;工部尚书宋礼不恤下,匠役满,不即遣归,多至失所。瑛等皆被镌责。当是时,给事中敢言者,通与陈谔。举朝惮其风采。久之,擢大理寺右丞。
耿通,齐东人。洪武年间考中举人。被授予襄阳教授。永乐初年,升任刑科给事中,历任左右给事。他刚直敢言。曾弹劾都御史陈瑛、御史袁纲、覃珩结党营私、蒙蔽皇帝,陷害无辜,袁纲、覃珩已下狱,陈瑛是长官,不应单独宽恕。又说:骁骑等卫所的仓库坏了,工部侍郎陈寿不预先修理,粮食运到无处存放,损失很多,害苦百姓;工部尚书宋礼不体恤下属,工匠役满后不立即遣回,大多流离失所。陈瑛等人都被降职责备。当时,给事中敢言的,耿通与陈谔齐名。满朝都忌惮他们的风采。后来,升任大理寺右丞。
〔6〕帝北巡,太子监国。汉王高煦谋夺嫡,阴结帝左右为谗间,宫僚多得罪者。监国所行事,率多更置。通从容谏帝:“太子事无大过误,可无更也。”数言之,帝不悦。十年1412秋,有言通受请托故出人罪者。帝震怒,命都察院会文武大臣鞫之午门,曰:“必杀通无赦。”群臣如旨,当通罪斩。帝曰:“失出,细故耳,通为东宫关说,坏祖法,离间我父子,不可恕,其置之极刑。”廷臣不敢争,竟论奸党,磔死。
皇帝到北方巡视,太子代理朝政。汉王朱高煦想夺取太子之位,暗中勾结皇帝身边的人,让他们进谗言离间关系,太子属官很多人因此获罪。太子监国期间处理的事务,大多被改变了。通不慌不忙地劝皇帝说:“太子做事没什么大错,可以不用改动。”说了几次,皇帝很不高兴。永乐十年秋天,有人告发通受人请托故意开脱罪犯。皇帝大怒,命令都察院会同文武大臣在午门审讯他,说:“一定要杀了通,决不赦免。”群臣按旨意,判通斩首。皇帝说:“判轻了(失出)只是小事,但通为东宫说情,破坏祖宗法律,离间我们父子关系,不能饶恕,必须用极刑处死。”朝中大臣不敢争辩,最终以奸党罪名定案,将通凌迟处死。
〔7〕陈谔,字克忠,番愚人。永乐中,以乡举入太学,授刑科给事中。遇事刚果,弹劾无所避。每奏事,大声如钟。帝令饿之数日,奏对如故。曰:“是天性也。”每见,呼为“大声秀才”。尝言事忤旨,命坎瘗奉天门,露其首。七日不死,赦出还职。已,复忤旨,罚修象房。贫不能雇役,躬自操作。适驾至,问为谁。谔匍匐前,具道所以。帝怜之,命复官。
陈谔,字克忠,是番愚人。永乐年间,通过乡举进入太学,被任命为刑科给事中。他遇事刚毅果敢,弹劾他人无所避讳。每次上奏事情,声音洪亮像钟声一样。皇帝让他饿上几天,他上奏对答仍然和原来一样。皇帝说:“这是天性啊。”每次见到他,都称呼他为“大声秀才”。曾经因进言触犯皇帝旨意,皇帝命人在奉天门挖坑把他埋入,只露出头部。七天后没有死,皇帝赦免他出来官复原职。后来,又触犯圣意,被罚去修建象房。他因贫穷不能雇人,就亲自劳作。恰好皇帝驾到,问是谁。陈谔匍匐上前,详细说明了原因。皇帝怜悯他,下令恢复他的官职。
〔8〕历任顺天府尹,政尚严鸷。执政忌之,出为湖广按察使。改山西,坐事落职。仁宗即位,遇赦当还故官。帝以谔前在湖广颇摭楚王细故,谪海盐知县。迁荆王长史,为王府所厌苦。宣德三年1428迁镇江同知。致仕归,卒。
他先后担任顺天府尹,治理作风严厉凶狠。执政的人忌惮他,将他外调任湖广按察使。改任山西时,因事获罪被免职。仁宗即位后,遇到大赦应当恢复原职。但皇帝因为谔之前在湖广期间,曾经搜集楚王的琐碎过失,将他贬为海盐知县。后又升任荆王长史,被王府上下所厌恶痛恨。宣德三年,升任镇江同知。退休回家后去世。
〔9〕戴纶,高密人。永乐中,自昌邑训导擢礼科给事中,与编修林长懋俱侍皇太孙说书。历中允、谕德。仁宗即位,太孙为太子,迁洗马,仍侍讲读。始成祖命太孙习武事,太孙亦雅好之,时出骑射。纶与长懋以太孙春秋方富,不宜荒学问而事游畋,时时进谏。纶又具疏为帝言之。他日,太孙侍,帝问:“宫臣相得者谁也?”太孙以纶对。因出纶奏付之,太孙由此怨纶。
戴纶是山东高密人。永乐年间,他从昌邑训导的职位被提升为礼科给事中,和编修林长懋一起侍奉皇太孙,为他讲解经书。后来历任中允、谕德等官职。明仁宗即位后,皇太孙被立为太子,戴纶升任洗马,仍然负责讲读工作。当初明成祖命令太孙学习武事,太孙也很喜欢,经常出去骑马射箭。戴纶和林长懋认为太孙年纪轻轻,不应该荒废学业而沉迷于打猎,于是时常进谏。戴纶还专门写了奏疏向皇帝说明这件事。后来有一天,太孙陪侍皇帝,皇帝问他:“东宫官员里谁和你最合得来?”太孙回答是戴纶。皇帝于是拿出戴纶的奏疏交给太孙,太孙从此对戴纶产生了怨恨。
〔10〕长懋者,莆田人。以乡荐历青州教授,擢编修。仁宗初,进中允。为人刚严,累进直言,与纶善。
长懋是福建莆田人。他通过乡举推荐出任青州教授,后升任编修。明仁宗初年,晋升为中允。他性格刚直严厉,多次进谏直言,与纶关系很好。
〔11〕宣宗即位,加恩宫僚,擢纶兵部侍郎。顷之,复以谏猎忤旨,命参赞交阯军务。而长懋自南京来,后至,亦出为郁林知州。无何,坐怨望,并逮至京,下锦衣卫狱。帝临鞫之,纶抗辩,触帝怒,立箠死,籍其家。诸父河南知府贤、太仆寺卿希文皆被系。
宣宗即位后,对东宫属官施予恩惠,提拔李纶为兵部侍郎。不久,又因为他劝谏皇帝打猎违逆圣旨,被命令去参赞交阯的军务。这时,长懋从南京前来,晚到一步,也被外放为郁林知州。没过多久,两人因心怀怨恨而获罪,一同被逮捕到京城,关进锦衣卫监狱。皇帝亲自审讯他们,李纶分辩争辩,触怒皇帝,当即被棍棒打死,家产也被抄没。他的伯父叔父——河南知府李贤、太仆寺卿李希文也都被牵连逮捕。
〔12〕而长懋在狱十年,英宗立,乃得释。复其官,还守郁林,有惠政。其卒也,州人立庙祀之。
长懋在监狱里被关了十年,等到英宗即位后,他才被释放。朝廷恢复了他的官职,让他回到郁林担任太守,他在那里施行仁政,深受百姓爱戴。他去世后,郁林的百姓为他修建了庙宇来祭祀他。
〔13〕陈祚,字永锡,吴人。永乐中进士。擢河南参议。十五年与布政使周文褒、王文振合疏,言建都北京非便,并谪均州太和山佃户。躬耕力作,处之晏然。仁宗立,诏选用迁谪诸臣,祚在选中。会帝崩,不果用。
陈祚,字永锡,是吴县人。永乐年间考中进士。被提拔为河南参议。永乐十五年,他与布政使周文褒、王文振联名上疏,认为建都北京不太合适,结果一起被贬谪到均州太和山当佃户。他们亲自耕种,努力劳作,对此安然自若。仁宗即位后,下诏选拔任用那些被贬谪的官员,陈祚也在名单中。恰逢仁宗去世,最终没有被起用。
〔14〕宣德二年1427命宪臣即均州群试之,祚策第一。试吏部,复第一。遂擢御史,巡按福建。方面大吏多被弹击,禁止和买,闽人德之。还奏白塔河上通邵伯湖,下注大江,苏、松舟楫,多从往来,浅狭湮塞,请开浚。从之,转漕果便。寻出按江西。
宣德二年,皇帝命令宪臣在均州举行集体考试,祚的策论获得第一。又在吏部考试中再次获得第一。于是被提拔为御史,巡视福建。他弹劾了不少地方大员,禁止了官府强制购买,福建人都很感激他。回朝后上奏说白塔河上通邵伯湖,下流注入长江,苏州、松江的船只大多从这里来往,但河道浅窄淤塞,请求加以疏通。皇帝听从了建议,漕运果然变得便利。不久,他又出京巡视江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