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周新,南海人。初名志新,字日新。成祖常独呼“新”,遂为名,因以志新字。洪武中以诸生贡入太学。授大理寺评事,以善决狱称。
周新是南海人。他最初的名字叫志新,字日新。明成祖常常单独叫他“新”,于是这就成了他的名字,而把志新作为字。洪武年间,他以秀才的身份被推荐进入太学。被授予大理寺评事的官职,因为善于断案而闻名。
〔2〕成祖即位,改监察御史。敢言,多所弹劾。贵戚震惧,目为“冷面寒铁”。京师中至以其名怖小儿,辄皆奔匿。巡按福建,奏请都司卫所不得凌府州县,府卫官相见均礼,武人为之戢。改按北京。时令吏民罪徒流者耕北京闲田,监禁详拟,往复待报,多瘐死。新请从北京行部或巡按详允就遣,以免淹滞。从之。且命畿内罪人应决者许收赎。帝知新,所奏无不允。
成祖即位后,改任周新为监察御史。他敢于直言,弹劾了许多人。皇亲国戚都很害怕,把他看作“冷面寒铁”。京城里甚至用他的名字来吓唬小孩,小孩们一听就逃跑躲藏。他巡按福建时,上奏请求都司卫所不得欺凌府州县,府卫官员相见时要用平等礼节,武将们因此收敛了。后来改任巡按北京。当时命令被判流放和徒刑的官吏和百姓耕种北京的空闲田地,但要在监狱里详细审问,等待批复,反复往来,很多人死在狱中。周新请求由北京行部或巡按直接审决后遣送,以免拖延。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并且命令京城附近的罪人如果应当处决的,允许用钱赎罪。皇帝了解周新,他所奏请的事项没有不批准的。
〔3〕还朝,即擢云南按察使。未赴,改浙江。冤民系久,闻新至,喜曰:“我得生矣。”至果雪之。初,新入境,群蚋迎马头,迹得死人榛中,身系小木印。新验印,知死者故布商。密令广市布,视印文合者捕鞫之,尽获诸盗。一日,视事,旋风吹叶坠案前,叶异他树。询左右,独一僧寺有之。寺去城远,新意僧杀人。发树,果见妇人尸。鞫实,磔僧。一商暮归,恐遇劫,藏金丛祠石下,归以语其妻。旦往求金不得,诉于新。新召商妻讯之,果商妻有所私。商骤归,所私尚匿妻所,闻商语,夜取之。妻与所私皆论死。其他发奸摘伏,皆此类也。
周新回到朝廷后,立即被提拔为云南按察使。还没有赴任,又改任浙江。有含冤的百姓被关押了很久,听说周新来了,高兴地说:“我得救了。”周新到任后果然为他们平反。起初,周新进入浙江境内,一群蚊子飞到马头前,顺着踪迹在灌木丛中发现一具尸体,身上系着一个小木印。周新检验木印,知道死者是以前的一个布商。他秘密派人大量购买布匹,看到布上的印文与木印相符的就逮捕审问,最终抓获了所有盗贼。有一天,周新正在办公,一阵旋风把树叶吹到案前,叶子与其他树上的不同。他询问左右,只有一座寺庙里有这种树。寺庙离城很远,周新怀疑是寺里的僧人杀了人。挖开树下的土,果然发现一具女尸。审问属实,将僧人凌迟处死。一个商人傍晚回家,怕遇到抢劫,把金子藏在荒野祠堂的石头下,回家后告诉了妻子。第二天早上去找金子却找不到,于是向周新告状。周新召来商人的妻子审问,果然商人的妻子有外遇。商人突然回家时,奸夫还藏在妻子屋里,听到商人的话,夜里就取走了金子。商人的妻子和奸夫都被判处死刑。其他揭发奸邪、隐藏的罪行,都类似这样。
〔4〕新微服行部,忤县令。令欲拷治之,闻廉使且至,系之狱。新从狱中询诸囚,得令贪污状。告狱吏曰:“我按察使也。”令惊谢罪,劾罢之。永乐十年1412,浙西大水,通政赵居任匿不以闻,新奏之。夏原吉为居任解。帝命覆视,得蠲振如新言。嘉兴贼倪弘三劫旁郡,党数千人,累败官军。新督兵捕之,列木栅诸港汊。贼陆走,追蹑之桃源,絷以献。当是时,周廉使名闻天下。
周新穿着便服巡视所辖地区,触怒了县令。县令想要拷打惩治他,但听说按察使将要到来,就把他关进监狱。周新在狱中向囚犯们询问情况,了解了县令贪污的证据。他告诉狱吏说:“我就是按察使。”县令惊恐地认罪,周新弹劾罢免了他。永乐十年,浙西发生大水灾,通政使赵居任隐瞒不报,周新上奏了此事。夏原吉为赵居任辩解。皇帝命令重新核查,最终按照周新的建议减免了赋税并进行了赈济。嘉兴贼寇倪弘三抢劫邻近郡县,党羽数千人,多次打败官军。周新督率军队追捕,在各条港汊设置木栅栏。贼寇从陆路逃跑,周新追击到桃源,将他们抓获并献上。当时,周廉使的名声传遍天下。
〔5〕锦衣卫指挥纪纲使千户缉事浙江,攫贿作威福。新欲按治之,遁去。顷之,新赍文册入京,遇千户涿州,捕系州狱。脱走诉于纲,纲诬奏新罪。帝怒,命逮新。旗校皆锦衣私人,在道榜掠无完肤。既至,伏陛前抗声曰:“陛下诏按察司行事,与都察院同。臣奉诏擒奸恶,奈何罪臣?”帝愈怒,命戮之。临刑大呼曰:“生为直臣,死当作直鬼!”竟杀之。
锦衣卫指挥纪纲派千户到浙江缉查事务,他搜刮钱财作威作福。周新想要依法惩治他,他逃走了。不久,周新带着文书进京,在涿州遇到了那个千户,就把他抓起来关进州狱。千户逃脱后向纪纲告状,纪纲诬告周新有罪。皇帝大怒,下令逮捕周新。旗校都是锦衣卫的亲信,在路上把周新打得体无完肤。周新被押到后,跪在殿前大声说:“陛下诏令按察司行事,与都察院相同。臣奉诏擒拿奸恶,为什么治臣的罪?”皇帝更加愤怒,下令处死他。临刑时周新大喊:“活着做直臣,死了也要做直鬼!”最终被杀。
〔6〕他日,帝悔,问侍臣曰:“周新何许人?”对曰:“南海。”帝叹曰:“岭外乃有此人,枉杀之矣!”后帝若见人绯衣立日中,曰“臣周新已为神,为陛下治奸贪吏”云。后纪纲以罪诛,事益白。
后来有一天,皇帝后悔了,问侍臣说:“周新是什么地方人?”回答说:“南海人。”皇帝叹息说:“岭外竟然有这样的人,冤枉杀了他啊!”后来皇帝好像看见一个穿红衣的人站在太阳下,说:“臣周新已经成为神,为陛下惩治奸贪官吏。”后来纪纲因罪被处死,事情更加清楚了。
〔7〕妻有节操。新未遇时,缝纫自给。及贵,偶赴同官妻内宴,荆布如田家妇。诸妇惭,尽易其衣饰。新死无子。妻归,贫甚。广东巡抚杨信民曰:“周志新当代第一人,可使其夫人终日馁耶?”时时赒给之。妻死,浙人仕广东者皆会葬。
周新的妻子很有节操。周新未发迹时,她靠做针线活维持生计。等到周新显贵后,她偶尔参加同僚妻子的内宴,穿着粗布衣服像农家妇女。其他官员的妻子们感到惭愧,都换掉了自己的华丽衣饰。周新死后没有儿子。妻子回到家乡,非常贫穷。广东巡抚杨信民说:“周志新是当代第一人,怎么能让他的夫人整天挨饿呢?”时常接济她。妻子去世时,在广东做官的浙江人都参加了葬礼。
〔8〕李昌祺,名祯,以字行,庐陵人。永乐二年进士。选庶吉士。预修《永乐大典》,僻书疑事,人多就质。擢礼部郎中,迁广西左布政使。坐事谪役,寻宥还。洪熙元年,起故官河南。与右布政使萧省身绳豪猾,去贪残,疏滞举废,救灾恤贫,数月政化大行。忧归,宣宗已命侍郎魏源代。而是时河南大旱,廷臣以昌祺廉洁宽厚,河南民怀之,请起昌祺。命夺丧赴官,抚恤甚至。正统改元,上书言三事,皆报可。四年致仕。家居二十余年,屏迹不入公府,故庐裁蔽风雨,伏腊不充。景泰二年卒。
李昌祺,名祯,以字行世,是庐陵人。永乐二年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参与编纂《永乐大典》,遇到罕见的书籍和疑难问题,人们多来向他请教。升任礼部郎中,又升为广西左布政使。因事被罚劳役,不久被赦免还朝。洪熙元年,被起用为河南左布政使。他与右布政使萧省身一起惩治豪强狡猾之徒,清除贪官污吏,疏通积压的事务,兴办废弛的公益,救灾济贫,几个月内政教风化大为推行。因母亲去世回家守丧,宣宗已命侍郎魏源代替他。但当时河南大旱,朝廷大臣认为昌祺廉洁宽厚,河南百姓怀念他,请求起用昌祺。皇帝下令让他提前结束守丧赴任,抚恤百姓非常周到。正统元年,他上书谈论三件事,都得到批复同意。四年后退休。在家居住了二十多年,闭门不出,不入官府,旧屋只能遮蔽风雨,节日祭祀都不充足。景泰二年去世。
〔9〕萧省身,泰和人。与昌祺同举进士。洪熙元年1425,布政考满,当给诰命。奏父年八十余,愿以给父。帝嘉而许之,后遂为例。居河南十二年,治行与昌祺等。
萧省身是泰和人。与李昌祺同一年考中进士。洪熙元年,他担任布政使任期届满,应当得到皇帝颁发的诰命。他上奏说父亲已经八十多岁,希望把诰命转给父亲。皇帝赞赏并同意了,后来就成了惯例。他在河南任职十二年,政绩与李昌祺相当。
〔10〕陈士启,名雷,以字行,泰和人。永乐二年1404进士。选庶吉士,擢礼部郎中。尚书吕震险忮,属吏皆惮之,承奉唯谨,士启独不少徇。
陈士启,名雷,以字行世,是泰和人。永乐二年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升任礼部郎中。尚书吕震阴险嫉妒,下属官吏都害怕他,奉承唯唯诺诺,只有陈士启一点也不顺从。
〔11〕十二年1414三月,吏部言布、按二司多缺官。帝曰:“布政、按察,吾方岳臣。方数千里地悬数人手,其简廷臣贤能者,分别用之。”于是诸曹郎、给事中出为监司者二十余人,而士启得山东右参政。尽心吏事,不为察察名。督徭赋,不峻期约。青州饥,疏请振之粟。使至,而饥民倍。士启复上疏,先出粟予民,谓使者曰:“有罪吾独任。”廷议竟从之。
十二年三月,吏部说布政使、按察使两司有很多空缺。皇帝说:“布政使、按察使,是我的地方大臣。方圆数千里之地掌握在几个人手中,要选拔朝廷中贤能的大臣,分别任用他们。”于是各曹郎、给事中出任监司的有二十多人,而陈士启得到了山东右参政的职位。他尽心处理政事,不追求苛察的名声。督催徭役赋税,不设严苛的期限。青州闹饥荒,他上疏请求赈济粮食。使者到达时,饥民增加了一倍。陈士启再次上疏,先拿出粮食给百姓,对使者说:“有罪我一个人承担。”朝廷最终同意了他的做法。
〔12〕坐唐赛儿乱下狱,数月,释还职。高煦谋不轨,士启自青州暮驰归语三司,密闻于朝。高煦既执,从薛禄、张本录余党,抚安人民。事竣,命清理山东军籍。宣德六年1431卒于官。
因唐赛儿之乱被牵连下狱,几个月后释放恢复原职。高煦图谋不轨,陈士启从青州连夜骑马赶回告诉三司,秘密报告朝廷。高煦被抓获后,他跟随薛禄、张本清点余党,安抚百姓。事情结束后,奉命清理山东军籍。宣德六年死在任上。
〔13〕应履平,奉化人。建文二年1400进士。授德化知县。历官吏部郎中,出为常德知府。
应履平是奉化人。建文二年考中进士。被授予德化知县。历任吏部郎中,外放为常德知府。
〔14〕宣宗初,擢贵州按察使。所至祛除奸蠹,数论时政。旧制,都督府遣使于外,必领内勘合,下都司,不敢辄下卫。至是军府浸横,使者挟关文四驰,历诸卫,朘军伍。宣德七年1432,履平抗疏言:“勘合之设,所以防诈伪。今右军府遣发至黔者,不遵故事,小人恁势横求,诈冒何从省。”宣宗善其言,都督陈政引罪。帝令诸司永守之,军府为之戢。
宣宗初年,应履平升为贵州按察使。所到之处铲除奸邪蛀虫,多次议论时政。旧制规定,都督府派遣使者到外地,必须领取内府勘合,然后下达都司,不敢直接下达卫所。到这时军府逐渐骄横,使者拿着关文四处奔走,经过各个卫所,剥削军士。宣德七年,应履平上疏直言:“勘合的设立,是为了防止欺诈伪造。现在右军府派遣到贵州的人,不遵守旧例,小人仗势横行勒索,欺诈假冒从哪里审查。”宣宗认为他说得好,都督陈政认罪。皇帝命令各机构永远遵守,军府因此收敛。
〔15〕山云镇广西以备蛮,岁调贵州军万人,春秋更代,还多逃亡,则取原卫军以补,不逐逃者。履平奏:“贵州四境皆苗蛮,军伍虚,有急孰与战守?今卫军逃于广西,而以在卫者补。不数年,贵州军伍尽空,边衅且起。”帝乃命云严责广西诸卫,追还逃军,俟足用,即遣归。罢贵州戍卒。云,名将,镇粤有功,轻履平书生。正统元年1436,履平劾云弄权,擅作威福,帝令云自陈。云大惊,引罪。帝宥之。
山云镇守广西以防备蛮族,每年调贵州军士一万人,春秋两季轮换,返回时很多人逃亡,就调原卫所的军士补充,不追究逃兵。应履平上奏:“贵州四面都是苗蛮,军伍空虚,有紧急情况谁去作战守卫?现在卫所军士逃到广西,而用还在卫所的军士补充。不出几年,贵州军伍就会全空,边境争端就要发生。”皇帝于是命令山云严厉责成广西各卫所,追回逃军,等到足够使用,就遣回贵州。停止贵州的戍卒。山云是名将,镇守两广有功,看不起应履平这个书生。正统元年,应履平弹劾山云弄权,擅自作威作福,皇帝命令山云自己陈述。山云大惊,认罪。皇帝宽恕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