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明年,上书言四事。一,镇远六府,自湖广改属贵州,当食川盐。去蜀道远,仍食淮盐为便。一,军卫粮支于重庆,舟楫不通,易就轻赍多耗费,请以镇远秋粮输湖广者就近支给。一,停黎平诸府岁办黄白蜡。一,贵州初开,三司月俸止一石,今粮渐充裕,请增给。并从之。
第二年,应履平上书谈论四件事。第一,镇远等六府,从湖广改属贵州,应当食用四川的盐。但离蜀地路途遥远,仍然食用淮盐更为方便。第二,军卫的粮食从重庆支取,水路不通,容易换成轻便的物资但耗费很多,请求将镇远府上交给湖广的秋粮就近支给。第三,停止黎平等府每年办理黄蜡和白蜡。第四,贵州刚设立时,三司月俸只有一石,现在粮食逐渐充裕,请求增加俸禄。皇帝都同意了。
〔17〕时方面以公事行部者,例不给驿。履平言僦车舟必扰民,请给驿便。又以军伍不足,请令卫所官旂犯杂死及徒流者,俱送镇将立功,期满还伍;边军犯盗及土官民与官旂罪轻者,入粟缺储所赎罪。并从之。三年1438迁云南左布政使。时麓川用兵,屡奏劳绩。八年1443致仕归。
当时方面大员因公事巡视所辖地区,按例不提供驿站车马。应履平说雇用车船必然扰民,请求提供驿站方便。又因为军伍不足,请求命令卫所官旗犯有杂死罪及徒刑、流刑的,都送到镇将处立功,期满后回到卫所;边防军士犯盗窃罪以及土官百姓与官旗犯轻罪的,向缺粮储备处缴纳粮食来赎罪。皇帝都同意了。三年后升任云南左布政使。当时征讨麓川,他多次上奏功劳。八年退休回家。
〔18〕林硕,字懋弘,闽县人。永乐十年1412进士。授御史,出按山东。
林硕,字懋弘,是闽县人。永乐十年考中进士。被授予御史,出京巡按山东。
〔19〕宣德初,按浙江。为治严肃,就擢按察使。千户汤某结中官裴可烈为奸利,硕将绳以法。中官诬硕毁诏书,被逮。硕叩头言:“臣前为御史,官七品。今擢按察使,官三品。日夜淬励,思报上恩。小人不便,欲去臣,唯陛下裁察。”帝动容曰:“朕固未之信,召汝面讯耳。”立释硕,复其官,敕责可烈。硕在浙久,人怀其惠。
宣德初年,林硕巡按浙江。他治理严肃,于是被提拔为按察使。千户汤某勾结宦官裴可烈谋取奸利,林硕将要依法惩治他们。宦官诬告林硕毁坏诏书,林硕被逮捕。林硕叩头说:“臣以前是御史,官阶七品。现在升为按察使,官阶三品。日夜砥砺,想报答皇上恩典。小人不便,想除掉臣,请陛下裁决明察。”皇帝动容说:“我本来就不相信,召你来当面询问罢了。”立即释放林硕,恢复他的官职,下敕责备裴可烈。林硕在浙江很久,人们怀念他的恩惠。
〔20〕正统三年1438误引赦例出人死,佥事耿定劾之。逮讯,输赎还职。其冬迁广东布政使,未及任而卒。其后宁波知府郑珞劾可烈不法,可烈竟罢去。
正统三年,林硕错误地引用赦免条例释放了应判死刑的人,佥事耿定弹劾他。被逮捕审讯,缴纳赎金后恢复原职。那年冬天升任广东布政使,还没来得及上任就去世了。后来宁波知府郑珞弹劾裴可烈不法,裴可烈最终被罢免。
〔21〕况钟,字伯律,靖安人。初以吏事尚书吕震,奇其才,荐授仪制司主事。迁郎中。
况钟,字伯律,是靖安人。起初以小吏的身份侍奉尚书吕震,吕震认为他才能出众,推荐他担任仪制司主事。后升任郎中。
〔22〕宣德五年1430,帝以郡守多不称职,会苏州等九府缺,皆雄剧地,命部、院臣举其属之廉能者补之。钟用尚书蹇义、胡濙等荐,擢知苏州,赐敕以遣之。
宣德五年,皇帝认为郡守大多不称职,恰逢苏州等九府有缺,都是重要难治的地方,命令部院大臣举荐下属中廉洁能干的人去补任。况钟因尚书蹇义、胡濙等人的推荐,被提拔为苏州知府,皇帝赐予敕书派遣他。
〔23〕苏州赋役繁重,豪猾舞文为奸利,最号难治。钟乘传至府。初视事,群吏环立请判牒。钟佯不省,左右顾问,惟吏所欲行止。吏大喜,谓太守暗,易欺。越三日,召诘之曰:“前某事宜行,若止我;某事宜止,若强我行;若辈舞文久,罪当死。”立捶杀数人,尽斥属僚之贪虐庸懦者。一府大震,皆奉法。钟乃蠲烦苛,立条教,事不便民者,立上书言之。
苏州赋役繁重,豪强猾吏舞文弄墨谋取奸利,号称最难治理。况钟乘驿车到达府衙。刚开始办公时,一群吏员围着他请他判签文书。况钟假装不懂,向左右询问,只按照吏员们的意见行事。吏员们非常高兴,认为太守糊涂,容易欺骗。过了三天,况钟把他们召来责问说:“前几天某件事应该办,你们阻止我;某件事不该办,你们强迫我办。你们这些人舞文弄墨很久了,罪当处死。”立刻下令打死几人,将属僚中贪婪、暴虐、庸懦的全部斥退。整个府衙大为震惊,都开始奉公守法。况钟于是废除烦琐苛刻的条令,订立规章,事情对百姓不便的,立即上书报告。
〔24〕清军御史李立勾军暴,同知张徽承风指,动以酷刑抑配平人。钟疏免百六十人,役止终本身者千二百四十人。属县逋赋四年,凡七百六十余万石。钟请量折以钞,为部议所格,然自是颇蠲减。又言:“近奉诏募人佃官民荒田,官田准民田起科,无人种者除赋额。昆山诸县民以死徙从军除籍者,凡三万三千四百余户,所遗官田二千九百八十余顷,应减税十四万九千余石。其他官田没海者,赋额犹存,宜皆如诏书从事。臣所领七县,秋粮二百七十七万九千石有奇。其中民粮止十五万三千余石,而官粮乃至二百六十二万五千余石,有亩征至三石者,轻重不均如此。洪、永间,令出马役于北方诸驿,前后四百余匹,期三岁遣还,今已三十余岁矣。马死则补,未有休时。工部征三梭阔布八百匹,浙江十一府止百匹,而苏州乃至七百,乞敕所司处置。”帝悉报许。
清军御史李立征兵暴虐,同知张徽迎合他的意旨,动不动用酷刑强迫平民充军。况钟上疏免除了一百六十人,只服役到本人为止的有一千二百四十人。属县拖欠了四年的赋税,总共七百六十多万石。况钟请求酌情折合成钞币,被户部否决,但从此以后减免了不少。他又说:“近来奉诏招募人耕种官民荒田,官田按照民田的标准征税,无人耕种的就免除税额。昆山等县百姓因死亡、迁徙、从军而注销户籍的,共有三万三千四百多户,所遗留的官田二千九百八十多顷,应当减税十四万九千多石。其他官田被海水淹没的,税额还在,应该都按照诏书办理。臣所管辖的七县,秋粮二百七十七万九千石有余。其中民粮只有十五万三千多石,而官粮多达二百六十二万五千多石,有的每亩征收三石,轻重不均到了这种程度。洪武、永乐年间,命令出马役到北方各驿站,前后四百多匹,约定三年后遣还,现在已三十多年了。马死了就补充,没有休止的时候。工部征收三梭阔布八百匹,浙江十一府只有一百匹,而苏州竟达七百匹,请求敕令有关部门处置。”皇帝全部批复同意。
〔25〕当是时,屡诏减苏、松重赋。钟与巡抚周忱悉心计画,奏免七十余万石。凡忱所行善政,钟皆协力成之。所积济农仓粟岁数十万石,振荒之外,以代民间杂办及逋租。其为政,孅悉周密。尝置二簿识民善恶,以行劝惩。又置通关勘合簿,防出纳奸伪。置纲运簿,防运夫侵盗。置馆夫簿,防非理需求。兴利除害,不遗余力。锄豪强,植良善,民奉之若神。
当时,皇帝多次下诏减免苏州、松江的重赋。况钟与巡抚周忱尽心谋划,上奏免除七十多万石。凡是周忱推行的善政,况钟都协力完成。所积存的济农仓粮食每年有几十万石,除了赈济荒年,还用来代替民间杂办和拖欠的租税。他治理政事,细致周密。曾经设置两个簿子记录百姓的善恶,以进行劝勉和惩罚。又设置通关勘合簿,防止收支中的奸伪。设置纲运簿,防止运夫侵吞盗窃。设置馆夫簿,防止不合理的要求。兴利除害,不遗余力。铲除豪强,扶植良善,百姓敬奉他如同神明。
〔26〕先是,中使织造采办及购花木禽鸟者踵至。郡佐以下,动遭笞缚。而卫所将卒,时凌虐小民。钟在,敛迹不敢肆。虽上官及他省吏过其地者,咸心惮之。
在此之前,宦官奉命织造、采办以及购买花木禽鸟的接连到来。府佐以下官员,动不动就遭到鞭打捆绑。而卫所的将士,时常欺凌虐待百姓。况钟在任时,他们都收敛不敢放肆。即使是上级官员和其他省路过的官吏,也都心里害怕他。
〔27〕钟虽起刀笔,然重学校,礼文儒,单门寒士多见振赡。有邹亮者,献诗于钟。钟欲荐之,或为匿名书毁亮。钟曰:“是欲我速成亮名耳。”立奏之朝。召授吏、刑二部司务。迁御史。
况钟虽然出身于刀笔吏,但重视学校,礼待文人儒士,对贫寒的读书人常常给予救济和帮助。有个叫邹亮的人,向况钟献诗。况钟想推荐他,有人写了匿名信诋毁邹亮。况钟说:“这是想让我快点成就邹亮的名声罢了。”立即上报朝廷。朝廷征召邹亮,授予吏部、刑部司务的官职。后升任御史。
〔28〕初,钟为吏时,吴江平思忠亦以吏起家,为吏部司务,遇钟有恩。至是钟数延见,执礼甚恭,且令二子给侍,曰:“非无仆隶,欲籍是报公耳。”思忠家素贫,未尝缘故谊有所干。人两贤之。
当初,况钟做小吏时,吴江人平思忠也以吏员起家,担任吏部司务,对况钟有恩。到这时况钟多次邀请他相见,执礼非常恭敬,并且让两个儿子侍奉他,说:“不是没有仆人,是想借此报答您罢了。”平思忠家一向贫穷,从来没有因为旧交情而有所请求。人们都认为两人都是贤德之人。
〔29〕钟尝丁母忧,郡民诣阙乞留。诏起复。正统六年1441,秩满当迁,部民二万余人,走诉巡按御史张文昌,乞再任。诏进正三品俸,仍视府事。明年十二月卒于官。吏民聚哭,为立祠。
况钟曾因母亲去世守丧,郡中百姓到朝廷请求他留任。皇帝下诏让他起复。正统六年,他任期届满应当升迁,部民两万多人,跑到巡按御史张文昌那里申诉,请求让他再任。皇帝下诏给他正三品的俸禄,仍然处理府事。第二年十二月,死在任上。官吏百姓聚集痛哭,为他立祠祭祀。
〔30〕钟刚正廉洁,孜孜爱民,前后守苏者莫能及。钟之后李从智、朱胜相继知苏州,咸奉敕从事,然敕书委寄不如钟矣。
况钟刚正廉洁,孜孜不倦地爱护百姓,前后任苏州知府的没有人能比得上他。况钟之后,李从智、朱胜相继担任苏州知府,都奉敕书办事,但敕书所赋予的职权不如况钟那样重了。
〔32〕朱胜,金华人。胜廉静精敏,下不能欺。尝曰:“吏贪,吾不多受牒。隶贪,吾不行杖。狱卒贪,吾不系囚。”由是公庭清肃,民安而化之。居七年,超迁江南左布政使。
朱胜是金华人。他廉洁沉静、精明敏捷,下属不能欺骗他。他曾说:“吏员贪,我少收公文;差役贪,我少用杖刑;狱卒贪,我少关囚犯。”因此公庭清静肃穆,百姓安定而受教化。任职七年,越级升任江南左布政使。
〔33〕初与钟同荐者,户部郎中罗以礼知西安,兵部郎中赵豫知松江,工部郎中莫愚知常州,户部员外郎邵旻知武昌,刑部员外郎马仪知杭州,陈本深知吉安,御史陈鼎知建昌,何文渊知温州,皆赐敕乘传行。
当初与况钟一同被推荐的人有:户部郎中罗以礼任西安知府,兵部郎中赵豫任松江知府,工部郎中莫愚任常州知府,户部员外郎邵旻任武昌知府,刑部员外郎马仪任杭州知府,陈本深任吉安知府,御史陈鼎任建昌知府,何文渊任温州知府,都赐予敕书乘驿车赴任。
〔34〕陈本深,字有源,鄞人。永乐初,由乡举入国子监。授刑部主事。善发奸。畿内盗杀人,亡匿。有司系无辜十八人于狱。本深以计获盗,十八人皆免。迁员外郎。
陈本深,字有源,是鄞县人。永乐初年,由乡举进入国子监。被授予刑部主事。善于揭发奸邪。京城附近有盗贼杀人后逃亡藏匿。有关部门将十八个无辜的人关进监狱。陈本深用计策抓获了盗贼,十八人都被释放。升任员外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