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茹瑺,衡山人。洪武中,由监生除承敕郎,历通政使。勤于职,太祖贤之。二十三年拜右副都御史,又试兵部尚书,寻实授,加太子少保。及惠帝即位,改吏部,与黄子澄不相能,刑部尚书暴昭发其赃罪,出掌河南布政司事。寻复召为兵部尚书。
茹瑺是衡山人。洪武年间,他由监生被任命为承敕郎,后来升任通政使。他工作勤奋,太祖认为他很有才能。洪武二十三年被任命为右副都御史,又试任兵部尚书,不久正式授职,加封太子少保。等到惠帝即位,他改任吏部尚书,与黄子澄关系不合,刑部尚书暴昭揭发他的贪污罪行,被调出京城掌管河南布政司事务。不久又被召回任兵部尚书。
〔2〕燕兵至龙潭,帝遣瑺及曹国公李景隆、都督同知王佐诣燕军议和。瑺等见成祖,伏地流汗,不能发一言。成祖曰:“公等言即言耳,何惧至是。”久之,乃言奉诏割地讲和。成祖笑曰:“吾无罪而削为庶人,今救死,何以地为!且皇考封诸子,已各有分地矣。其缚奸臣来,吾即解甲谒孝陵归藩。”瑺等唯唯顿首还。
燕王的军队到达龙潭,皇帝派茹瑺和曹国公李景隆、都督同知王佐前往燕军议和。茹瑺等人见到成祖(朱棣),趴在地上流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成祖说:“你们有话就说,何必怕成这样。”过了很久,他们才说奉皇帝之命来割地讲和。成祖笑着说:“我没有罪却被削为平民,现在是为了活命,要土地干什么!况且先皇分封各位皇子,已经各有封地了。你们把奸臣绑来,我就解甲归田,去孝陵祭拜后返回封地。”茹瑺等人唯唯诺诺,磕头后返回。
〔3〕成祖入京师,召瑺。瑺首劝进。成祖既即位,下诏言景隆、瑺、佐及陈瑄事太祖忠,功甚重。封瑺忠诚伯,食禄一千石,终其身。仍兵部尚书、太子少保。选其子鉴为秦府长安郡主仪宾。即命瑺出营郡主府第。
成祖进入京城后,召见茹瑺。茹瑺首先劝成祖登基。成祖即位后,下诏说李景隆、茹瑺、王佐以及陈瑄侍奉太祖忠心耿耿,功劳很大。封茹瑺为忠诚伯,每年俸禄一千石,终身享用。仍然担任兵部尚书、太子少保。又选他的儿子茹鉴担任秦府长安郡主的仪宾(女婿)。随即命令茹瑺出京为郡主建造府第。
〔4〕还朝,坐不送赵王,遣归里。既而为家人所讼,逮至京。释还。过长沙不谒谷王,王以为言。时方重藩王礼,谷王又开金川门有功,帝意向之。陈瑛遂劾瑺违祖制,逮下锦衣狱。瑺知不免,命子铨市毒药,服之死。时永乐七年1409二月也。法司劾铨毒其父,请以谋杀父母论。后以铨实承父命,减死,与兄弟家属二十七人谪戍广西河池。仁宗立,释还。宣宗与所没田庐。
茹瑺回朝后,因为犯了没有送别赵王的罪,被遣送回乡。不久又被家人告发,被逮捕到京城。后来释放回乡。路过长沙时没有拜见谷王,谷王对此有意见。当时朝廷很重视藩王的礼节,谷王又因打开金川门有功,皇帝偏向谷王。陈瑛于是弹劾茹瑺违反祖制,将他逮捕关进锦衣卫监狱。茹瑺知道难免一死,让儿子茹铨买来毒药,服毒自尽。当时是永乐七年二月。司法部门弹劾茹铨毒死父亲,按谋杀父母罪论处。后来因为茹铨确实是奉父亲之命,免死,与兄弟家属共二十七人被流放戍守广西河池。仁宗即位后,被释放回乡。宣宗归还了被没收的田产房屋。
〔6〕严震直,字子敏,乌程人。洪武时以富民择粮长,岁部粮万石至京师,无后期,帝才之。二十三年特授通政司参议,再迁为工部侍郎。二十六年六月进尚书。时朝廷事营建,集天下工匠于京师,凡二十余万户。震直请户役一人,书其姓名、所业于官,有役则按籍更番召之,役者称便。乡民诉其弟侄不法,帝付震直讯。具狱上,帝以为不欺,赦其弟侄。已,坐事降御史,数雪冤狱。
严震直,字子敏,乌程人。洪武年间,他因为家产富裕被选为粮长,每年运送一万石粮食到京城,从未延误,皇帝认为他有才能。洪武二十三年特授通政司参议,又升任工部侍郎。二十六年六月升任尚书。当时朝廷大兴土木,聚集天下工匠在京城,共有二十多万户。严震直请求每户出一人服役,将他们的姓名、行业登记在官府,有工程时按名册轮流征召,服役的人觉得很方便。有乡民状告他的弟弟和侄子不法,皇帝交给严震直审讯。他审理结案上报,皇帝认为他没有包庇,赦免了他的弟弟和侄子。后来,他因事获罪被降为御史,多次平反冤狱。
〔7〕二十八年讨龙州,使震直偕尚书任亨泰谕安南。还,条奏利病,称旨。寻命修广西兴安县灵渠。审度地势,导湘、漓二江,浚渠五千余丈,筑渼潭及龙母祠土堤百五十余丈,又增高中江石堤,建陡闸三十有六,凿去滩石之碍舟者,漕运悉通。归奏,帝称善。
洪武二十八年征讨龙州,皇帝派严震直和礼部尚书任亨泰出使安南(越南)进行宣谕。回来后,他分条上奏利弊,符合皇帝的心意。不久又命他修整广西兴安县的灵渠。他审度地势,疏导湘江和漓江,疏浚渠道五千多丈,修筑渼潭和龙母祠的土堤一百五十多丈,又加高中江的石堤,建造了三十六座陡闸,凿去阻碍航行的滩石,漕运全部畅通。回京上奏,皇帝称赞很好。
〔8〕三十年二月疏言:“广东旧运盐八十五万余引于广西,召商中买。今终年所运,才十之一。请分三十万八千余引贮广东,别募商入粟广西之粮卫所,支盐广东,鬻之江西南安、赣州、吉安、临江四府便。”帝从之。广盐行于江西自此始。
洪武三十年二月,严震直上疏说:“广东原来运八十五万多引盐到广西,招募商人购买。现在一年运到的,只有十分之一。请求分出三十万八千多引储存在广东,另外招募商人运粮食到广西的粮卫所,然后在广东支取盐,运到江西的南安、赣州、吉安、临江四府销售,这样比较便利。”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广东盐在江西销售就是从这时开始的。
〔9〕其年四月擢右都御史,寻复为工部尚书。建文中,尝督饷山东,已而致仕。成祖即位,召见,命以故官巡视山西。至泽州,病卒。
同年四月,严震直被提升为右都御史,不久又再次担任工部尚书。建文年间,他曾督运粮饷到山东,后来退休。成祖即位后,召见他,命令他以原官巡视山西。到达泽州时,因病去世。
〔10〕张紞,字昭季,富平人。洪武中,举明经。为东宫侍书,累迁试左通政。十五年,云南平,出为左参政。陛辞,帝赋诗二章赐之。历左布政使。二十年春入觐,治行为天下第一,特令吏部勿考。赐玺书曰:“曩者讨平西南,命官抚守,尔紞实先往,于今五年。诸蛮听服,诚信相孚,克恭乃职,不待考而朕知其功出天下十二牧上。故嘉尔绩,命尔仍治滇南。往,钦哉。”紞在滇凡十七年,土地贡赋、法令条格皆所裁定。民间丧祭冠婚咸有定制,务变其俗。滇人遵用之。朝士董伦、王景辈谪其地,皆接以礼意。
张紞,字昭季,富平人。洪武年间,他以明经科被举荐。担任东宫侍书,多次升迁至试左通政。洪武十五年,云南平定,他被派出去担任左参政。辞别皇帝时,皇帝写了两首诗赐给他。后历任左布政使。洪武二十年春天入朝觐见,他的政绩考核为天下第一,皇帝特地下令吏部不必再考核。赐给他玺书说:“从前讨平西南,任命官员安抚镇守,你张紞率先前往,至今已有五年。各蛮族听从归服,上下诚信相合,你能够恭敬地履行职责,不必考核我就知道你的功劳在天下十二牧之上。所以嘉奖你的功绩,命你继续治理滇南。去吧,要敬慎啊!”张紞在云南一共十七年,土地贡赋、法令条规都是他制定的。民间丧葬、祭祀、冠礼、婚礼都有固定制度,致力于改变当地风俗。云南人都遵守使用。朝中官员董伦、王景等人被贬谪到这个地方,他都以礼相待。
〔11〕惠帝即位,召为吏部尚书。诏征遗逸士集阙下。紞所选用,皆当其才。会修《太祖实录》,命试翰林编纂官,紞奏杨士奇第一。士奇由是知名。
惠帝即位后,召张紞进京担任吏部尚书。皇帝下诏征召隐居的贤士到朝廷。张紞所选用的人,都才能相当。恰逢修撰《太祖实录》,皇帝命他考试翰林院的编纂官,张紞上奏杨士奇为第一名。杨士奇由此闻名。
〔12〕成祖入京师,录中朝奸臣二十九人,紞与焉。以茹瑺言,宥仍故职。无何,帝临朝而叹,咎建文时之改官制者。乃令紞及户部尚书王钝解职务,月给半俸,居京师。紞惧,自经于吏部后堂,妻子相率投池中死。
成祖进入京城后,列出朝中奸臣二十九人,张紞在其中。因为茹瑺说情,被宽恕仍任原职。不久,皇帝临朝时叹息,责怪建文时期改变官制的人。于是命令张紞和户部尚书王钝解除职务,每月给一半俸禄,住在京城。张紞害怕,在吏部后堂上吊自杀,他的妻子和儿女相继投池而死。
〔13〕紞在吏部,值变官制,小吏张祖言曰:“高皇帝立法创制,规模甚远。今更之,未必胜,徒滋人口,愿公力持之。”紞不能用,然心贤祖,奏为京卫知事。后紞死,属吏无敢视者,唯祖经纪其丧。世传燕师入京,紞即自经死;严震直奉使至云南,遇建文君悲怆吞金死。考诸国史,非其实也。
张紞在吏部时,正值变更官制,小吏张祖说:“高皇帝(朱元璋)创立制度,规模深远。现在更改,未必更好,只会增加别人议论,希望您坚持守住。”张紞没有采纳,但心里认为张祖贤能,上奏任命他为京卫知事。后来张紞死后,下属官员没有敢去看望的,只有张祖为他办理丧事。世上传说燕军进入京城时,张紞就上吊自杀了;严震直出使到云南,遇到建文帝,悲伤地吞金而死。考查国史,并非事实。
〔15〕王钝,字士鲁,太康人。元末猗氏县尹。洪武中,征授礼部主事,历官福建参政,以廉慎闻。遣谕麓川,却其赠。或曰:“不受恐远人疑贰。”钝乃受之。还至云南,输之官库。二十三年迁浙江左布政使。在浙十年,名与张紞埒。帝尝称于朝,以劝庶僚。
王钝,字士鲁,太康人。元末曾任猗氏县尹。洪武年间,被征召任命为礼部主事,历任福建参政,以廉洁谨慎闻名。被派去宣谕麓川,拒绝对方的赠礼。有人说:“不接受恐怕会让远方的人怀疑有二心。”王钝于是接受了。回到云南后,将礼物交入官库。洪武二十三年升任浙江左布政使。在浙江十年,名声与张紞相当。皇帝曾在朝廷上称赞他,以勉励众官员。
〔16〕建文初,拜户部尚书。成祖入,逾城走,为逻卒所执。诏仍故官。未几,与紞俱罢。寻命同工部尚书严震直等分巡山西、河南、陕西、山东,又同新昌伯唐云经理北平屯种。承制再上疏言事,皆允行。永乐二年1404四月赐敕以布政使致仕。既归,郁郁死。
建文初年,被任命为户部尚书。成祖进入京城时,他翻越城墙逃跑,被巡逻的士兵抓住。皇帝下诏让他仍任原职。不久,与张紞一起被罢免。随即又命他与工部尚书严震直等人分别巡视山西、河南、陕西、山东,又同新昌伯唐云管理北平的屯田耕种。他秉承皇帝旨意再次上疏言事,都被批准执行。永乐二年四月,皇帝赐敕让他以布政使身份退休。回乡后,郁郁而终。
〔17〕子沦,永乐四年1406进士。仁宗时迁郑王府左长史,数以礼谏王。尝拟荀卿《成相篇》,撰十二章以献。语切,与王不合。召改户部郎中。英宗即位,擢户部右侍郎,巡抚浙江,有惠政。母丧起复,入觐,留摄部事。寻以老乞归,卒。
王钝的儿子王沦,是永乐四年进士。仁宗时升任郑王府左长史,多次依据礼法劝谏郑王。他曾模仿荀卿的《成相篇》,撰写了十二章献给郑王。言辞恳切,与郑王意见不合。被召回改任户部郎中。英宗即位后,升任户部右侍郎,巡视安抚浙江,有惠政。母亲去世后,丧期未满即被起用,入朝觐见,留下代理部中事务。不久因年老请求退休,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