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郑赐,字彦嘉,建宁人。洪武十八年1385进士。授监察御史。时天下郡邑吏多坐罪谪戍,赐尝奉命于龙江编次行伍。方暑,诸囚惫甚。赐脱其械,俾僦舍止息,周其饮食,病者与医药,多所全活。秩满当迁,湖广布政司参议阙,命赐与检讨吴文为之。二人协心划弊,民以宁辑,苗獠畏怀。母丧,去。服除,改北平参议,事成祖甚谨。复坐累谪戍安东屯。及惠帝即位,成祖及楚王桢皆举赐为长史。不许,召为工部尚书。燕兵起,督河南军扼燕。成祖入京师,李景隆讦赐罪亚齐、黄。逮至,帝曰:“吾于汝何如,乃相背耶?”赐曰:“尽臣职耳。”帝笑释之,授刑部尚书。
郑赐,字彦嘉,建宁人。洪武十八年进士。被任命为监察御史。当时天下郡县官吏大多因罪被流放戍边,郑赐曾奉命在龙江编排军队。正值暑天,囚犯们非常疲惫。郑赐给他们解开刑具,让他们租房子休息,供应饮食,生病的人给医药,很多人得以活命。任期届满应当升迁,湖广布政司参议空缺,命郑赐和检讨吴文担任。二人同心剔除弊端,百姓得以安宁,苗獠族人敬畏怀服。母亲去世,他离职守丧。服丧期满,改任北平参议,侍奉成祖非常谨慎。又因受牵连被流放戍守安东屯。等到惠帝即位,成祖和楚王朱桢都举荐郑赐为长史。惠帝不同意,召他进京任工部尚书。燕兵起事时,他督率河南军队抵抗燕军。成祖进入京城后,李景隆揭发郑赐的罪行仅次于齐泰、黄子澄。被逮捕到京,皇帝说:“我待你如何,你竟背叛我?”郑赐说:“尽臣子的职责罢了。”皇帝笑着释放了他,任命为刑部尚书。
〔19〕永乐元年1403,劾都督孙岳擅毁太祖所建寺,诏安置海南。岳,建文时守凤阳,尝毁寺材,修战舰以御燕军,燕知其有备,取他道南下,故赐劾之。二年1404劾李景隆阴养亡命,谋不轨。又与陈瑛同劾耿炳文僭侈,炳文自经死。皆揣帝意所恶者。祁阳教谕康孔高朝京师还,枉道省母。会母疾,留侍九阅月不行。赐请逮问孔高,罪当杖。帝曰:“母子暌数年,一旦相见难遽舍,况有疾,可矜也。”命复其官。
永乐元年,郑赐弹劾都督孙岳擅自拆毁太祖所建的寺庙,皇帝下诏将孙岳安置到海南。孙岳在建文年间镇守凤阳,曾拆毁寺庙木材,修造战舰以抵御燕军,燕军知道他有防备,改从其他道路南下,所以郑赐弹劾他。永乐二年,弹劾李景隆暗中豢养亡命之徒,图谋不轨。又与陈瑛一同弹劾耿炳文奢侈越制,耿炳文上吊自杀。这些都是揣摩皇帝所厌恶的人。祁阳教谕康孔高朝见皇帝后返回京城,绕道看望母亲。恰逢母亲生病,留下侍奉了九个月没有动身。郑赐请求逮捕审讯康孔高,按罪应当杖刑。皇帝说:“母子分别多年,一旦相见难以立即离开,况且母亲有病,值得同情。”命令恢复他的官职。
〔20〕三年1405秋,代李至刚为礼部尚书。四年1406正月,西域贡佛舍利,赐因请释囚。帝曰:“梁武、元顺溺佛教,有罪者不刑,纪纲大坏,此岂可效!”是年六月朔,日当食,阴云不见,赐请贺。不许。赐言“宋盛时尝行之。”帝曰:“天下大矣,京师不见,如天下见之何?”卒不许。
永乐三年秋,郑赐接替李至刚担任礼部尚书。四年正月,西域进贡佛舍利,郑赐借此请求释放囚犯。皇帝说:“梁武帝、元顺帝沉迷佛教,有罪的人不处罚,纲纪大坏,这怎么可以效法!”同年六月初一,按理应当发生日食,但阴云遮挡看不见,郑赐请求庆贺。皇帝不许。郑赐说:“宋朝鼎盛时期曾经这样做过。”皇帝说:“天下这么大,京城看不见,如果天下其他地方看见了怎么办?”最终没有同意。
〔21〕赐为人颇和厚,然不识大体,帝意轻之。为同官赵羾所间,六年六月忧悸卒。帝疑其自尽。杨士奇曰:“赐有疾数日,惶惧不敢求退。昨立右顺门,力不支仆地,口鼻有嘘无吸。”语未竟,帝曰:“微汝言,几误疑赐。赐固善人,才短耳。”命予葬祭。洪熙元年1425赠太子少保,谥文安。
郑赐为人比较宽厚,但不懂大体,皇帝心里轻视他。被同僚赵羾离间,永乐六年六月因忧惧而死。皇帝怀疑他是自杀。杨士奇说:“郑赐生病好几天了,惶恐不安不敢请求退职。昨天站在右顺门,体力不支倒在地上,口鼻只有呼出的气没有吸进的气。”话没说完,皇帝说:“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差点错误地怀疑郑赐。郑赐固然是个好人,只是才能不足罢了。”命令赐予安葬祭祀。洪熙元年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文安。
〔22〕郭资,武安人。洪武十八年1385进士。累官北平左布政使,阴附于成祖。及兵起,张昺等死,资与左参政孙瑜、按察司副使墨麟、佥事吕震率先降,呼万岁。成祖悦,命辅世子居守。
郭资,武安人。洪武十八年进士。多次升迁至北平左布政使,暗中依附于成祖。等到燕兵起事,张昺等人死后,郭资与左参政孙瑜、按察司副使墨麟、佥事吕震率先投降,高呼万岁。成祖很高兴,命他辅佐世子留守。
〔23〕成祖转战三年,资主给军饷。及即位,以资为户部尚书,掌北平布政司。北京建,改行部尚书,统六曹事。定都,仍改户部。时营城郭宫殿,置官吏及出塞北征,工役繁兴,资举职无废事。仁宗立,以旧劳兼太子宾客。寻以老病,加太子太师,赐敕致仕。宣德四年1429,复起户部尚书,奉职益勤。八年1433十二月卒,年七十三。赠汤阴伯,谥忠襄。官其子佑户部主事。
成祖转战三年,郭资主管供应军饷。等到成祖即位,任命郭资为户部尚书,仍掌管北平布政司。北京建设时,改任行部尚书,统管六部事务。定都北京后,又改回户部尚书。当时营建城郭宫殿,设置官吏以及出塞北征,工程繁多,郭资任职期间没有荒废事务。仁宗即位后,因他旧日功劳兼任太子宾客。不久因年老有病,加封太子太师,赐敕退休。宣德四年,再次起用为户部尚书,任职更加勤勉。宣德八年十二月去世,享年七十三岁。追赠汤阴伯,谥号忠襄。任命他的儿子郭佑为户部主事。
〔24〕资治钱谷有能称,仁宗尝以问杨士奇。对曰:“资性强毅,人不能干以私。然蠲租诏数下不奉行,使陛下恩泽不流者,资也。”
郭资管理钱粮有能干的名声,仁宗曾就此问杨士奇。杨士奇回答说:“郭资性格刚强,他人不能以私事求他。但是朝廷减免租税的诏令多次下达,他却不执行,导致陛下的恩泽不能流布,这就是郭资的问题。”
〔25〕吕震,字克声,临潼人。洪武十九年1386以乡举入太学。时命太学生出稽郡邑壤地,以均贡赋。震承檄之两浙,还奏称旨,擢山东按察司试佥事。入为户部主事,迁北平按察司佥事。燕兵起,震降于成祖,命侍世子居守。永乐初,迁真定知府,入为大理寺少卿。三年1370迁刑部尚书。六年1373改礼部。皇太子监国,震婿主事张鹤朝参失仪,太子以震故宥之。帝闻之怒,下震及蹇义于锦衣卫狱。已,复职。仁宗即位,命兼太子少师,寻进太子太保兼礼部尚书。宣德元年1426四月卒。
吕震,字克声,临潼人。洪武十九年以乡举身份进入太学。当时命太学生出去核查郡县的土地面积,以均平贡赋。吕震奉命前往两浙,回来上奏符合皇帝心意,被提升为山东按察司试佥事。后入朝任户部主事,升任北平按察司佥事。燕兵起事,吕震投降成祖,命他侍奉世子留守。永乐初年,升任真定知府,入朝任大理寺少卿。永乐三年升任刑部尚书。六年改任礼部尚书。皇太子监国时,吕震的女婿主事张鹤朝参失仪,太子因为吕震的缘故宽恕了他。皇帝听说后大怒,将吕震和蹇义关进锦衣卫监狱。不久,恢复职务。仁宗即位后,命他兼任太子少师,不久升任太子太保兼礼部尚书。宣德元年四月去世。
〔26〕震尝三奉命省亲,两值关中饥,令所司出粟振之,还始以闻。然无学术,为礼官,不知大体。成祖崩,遗诏二十七日释缞服。及期,震建议群臣皆易乌纱帽,黑角带。近臣言:“仁孝皇后崩,既释缞服,太宗易素冠布腰绖。”震勃然变色,诋其异己。仁宗黜震议,易素冠布腰绖。洪熙元年1425,分遣群臣祀岳镇海渎及先代帝王陵,震乞祀周文、武、成、康。便道省母,私以妻丧柩与香帛同载。祀太庙致斋,饮酒西番僧舍,大醉归,一夕卒。
吕震曾三次奉命探亲,两次正值关中饥荒,他命令有关部门发放粮食赈济,回来后才报告。但他没有学问,身为礼官,不懂大体。成祖去世时,遗诏说二十七天后脱去丧服。到了日期,吕震建议群臣都改戴乌纱帽,系黑角带。近臣说:“仁孝皇后去世时,脱去丧服后,太宗(成祖)戴素冠、系布腰绖。”吕震勃然变色,指责对方与自己意见不同。仁宗否定了吕震的建议,改用素冠布腰绖。洪熙元年,分别派遣群臣祭祀五岳、四镇、四海、四渎以及先代帝王陵墓,吕震请求祭祀周文王、武王、成王、康王。他顺路探望母亲,私自将妻子的灵柩与香帛同车装载。祭祀太庙前斋戒时,他在西番僧房中饮酒,大醉而归,一夜之间就死了。
〔27〕震为人佞谀倾险。永乐时,曹县献驺虞,榜葛剌国、麻林国进麒麟,震请贺。帝曰:“天下治安,无麒麒何害?”贵州布政使蒋廷瓒言:“帝北征班师,诏至思南大岩山,有呼万岁者三。”震言:“此山川效灵。”帝曰:“山谷之声,空虚相应,理或有之。震为国大臣,不能辩其非,又欲因之进媚,岂君子事君之道?”郎中周讷请封禅,震力赞之,帝责其谬。震虽累受面斥,然终不能改。金水河、太液池冰,具楼阁龙凤花卉状。帝召群臣观之。震因请贺。不许。而隆平侯张信奏太和山五色云见,侍郎胡濙图上瑞光榔梅灵芝,震率群臣先后表贺云。
吕震为人奸佞谄媚,阴险倾轧。永乐年间,曹县进献驺虞(一种瑞兽),榜葛剌国、麻林国进献麒麟,吕震请求庆贺。皇帝说:“天下太平,没有麒麟又有什么害处?”贵州布政使蒋廷瓒说:“皇帝北征班师,诏书传到思南大岩山,有高呼万岁三声。”吕震说:“这是山川显灵。”皇帝说:“山谷的声音,空谷回响,按理或许有。吕震身为国家大臣,不能辨别其非,还想借此献媚,难道是君子事君之道?”郎中周讷请求封禅,吕震极力赞成,皇帝责备他荒谬。吕震虽然多次被当面斥责,但始终不能改。金水河、太液池结冰,呈现出楼阁龙凤花卉的形状。皇帝召群臣观看。吕震于是请求庆贺。皇帝不许。而隆平侯张信上奏太和山出现五色云,侍郎胡濙绘上瑞光榔梅灵芝图,吕震率领群臣先后上表庆贺。
〔28〕成祖初巡北京,命定太子留守事宜。震请常事听太子处分,章奏分贮南京六科,回銮日通奏。报可。十一年、十四年,震再请如前制。十七年,帝在北京,因事索章奏,侍臣言留南京。帝忘震前请,曰:“章奏宜达行在,岂礼部别有议耶?”问震。震惧罪,曰:“无之,奏章当达行在。”三问,对如前。遂以擅留奏章,杀右给事中李能。众知能冤,畏震莫敢言。尹昌隆之祸,由震构之。事具《昌隆传》。夏原吉、方宾以言北征饷绌得罪,以震兼领户、兵部事。震亦自危。帝令官校十人随之,曰:“若震自尽,尔十人皆死。”
成祖初次巡视北京时,命吕震确定太子留守的事宜。吕震请求平常事务由太子处理,奏章分别存放在南京六科,等皇帝回京时统一奏报。皇帝批准了。永乐十一年、十四年,吕震再次请求按前制办理。永乐十七年,皇帝在北京,因事索要奏章,侍臣说留在南京。皇帝忘记了吕震之前的请求,说:“奏章应该送到行在,难道礼部另有意见吗?”问吕震。吕震害怕获罪,说:“没有,奏章应当送到行在。”皇帝问了三次,他回答都一样。于是以擅自扣留奏章的罪名,杀了右给事中李能。众人知道李能冤枉,但害怕吕震不敢说话。尹昌隆的祸事,也是吕震构陷的。事情记载在《尹昌隆传》中。夏原吉、方宾因为谈论北征粮饷不足而获罪,皇帝让吕震兼任户部、兵部事务。吕震也感到自危。皇帝派了十名官校跟随着他,说:“如果吕震自杀,你们十个人都得死。”
〔29〕震有精力,能强记,才足以济其为人。凡奏事,他尚书皆执副本,又与左右侍郎更进迭奏。震既兼三部,奏牍益多,皆自占奏,侍郎不与也。情状委曲,千绪万端,背诵如流,未尝有误。尝扈北狩,帝见碑立沙碛中,率从臣读其文。后一年,与诸文学臣语及碑,诏礼部遣官往录之。震言不须遣使,请笔札帝前疏之。帝密使人拓其本校之,无一字脱误者。
吕震精力充沛,记忆力强,才能足以支撑他的为人。凡是上奏事务,其他尚书都拿着副本,与左右侍郎交替进奏。吕震既然兼任三部,奏章更多,但都是自己独自上奏,侍郎不参与。事情复杂,千头万绪,他能背诵如流,从未有过错误。曾随从皇帝北征,皇帝看见一块石碑立在沙漠中,带领随臣读上面的文字。一年后,与各位文学大臣谈到那块石碑,皇帝下诏让礼部派官员去抄录。吕震说不需要派人,请求在皇帝面前拿纸笔默写出来。皇帝秘密派人拓印原文来核对,没有一个字遗漏或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