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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史 · 卷一百四十·列传第二十八

明史 · 目录

〔1〕魏观,字杞山,蒲圻人。元季隐居蒲山。太祖下武昌,聘授国子助教,再迁浙江按察司佥事。吴元年,迁两淮都转运使。入为起居注。奉命偕吴琳以币帛求遗贤于四方。洪武元年1368,建大本堂,命侍太子说书及授诸王经。未几,又命偕文原吉、詹同、吴辅、赵寿等分行天下,访求遗才,所举多擢用。三年,转太常卿,考订诸祀典。称旨,改侍读学士,寻迁祭酒。明年坐考祀孔子礼不以时奏,谪知龙南县,旋召为礼部主事。五年,廷臣荐观才,出知苏州府。前守陈宁苛刻,人呼“陈烙铁”。观尽改宁所为,以明教化、正风俗为治。建黉舍。聘周南老、王行、徐用诚,与教授贡颍之定学仪;王彝、高启、张羽订经史;耆民周寿谊、杨茂、林文友行乡饮酒礼。政化大行,课绩为天下最。明年擢四川行省参知政事。未行,以部民乞留,命还任。

魏观,字杞山,是蒲圻人。元朝末年隐居在蒲山。太祖攻下武昌后,聘请他担任国子助教,又升任浙江按察司佥事。吴元年,调任两淮都转运使。后入朝担任起居注。奉命与吴琳一起带着钱财到各地寻访贤才。洪武元年,朝廷修建大本堂,命他陪侍太子读书并教授诸王经书。不久,又命他与文原吉、詹同、吴辅、赵寿等人分赴各地,访求遗落的人才,他所举荐的人大多被提拔任用。洪武三年,转任太常卿,考订各种祭祀典礼。符合皇帝心意,改任侍读学士,不久升任祭酒。第二年因考核祭祀孔子的礼仪没有按时上奏,被贬为龙南知县,很快又召回任礼部主事。洪武五年,朝中大臣推荐魏观的才能,出任苏州知府。前任知府陈宁苛刻,人称“陈烙铁”。魏观完全改变了陈宁的做法,以宣扬教化、端正风俗为治理方针。修建学校。聘请周南老、王行、徐用诚,与教授贡颍之一起制定学规;王彝、高启、张羽修订经史;年高有德的百姓周寿谊、杨茂、林文友举行乡饮酒礼。政治教化大行,政绩考核为天下第一。第二年升任四川行省参知政事。尚未赴任,因当地百姓请求留任,朝廷命他继续担任原职。

〔2〕初,张士诚以苏州旧治为宫,迁府治于都水行司。观以其地湫隘,还治旧基。又浚锦帆泾,兴水利。或谮观兴既灭之基。帝使御史张度廉其事,遂被诛。帝亦寻悔,命归葬。

当初,张士诚把苏州原来的官署改作宫殿,将府衙迁到都水行司。魏观认为那里地势低洼狭小,就把府衙迁回原来的地址。又疏浚了锦帆泾,兴修水利。有人诬陷魏观是在修复已经灭亡的(张士诚)的基业。皇帝派御史张度去查办此事,魏观于是被处死。皇帝不久也后悔了,下令让他的遗体归葬家乡。

〔3〕陶垕仲,名铸,以字行,鄞人。洪武十六年1383,以国子生擢监察御史。纠弹不避权贵。劾刑部尚书开济至死,直声动天下。未几,擢福建按察使。诛赃吏数十人,兴学劝士,抚恤军民。帝下诏褒异。布政使薛大方贪暴,垕仲劾奏之。大方辞相连,并逮至京。讯实,坐大方罪,诏垕仲还官。垕仲言:“臣父昔为方氏部曲,以故官例徙凤阳。臣幼弱,依兄抚养,至于有成。今兄亦为凤阳军吏。臣叨圣恩,备位司宪。欲推禄养报生育恩,使父母兄弟得复聚处,实戴圣天子孝治天下至意。”帝特许迎养,去徙籍。垕仲清介自持,禄入悉以赡宾客。未几,卒官。

陶垕仲,本名陶铸,以表字行世,是鄞县人。洪武十六年,以国子生的身份被提拔为监察御史。他弹劾官员不避权贵。弹劾刑部尚书开济,导致开济被处死,他的正直名声震动天下。不久,升任福建按察使。诛杀贪官污吏数十人,兴办学校,鼓励士人,抚恤军民。皇帝下诏褒奖他。布政使薛大方贪污残暴,陶垕仲上奏弹劾他。薛大方在供词中牵连陶垕仲,两人一起被逮捕到京城。审讯后查实,薛大方被判罪,皇帝下诏让陶垕仲官复原职。陶垕仲说:“我父亲从前是方国珍的部属,按旧例被迁徙到凤阳。我年幼体弱,依靠哥哥抚养长大。如今我哥哥也是凤阳的军吏。我承蒙圣恩,担任司法官员。想用俸禄供养父母兄弟来报答养育之恩,使他们能够团聚,这实在是体会圣天子以孝治天下的深意。”皇帝特许他接父母兄弟来奉养,并免去他们的迁徙户籍。陶垕仲清廉耿介,严于律己,俸禄全部用来款待宾客。不久,死在任上。

〔4〕时广西佥事王佑,泰和人。按察使寻适尝咨以政体。佑曰:“蛮方之人渎伦伤化,不及此时明礼法、示劝惩,后难治”适从之,广西称治。蜀平,徙佑知重庆州。招徕抚辑,甚得民和。坐事免官,卒。

当时广西佥事王佑,是泰和人。按察使寻适曾经向他咨询为政的根本。王佑说:“边远地区的人不守伦理、有伤风化,如果不趁现在明确礼法、显示奖惩,以后就难以治理了。”寻适听从了他的意见,广西因此得到治理。蜀地平定后,调王佑任重庆州知州。他招揽安抚百姓,很得民心。后来因事被免官,去世。

〔5〕刘仕貆,字伯贞,安福人。父闬,元末隐居不仕。仕貆少受父学。红巾贼乱,掠其乡,母张氏率群妇女沉茨潭死。贼械仕貆,久之得释。洪武初,以供役为安福丞张禧所辱,仕貆愤,益力学。十五年1382应“贤良”举,对策称旨,授广东按察司佥事,分司琼州。琼俗善蛊。上官至,辄致所产珍货为贽。受则喜,不受则惧按治,蛊杀之。仕琼者多为所污。仕貆廉且惠,轻徭理枉,大得民和。虽却其贽,夷人不忍害也。辱仕貆者张禧,适调丞琼山,以属吏谒,大惭怖。仁貆待之与他吏等。未几,朝议省佥事官,例降东莞河泊使。渡河遇风,殁于水。同僚张仕祥葬之鸦矶。

刘仕貆,字伯贞,是安福人。父亲刘闬,元朝末年隐居不做官。刘仕貆小时候跟父亲学习。红巾贼作乱,抢掠他的家乡,母亲张氏带领一群妇女跳进茨潭自杀。贼人抓住刘仕貆,过了很久才释放。洪武初年,因服役被安福县丞张禧侮辱,刘仕貆非常气愤,更加努力学习。洪武十五年应“贤良”科推荐,殿试回答符合皇帝心意,被任命为广东按察司佥事,分管琼州。琼州当地风俗擅长用蛊毒。上级官员到任,他们就送上当地产的珍贵物品作为见面礼。如果官员收下他们就高兴,不收他们就害怕被查办,就用蛊毒杀死官员。在琼州做官的人大多被这种风气污染。刘仕貆清廉而且仁惠,减轻徭役,平反冤案,很得民心。虽然拒绝了他们的礼物,但当地人也不忍心害他。曾经侮辱过刘仕貆的张禧,恰好调任琼山县丞,以属官的身份来拜见,非常惭愧害怕。刘仕貆对待他与别的属官一样。不久,朝廷议论省去佥事官,按惯例降为东莞河泊使。渡河时遇到大风,淹死在水中。同僚张仕祥将他安葬在鸦矶。

〔6〕后有王溥者,桂林人。洪武末为广东参政,亦以廉名。其弟自家来省,属吏与同舟,赠以布袍。溥命还之,曰:“一衣虽微,不可不慎,此污行辱身之渐也。”粮运由海道多漂没,溥至庾岭,相度形势,命有司凿石填堑,修治桥梁,易以车运。民甚便之。居官数年,笥无重衣,庖无兼馔。以诬逮下诏狱,僚属馈赆皆不受,曰:“吾岂以患难易其心哉!”事白得归,卒。

后来有个叫王溥的人,是桂林人。洪武末年担任广东参政,也以清廉闻名。他的弟弟从家乡来探望他,属官与弟弟同船,送了一件布袍给弟弟。王溥命令弟弟还回去,说:“一件衣服虽然微小,但不能不谨慎,这是贪污行为、玷污自身的开始。”粮食运输走海路常常漂没,王溥到了庾岭,观察地形,命令有关部门凿石填沟,修治桥梁,改为车运。百姓觉得非常方便。做了几年官,箱子里没有多余的衣服,厨房里没有两种菜肴。因被诬陷逮捕关进诏狱,同僚送礼物给他都不接受,说:“我怎么会因为患难而改变自己的心志呢!”事情查清后得以回家,去世。

〔7〕时有徐均者,阳春主簿也。地僻,土豪得盘踞为奸。邑长至,辄饵以厚赂。从而把持之。均至,吏白:“应往视莫大老。”莫大老者,洞主也。均曰:“此非王民邪?不来且诛!”出双剑示之。大老恐,入谒。均廉得其不法事,系之狱。诘朝,以两瓜及安石榴数枚为馈,皆黄金美珠也。均不视,械送府。府官受赇纵之归,复致前馈。均怒,欲捕治之,而府檄调均摄阳江,阳江大治。以忧去官。

当时有个叫徐均的人,任阳春县主簿。阳春地处偏僻,土豪得以盘踞作恶。县长到任,他们就用厚礼引诱,从而把持县政。徐均到任后,吏员报告说:“应该去拜见莫大老。”莫大老,是当地洞主。徐均说:“这不是天子的百姓吗?他不来我就杀了他!”拿出双剑给他看。莫大老害怕了,前来拜见。徐均查访到他不法的事,把他关进监狱。第二天早上,莫大老派人送来两个瓜和几枚安石榴,里面都是黄金和美珠。徐均看都不看,把他枷锁送交府衙。府官接受了贿赂放他回去,他又送来以前的礼物。徐均大怒,要抓捕惩治他,但府里发公文调徐均代理阳江县令,阳江大治。后来因守丧离职。

〔8〕王宗显,和州人,侨居严州。胡大海克严,礼致幕中。太祖征婺州,大海以宗显见。太祖曰:“我乡里也。”命至婺觇敌。宗显潜得城中虚实及诸将短长,还白太祖。太祖喜曰:“我得婺,以尔为知府。”既而元枢密同佥宁安庆与守将帖木烈思贰,遣都事缒城请降,开东门纳兵,与宗显所刺事合。改婺州为宁越府,以宗显知府事。宗显故儒者,博涉经史。开郡学,聘叶仪、宋濂为《五经》师;戴良为学正;吴沉、徐源等为训导。自兵兴,学校久废,至是始闻弦诵声。未几,卒官。

王宗显,和州人,侨居在严州。胡大海攻克严州,以礼相待请他到幕府中。太祖征讨婺州,胡大海带王宗显来拜见。太祖说:“这是我同乡啊。”命他到婺州侦察敌情。王宗显秘密了解到城中虚实以及各位将领的优缺点,回来报告太祖。太祖高兴地说:“我攻下婺州,就让你做知府。”不久,元朝枢密同佥宁安庆与守将帖木烈思不和,派都事用绳子吊下城请求投降,打开东门迎接军队,与王宗显侦察的情况相符。改婺州为宁越府,任命王宗显为知府。王宗显本是儒生,广泛涉猎经史。开办郡学,聘请叶仪、宋濂为《五经》老师;戴良为学正;吴沉、徐源等为训导。自从战乱以来,学校久已废弃,到这时才重新听到读书声。不久,死在任上。

〔9〕太祖之下婺也,又以王兴宗为金华知县。兴宗,故隶人也,李善长、李文忠皆以为不可。太祖曰:“兴宗从我久,勤廉能断,儒生法吏莫先也。”居三年,果以治行闻。迁判南昌,改知嵩州。时方籍民为军,兴宗奏曰:“元末聚民为兵,散则仍为民。今军民分矣,若籍为军,则无民,何所征赋?”帝曰:“善。”迁怀庆知府。上计至京,帝以事诘诸郡守,至兴宗,独曰:“是守公勤不贪,不须问。”再迁苏州,擢河南布政使。陛辞,帝曰:“久不见尔,老矣,我须亦白。”宴而遣之,益勤其职。后坐累得白,卒于官。

太祖攻下婺州后,又任命王兴宗为金华知县。王兴宗,从前是隶役出身,李善长、李文忠都认为不可以。太祖说:“兴宗跟随我很久,勤勉廉洁能决断,儒生和法吏都比不上他。”过了三年,果然以政绩闻名。升任南昌判官,改任嵩州知州。当时正在登记百姓为军户,王兴宗上奏说:“元末聚集百姓当兵,解散后仍为民。如今军民已经分开,如果登记为军户,就没有百姓了,从哪里征收赋税?”皇帝说:“好。”升任怀庆知府。到京城上计,皇帝拿事情诘问各位郡守,到了王兴宗,唯独说:“这位知府公正勤勉不贪污,不必问。”再升任苏州知府,提拔为河南布政使。上殿辞行时,皇帝说:“很久不见你,你老了,我的胡须也白了。”设宴后送他赴任,他更加勤于职守。后来受牵连但事情澄清,死在任上。

〔10〕同时有吕文燧,字用明,永康人。元末盗起,文燧散家财,募壮士得三千人,与盗连战,破走之。三授以官,皆不受。太祖定婺,置永康翼,以文燧为左副元帅兼知县事。寻召为营田司经历,擢知庐州府。浙西平,徙知嘉兴。松江民作乱,寇嘉兴,文燧栅内署,帅壮士拒守。李文忠援至,贼就擒,诸将因欲屠城。文燧曰:“作乱者贼也,民何罪?”力止之。满三载,入朝。奉诏持节谕阇婆国,次兴化,疾卒。明年,嘉兴佐贰以下坐盐法死者数十人,有司以文燧尝署名公牍,请籍其家。帝曰:“文燧诚信,必不为奸利,且没于使事,可念也,勿籍。”

同时有吕文燧,字用明,永康人。元末盗贼兴起,吕文燧散尽家财,招募壮士得到三千人,与盗贼连续作战,打败并赶走了他们。朝廷三次授予他官职,他都不接受。太祖平定婺州,设置永康翼,任命吕文燧为左副元帅兼知县事。不久召为营田司经历,升任庐州知府。浙西平定后,调任嘉兴知府。松江百姓作乱,侵犯嘉兴,吕文燧在官署内设置栅栏,率领壮士拒守。李文忠的援军到达,贼人被擒获,众将因此想屠城。吕文燧说:“作乱的是贼人,百姓有什么罪?”极力阻止。满三年后,入朝。奉诏持节出使阇婆国,走到兴化,因病去世。第二年,嘉兴的副职以下因盐法案件被处死的有几十人,有关部门因吕文燧曾经在公文上署名,请求抄没他的家产。皇帝说:“吕文燧诚实守信,一定不会做非法谋利的事,而且死在出使途中,值得怜悯,不要抄没。”

〔11〕一时郡守以治行称者,又有王兴福、苏恭让二人。

当时因治理政绩而著称的郡守,还有王兴福、苏恭让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