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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史 · 卷一百四十·列传第二十八

明史 · 目录

〔12〕兴福,随人。初守徵州,有善政,迁杭州。杭初附,人心未安。兴福善抚辑,民甚德之。秩满当迁,郡人遮道攀留。兴福谕遣之曰:“非余能惠父老,父老善守法耳。”太祖嘉之,擢吏部尚书。坐事左迁西安知府,卒官。

王兴福,是随州人。起初任徵州知府,有善政,升任杭州知府。杭州刚刚归附,人心不安。王兴福善于安抚,百姓非常感激他。任期届满应当升迁,当地人拦路挽留。王兴福劝告他们离开说:“不是我能对父老施恩,是父老们善于守法罢了。”太祖称赞他,提拔为吏部尚书。因事被贬为西安知府,死在任上。

〔13〕恭让,玉田人。举“聪明正直”。任汉阳知府,为治严明而不苛。有重役,辄诣上官反复陈说,多得减省。

苏恭让,是玉田人。被举荐为“聪明正直”。任汉阳知府,治理严明但不苛刻。遇到重大徭役,就前往上级官府反复陈述,经常得以减免。

〔14〕而知汉阳县者赵庭兰,徐人。亦能爱民任事。朝廷尝遣使征陈氏散卒,他县多以民丁应,庭兰独言县无有。汉阳人言郡守则称“恭让”,言县令则称“庭兰”云。

而担任汉阳县令的赵庭兰,是徐州人。也能爱民任事。朝廷曾经派使者征召陈友谅的散兵,别的县大多用民丁应付,唯独赵庭兰说县里没有。汉阳人说到郡守就称赞“恭让”,说到县令就称赞“庭兰”。

〔15〕王观,字尚宾,祥符人。性耿介,仪度英伟,善谈论。由乡荐入太学,擢知苏州府。公廉有威。黠吏钱英屡陷长官,观捶杀之。事闻,太祖遣行人赍敕褒之,劳以御酒。岁大昆,民多逋赋,部使者督甚急。观置酒,延诸富人,劝贷贫民偿,辞指诚恳,富人皆感动,逋赋以完。朝廷嘉其能,榜以励天下。守苏者前有季亨、魏观,后有姚善、况钟,皆贤,称“姑苏五太守”,并祀学宫。

王观,字尚宾,是祥符人。性格耿直,仪表英伟,善于谈论。由乡荐进入太学,被提拔为苏州知府。公正廉洁有威严。狡猾的官吏钱英多次陷害长官,王观用棍棒打死了他。事情上报后,太祖派行人带着敕书褒奖他,用御酒慰劳他。那年大旱,百姓很多拖欠赋税,部使者催逼得很急。王观设酒席,邀请各位富人,劝他们借钱给贫民交纳赋税,言辞恳切,富人都被感动,拖欠的赋税得以交齐。朝廷嘉奖他的才能,张榜以激励天下。担任苏州知府的前有季亨、魏观,后有姚善、况钟,都是贤能的人,称为“姑苏五太守”,一起在学宫中祭祀。

〔16〕杨卓,字自立,泰和人。洪武四年1371进士,授吏部主事。逾年,迁广东行省员外郎。田家妇独行山中,遇伐木卒,欲乱之。妇不从,被杀。官拷同役卒二十人,皆引服。卓曰::“卒人众,必善恶异也,可尽抵罪乎?”列二十人庭下,熟视久之,指两卒曰:“杀人者,汝也!”两卒大惊,服罪。坐事谪田凤阳,复起为杭州通判。有兄弟争田者,累岁不决,卓至,垂涕开谕,遂罢争。卓精吏事,吏不能欺。而治平恕,民悦服焉。病免,卒。

杨卓,字自立,是泰和人。洪武四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吏部主事。过了一年,升任广东行省员外郎。一个农家妇女独自在山中行走,遇到伐木的士兵,想要奸污她。妇女不从,被杀害。官府拷问同一役所的二十名士兵,他们都认罪。杨卓说:“士兵人多,一定有善恶之分,怎么能全部抵罪呢?”让二十人站在庭下,仔细看了很久,指着两名士兵说:“杀人的就是你们!”两名士兵大惊,认罪。因事被贬到凤阳种田,又被起用为杭州通判。有兄弟争夺田产,多年不能解决,杨卓到任后,流着眼泪开导他们,于是停止了争斗。杨卓精通吏事,官吏不能欺骗他。他治理平和宽恕,百姓心悦诚服。因病免官,去世。

〔17〕卓同邑罗性,字子理。洪武初举于乡,授德安同知。有大盗久不获,株连系狱者数百人。性至郡,悉出所系。约十日得贼即尽贷。众叩头愿尽力,七日果得。尝治蔬圃,得窖铁万余斤。会方赋铁造军器,民争求售。性曰:“此天所以济民也,吾何预焉。”悉以充赋。秩满赴京,坐用枣木染军衣,谪戍西安。性博学。时四方老师宿儒在西安者数十人,吴人邹奕曰:“合吾辈所读书,庶几罗先生之半。”年七十卒。

杨卓同乡罗性,字子理。洪武初年乡试中举,被任命为德安同知。有一个大盗很久没有抓获,牵连关押在监狱的有几百人。罗性到郡后,全部释放了被关押的人。约定十天抓到盗贼就全部赦免。众人叩头愿意尽力,七天果然抓到了。曾经整治菜园,挖到地窖里有铁一万多斤。正赶上征收铁来制造军器,百姓争着要卖给他。罗性说:“这是上天用来救济百姓的,我怎么能干预呢?”全部用来抵充赋税。任期届满赴京,因用枣木染军衣的事被贬,戍守西安。罗性学问渊博。当时四方老儒在西安的有几十人,吴人邹奕说:“把我们这些人读的书加起来,大概才有罗先生的一半。”七十岁时去世。

〔18〕道同,河间人。其先蒙古族也。事母以孝闻。洪武初,荐授太常司赞礼郎,出为番禺知县。番禺故号“烦剧”,而军卫尤横,数鞭辱县中佐吏,前令率不能堪。同执法严,非理者一切抗弗从,民赖以少安。

道同,是河间人。他的祖先是蒙古族。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洪武初年,被推荐授予太常司赞礼郎,外任为番禺知县。番禺向来号称“事务繁重”,而且军卫尤其蛮横,多次鞭打侮辱县中的佐吏,前任县令大多不能忍受。道同执法严格,不合理的事情一概抗拒不服从,百姓因此得以稍微安宁。

〔19〕未几,永嘉侯朱亮祖至,数以威福撼同,同不为动。土豪数十辈抑买市中珍货,稍不快意,辄巧诋以罪。同械其魁通衢。诸豪家争贿亮祖求免。亮祖置酒召同,从容言之。同厉声曰:“公大臣,奈何受小人役使!”亮祖不能屈也。他日,亮祖破械脱之,借他事笞同。富民罗氏者,纳女于亮祖,其兄弟因怙势为奸。同复按治,亮祖又夺之去。同积不平,条其事奏之。未至,亮祖先劾同讪傲无礼状。帝不知其由,遂使使诛同。会同奏亦至。帝悟,以为同职甚卑,而敢斥言大臣不法事,其人骨鲠可用。复使使宥之。两使者同日抵番禺,后使者甫到,则同已死矣。县民悼惜之,或刻木为主祀于家,卜之辄验,遂传同为神云。

不久,永嘉侯朱亮祖到了,多次用威势压道同,道同不为所动。当地有几十个土豪强买市场上的珍贵货物,稍不满意,就巧妙地诬陷他人有罪。道同把他们头目戴枷锁在交通要道上示众。各家富豪争相贿赂朱亮祖请求赦免。朱亮祖设酒席请道同,委婉地向他求情。道同厉声说:“公是大臣,怎么能受小人役使!”朱亮祖不能使他屈服。另一天,朱亮祖砸开枷锁放了那个头目,借别的事鞭打道同。有个富人罗氏,把女儿送给朱亮祖,他的兄弟因此仗势作奸犯科。道同又查办他们,朱亮祖又强行夺走释放。道同积愤不平,逐条写下这些事情上奏。奏章还没到,朱亮祖先弹劾道同讪笑傲慢无礼。皇帝不知详情,就派使者去杀道同。恰逢道同的奏章也到了。皇帝醒悟,认为道同职位很低,却敢于斥责大臣的不法行为,这人刚直可用。又派使者去赦免他。两个使者同一天到达番禺,后一个使者刚到,道同已经死了。县民哀悼惋惜他,有人刻木牌在家中祭祀,占卜总是灵验,于是传说道同成了神。

〔20〕当同未死时,布政使徐本雅重同。同方笞一医未竟,而本急欲得医,遣卒语同释之。同岸然曰:“徐公乃亦效永嘉侯耶?”笞竟,始遣。自是上官益严惮,然同竟用此取祸。

当道同还没死的时候,布政使徐本一向很看重道同。道同正在鞭打一个医生,还没打完,徐本急着要用那个医生,派士兵去告诉道同释放他。道同高傲地说:“徐公竟然也学永嘉侯吗?”打完了,才放人。从此上级官员更加畏惧他,但道同也因此招来祸患。

〔21〕先是有欧阳铭者,亦尝以事抗将军常遇春。

在此之前有个叫欧阳铭的人,也曾因事对抗将军常遇春。

〔22〕铭,字日新,泰和人。以荐除江都县丞。兵燹后,民死徙者十七八。铭招徕拊循,渐次复业。有继母告子不孝者,呼至案前,委曲开譬,母子泣谢去,卒以慈孝称。尝治廨后隙地,得白金百两,会部符征漆,即市之以输。迁知临淄。遇春师过其境,卒入民家取酒,相殴击,一市尽哗。铭笞而遣之。卒诉令骂将军,遇春诘之。曰:“卒,王师,民亦王民也。民殴且死,卒不当笞耶?铭虽愚,何至詈将军?将军大贤,奈何私一卒,挠国法?”遇春意解,为责军士以谢。后大将军徐达至,军士相戒曰:“是健吏,曾抗常将军者,毋犯也。”铭为治廉静平恕,暇辄进诸生讲文艺,或单骑行田间,课耕获。邑大治。秩满入觐,卒。

欧阳铭,字日新,是泰和人。因推荐被任命为江都县丞。战乱之后,百姓死亡或流徙的有十分之七八。欧阳铭招揽安抚,逐渐恢复生产。有个继母告儿子不孝,欧阳铭把他们叫到案前,委婉开导,母子哭着感谢离去,最终以慈孝著称。曾经整治官署后的空地,得到一百两白银,正赶上上级公文征收漆,就买漆来上交。升任临淄知县。常遇春的军队经过他的县境,士兵进入百姓家取酒,互相殴打,整个街市都喧哗起来。欧阳铭打了士兵然后赶走他们。士兵上诉说县令骂将军,常遇春责问欧阳铭。欧阳铭说:“士兵是王师,百姓也是王民。百姓被打得快要死了,士兵不该打吗?我虽然愚钝,何至于骂将军?将军是贤明的人,怎么能偏袒一个士兵,破坏国法?”常遇春怒气消解,为此责备了军士并道歉。后来大将军徐达到来,军士互相告诫说:“这是强干的官吏,曾经对抗过常将军,不要侵犯他。”欧阳铭治理廉静平和宽恕,闲暇时就召集诸生讲解文艺,有时单骑走在田间,督促耕种收获。县中大治。任期届满入朝觐见,去世。

〔23〕卢熙,字公暨,昆山人。兄熊,字公武,为兖州知府。时兵革甫定,会营鲁王府。又浚河,大役并兴。熊竭心调度,民以不扰。后坐累死。熙以荐授睢州同知。有惠爱,命行知府事。适御史奉命搜旧军,睢民滥入伍者千人,檄熙追送。熙令民自实,得尝隶尺籍者数人畀之。御史怒,系曹吏,必尽得,不则以格诏论。同官皆惧。熙曰:“吾民牧也。民散,安用牧?”乃自诣御史曰:“州军籍尽此矣。迫之,民且散,独有同知在耳,请以充役。”御史怒斥去,坚立不动。已,知不能夺,乃罢去。后卒于官。贫不能丧,官为具殓。丧归,吏民挽哭者塞道,大雨,无一人却者。

卢熙,字公暨,是昆山人。哥哥卢熊,字公武,任兖州知府。当时战乱刚刚平定,正逢修建鲁王府。又疏浚河道,大工程同时兴起。卢熊竭尽全力调度,百姓因此不受骚扰。后来受牵连而死。卢熙因推荐被任命为睢州同知。有仁爱之心,奉命代理知府事务。恰好御史奉命搜捕旧军士,睢州百姓被误征入伍的有一千人,公文命令卢熙追送。卢熙让百姓自己申报,得到曾经隶属军籍的几个人交给御史。御史发怒,关押了州里的属吏,一定要全部得到,否则就以违抗诏令论处。同僚都害怕。卢熙说:“我是百姓的父母官。百姓离散了,还用我这个官做什么?”于是亲自到御史那里说:“州里的军籍就这些了。逼迫他们,百姓就会逃散,只有我这个同知在,请让我充数当兵。”御史发怒斥责他离开,他坚定地站着不动。后来,御史知道不能改变他的主意,就作罢了。后来死在任上。贫穷不能办丧事,官府为他备办棺殓。灵柩回乡,吏民哭泣挽送的人塞满道路,下大雨,没有一个人后退。

〔24〕又王士弘者,知宁海县。靖海侯吴祯奉命收方氏故卒。无赖子诬引平民,台、温骚然。士弘上封事,辞极恳切。诏罢之,民赖以安。

又有王士弘,任宁海知县。靖海侯吴祯奉命收编方国珍的旧部。无赖之徒诬告牵连平民,台州、温州一带骚动不安。王士弘上密封奏章,言辞极其恳切。皇帝下诏停止此事,百姓因此得以安宁。

〔25〕倪孟贤,南昌人。知丽水县。民有卖卜者,干富室不应,遂诣京告大姓陈公望等五十七人谋乱。命锦衣卫千户周原往捕之。孟贤廉得实,谓僚属曰:“朝廷命孟贤令是邑,忍坐视善良者横被茶毒耶?”即具疏闻。复令耆老四十人赴阙诉。下法司鞫实,论告密者如律。

倪孟贤,是南昌人。任丽水知县。有个百姓是算命的,向富户求助未获回应,于是到京城告发大姓陈公望等五十七人谋反。皇帝命令锦衣卫千户周原前往逮捕。倪孟贤查访到实情,对同僚说:“朝廷命我治理这个县,怎能忍心坐视善良的人横遭毒害呢?”立即上疏报告。又让四十名年高有德的人到京城申诉。交给司法部门审讯核实,依法判处告密者。

〔26〕又乐平奸民亦诣阙诉大姓五十余家谋逆,饶州知州郎敏力为奏辨。诏诛奸民,而被诬者得尽释。

又有乐平县的奸民也到京城告发大姓五十多家谋反,饶州知州郎敏极力为他们上奏辩白。皇帝下诏杀了奸民,而被诬告的人全部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