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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志 · 卷二十二·魏书二十二

三国志 · 目录

〔12〕淮薨,泰代为征西将军,假节都督雍、凉诸军事。后年,雍州刺史王经白泰,云姜维、夏侯霸欲三道向祁山、石营、金城,求进兵为翅,使凉州军至枹罕,讨蜀护军向祁山。泰量贼势终不能三道,且兵势恶分,凉州未宜越境,报经:“审其定问,知所趣向,须东西势合乃进。”时维等将数万人至枹罕,趣狄道。泰敕经进屯狄道,须军到,乃规取之。泰进军陈仓。会经所统诸军于故关与贼战不利,经辄渡洮。泰以经不坚据狄道,必有他变。并遣五营在前,泰率诸军继之。经已与维战,大败,以万余人还保狄道城,余皆奔散。维乘胜围狄道。泰军上邽,分兵守要,晨夜进前。邓艾、胡奋、王秘亦到,即与艾、秘等分为三军,进到陇西。艾等以为“王经精卒破衄于西,贼众大盛,乘胜之兵既不可当,而将军以乌合之卒,继败军之后,将士失气,陇右倾荡。古人有言:‘蝮蛇螫手,壮士解其腕。’孙子曰:‘兵有所不击,地有所不守。’盖小有所失而大有所全故也。今陇右之害,过于蝮蛇,狄道之地,非徒不守之谓。姜维之兵,是所辟之锋。不如割险自保,观衅待弊,然后进救,此计之得者也。”泰曰:“姜维提轻兵深入,正欲与我争锋原野,求一战之利。王经当高壁深垒,挫其锐气。今乃与战,使贼得计,走破王经,封之狄道。若维以战克之威,进兵东向,据栎阳积谷之实,放兵收降,招纳羌、胡,东争关、陇,传檄四郡,此我之所恶也。而维以乘胜之兵,挫峻城之下,锐气之卒,屈力致命,攻守势殊,客主不同。兵书云‘脩橹轒榅,三月乃成,拒堙三月而后已’。诚非轻军远入,维之诡谋仓卒所办。县军远侨,粮谷不继,是我速进破贼之时也,所谓疾雷不及掩耳,自然之势也。洮水带其表,维等在其内,今乘高据势,临其项领,不战必走。寇不可纵,围不可久,君等何言如此?”遂进军度高城岭,潜行,夜至狄道东南高山上,多举烽火,鸣鼓角。狄道城中将士见救者至,皆愤踊。维始谓官救兵当须众集乃发,而卒闻已至,谓有奇变宿谋,上下震惧。自军之发陇西也,以山道深险,贼必设伏。泰诡从南道,维果三日施伏。定军潜行,卒出其南。维乃缘山突至,泰与交战,维退还。凉州军从金城南至沃干阪。泰与经共密期,当共向其还路,维等闻之,遂遁,城中将士得出。经叹曰:“粮不至旬,向不应机,举城屠裂,覆丧一州矣。”泰慰劳将士,前后遣还,更差军守,并治城垒,还屯上邽。

郭淮去世后,陈泰接替他担任征西将军,持节都督雍州和凉州的各项军事。第二年,雍州刺史王经报告陈泰说:姜维、夏侯霸想分三路进攻祁山、石营、金城,请求我们进军为翅,让凉州军队到达枹罕,讨蜀护军进军祁山。陈泰分析贼军的情况终究不能分三路,而且兵力厌恶分散,凉州不宜越过边境,答复王经说:“查清他们的确切动向,知道他们的意图,等东西两面的兵力会合再进军。”当时姜维等人率领数万人到达枹罕,直趋狄道。陈泰命令王经进兵屯驻狄道,等大军到达,再计划攻取。陈泰进军陈仓。恰巧王经所统率的各军在故关与贼军交战不利,王经就渡过洮水。陈泰认为王经不坚守狄道,一定会有其他变故。同时派遣五营部队在前,陈泰率领各军随后。王经已经与姜维交战,大败,率领一万多人返回保卫狄道城,其余都奔逃散失。姜维乘胜包围狄道。陈泰军队到达上邽,分兵守住要害,日夜前进。邓艾、胡奋、王秘也到了,就与邓艾、王秘等分为三军,进军到陇西。邓艾等认为:“王经的精锐部队在西边被击败,贼军势众,乘胜之兵不可抵挡,而将军率领乌合之众,跟在败军之后,将士丧失士气,陇右动荡不安。古人有话说:‘蝮蛇咬手,壮士就砍断手腕。’孙子说:‘有不宜攻击的军队,有不宜防守的地方。’这是因为小的损失可以换得大的保全。现在陇右的祸害,比蝮蛇还厉害,狄道这个地方,不仅仅是不能防守的问题。姜维的军队,是应当避开的锋芒。不如割据险要来自保,观察机会等待他们疲弊,然后再进兵救援,这是得计的做法。”陈泰说:“姜维率领轻兵深入,正是想与原野上与我们争锋,求得一战之利。王经本应当高筑壁垒深挖壕沟,挫败他们的锐气。现在竟与他们交战,使贼军得计,打败王经,把他围困在狄道。如果姜维凭借战胜的威势,进兵向东,占据栎阳积聚的粮草,放纵士兵招降纳叛,招纳羌人胡人,向东争夺关中、陇右,传布檄文到四郡,这是我所厌恶的。而姜维以乘胜之兵,在坚城之下受挫,锐气的士卒,力量耗尽到了拼命的时候,攻守的形势不同,客军和主军不一样。兵书上说:‘修筑大盾和攻城车,三个月才能完成;堆积土山,三个月才能结束。’这确实不是轻军远入,姜维的诡计仓猝之间所能办到的。孤军远道而来,粮草供应不上,这是我们迅速进兵击败贼军的时候,所谓疾雷不及掩耳,是自然的趋势。洮水环绕在外面,姜维等人在里面,现在登高据势,逼近他们的要害,不交战他们必定逃走。贼寇不可放纵,围城不可持久,你们怎么说这样的话?”于是进军翻越高城岭,秘密行军,夜里到达狄道东南的高山上,多举烽火,击鼓鸣角。狄道城中的将士见到救兵到来,都激愤踊跃。姜维起初认为官方的救兵应当等军队聚集才出发,而突然听说已经到达,认为有奇变和预先谋划,上下震惊恐惧。自从军队从陇西出发,因为山道深险,贼军必定设伏。陈泰假装从南道走,姜维果然设伏三天。陈泰的军队秘密行军,突然出现在南边。姜维于是沿山突击到来,陈泰与他交战,姜维退走。凉州军队从金城向南到达沃干阪。陈泰与王经共同秘密约定,应当一起前往他们的退路,姜维等人听说,就逃走了,城中将士得以出来。王经叹息说:“粮食不到十天,如果不响应时机,全城会被屠杀,丧失一州了。”陈泰慰劳将士,先后遣送他们回去,更换了守卫的军队,并修治城垒,回师屯驻上邽。

〔13〕初,泰闻经见围,以州军将士素皆一心,加得保城,非维所能卒倾。表上进军晨夜速到还。众议以经奔北,城不足自固,维若断凉州之道,兼四郡民夷,据关、陇之险,敢能没经军而屠陇右。宜须大兵四集,乃致攻讨。大将军司马文王曰:“昔诸葛亮常有此志,卒亦不能。事大谋远,非维所任也。且城非仓卒所拔,而粮少为急,征西速救,得上策矣。”泰每以一方有事,辄以虚声扰动天下,故希简白上事,驿书不过六百里。司马文王语荀顗曰:“玄伯沈勇能断,荷方伯之重,救将陷之城,而不求益兵,又希简上事,必能办贼故也。都督大将,不当尔邪!”

当初,陈泰听说王经被围困,认为州军将士向来同心协力,加上能够守住城池,不是姜维一下子能攻破的。他上表后迅速进军,日夜兼程赶到。朝廷众臣议论认为王经已经败逃,城池不足以自守,如果姜维切断凉州的道路,兼并四郡的汉人和夷人,占据关中和陇上的险要地势,那么他可能消灭王经的军队并屠戮陇右地区。应该等大军从四面集合,才发动进攻。大将军司马昭说:'过去诸葛亮常有这个志向,最终也没能实现。事情重大谋略深远,不是姜维能承担的责任。况且城池不是一下子能攻破的,而粮草短缺是急迫的问题,征西将军迅速救援,这是上策。' 陈泰常常因为一个地方有事,就用虚假的声势扰动天下,所以很少详细地向上报告,驿马传递文书不超过六百里。司马昭对荀顗说:'玄伯沉着勇敢能决断,担负一方重责,救援将要陷落的城池,却不要求增加兵力,又很少上报,这是因为他一定能对付贼寇的缘故。都督大将,不应当这样吗?'

〔14〕后徵泰为尚书右仆射,典选举,加侍中光禄大夫。吴大将孙峻出淮、泗。以泰为镇军将军,假节都督淮北诸军事,诏徐州监军已下受泰节度。峻退,军还,转为左仆射。诸葛诞作乱寿春,司马文王率六军军丘头,泰总署行台。司马景王、文王皆与泰亲友,及沛国武陔亦与泰善。文王问陔曰:“玄伯何如其父司空也?”陔曰:“通雅博畅,能以天下声教为己任者,不如也;明统简至,立功立事,过之。”泰前后以功增邑二千六百户,赐子弟一人亭侯,二人关内侯。景元元年260薨,追赠司空。谥曰穆侯。子恂嗣。恂薨,无嗣。弟温绍封。咸熙中开建五等,以泰著勋前朝,改封温为慎子。

后来征召陈泰担任尚书右仆射,掌管官员选举,加授侍中光禄大夫。吴国大将孙峻出兵到淮水、泗水地区。朝廷任命陈泰为镇军将军,授予符节,统领淮北各路军队,下诏命令徐州监军以下官员都接受陈泰的调度指挥。孙峻退兵后,陈泰的军队返回,他转任左仆射。诸葛诞在寿春发动叛乱,司马昭率领朝廷大军驻扎在丘头,陈泰总管行台事务。司马师和司马昭都与陈泰亲近友好,另外沛国人武陔也与陈泰交好。司马昭问武陔说:“玄伯比他父亲司空(陈群)怎么样?”武陔回答说:“在通达儒雅、渊博畅达,能够把天下的教化作为自己责任方面,不如他父亲;但在明察事务、统理简明,建立功业事业方面,超过了他父亲。”陈泰前后因为功劳增加食邑二千六百户,赐给他一个儿子亭侯爵位,两个儿子关内侯爵位。景元元年去世,追赠司空。谥号为穆侯。儿子陈恂继承爵位。陈恂去世,没有儿子。弟弟陈温继承封爵。咸熙年间开始设立五等爵位制度,因为陈泰在前朝的显著功勋,改封陈温为慎子。

〔15〕陈矫字季弼,广陵东阳人也。避乱江东及东城,辞孙策、袁术之命,还本郡。太守陈登请为功曹,使矫诣许,谓曰:“许下论议,待吾不足;足下相为观察,还以见诲。”矫还曰:“闻远近之论,颇谓明府骄而自矜。”登曰:“夫闺门雍穆,有德有行,吾敬陈元方兄弟;渊清玉絜,有礼有法,吾敬华子鱼;清脩疾恶,有识有义,吾敬赵元达;博闻强记,奇逸卓荦,吾敬孔文举;雄姿杰出,有王霸之略,吾敬刘玄德:所敬如此,何骄之有!余子琐琐,亦焉足录哉?”登雅意如此,而深敬友矫。

陈矫,字季弼,是广陵郡东阳县人。为了躲避战乱,他跑到江东和东城,拒绝了孙策和袁术的任命,回到了本郡。太守陈登请他担任功曹,派他到许都去,对他说:“许都那边的议论,对我的评价不周全;你替我去观察观察,回来告诉我。”陈矫回来后说:“我听到远近的议论,都说您骄傲自大。”陈登说:“家庭和睦,有德有行,我敬重陈元方兄弟;像清水一样清澈,像玉一样洁白,有礼有法,我敬重华子鱼;清正修身,痛恨邪恶,有见识有义气,我敬重赵元达;学识广博,记忆力强,奇特超群,我敬重孔文举;雄姿英发,才能杰出,有成就王霸之业的谋略,我敬重刘玄德:我所敬重的都是这样的人,有什么骄傲的呢!其他那些小人物,哪里值得一提呢?”陈登平时的心意就是这样,而且对陈矫非常敬重友好。

〔16〕郡为孙权所围于匡奇,登令矫求救于太祖。矫说太祖曰:“鄙郡虽小,形便之国也,若蒙救援,使为外藩,则吴人剉谋,徐方永安,武声远震,仁爱滂流,未从之国,望风景附,崇德养威,此王业也。”太祖奇矫,欲留之。矫辞曰:“本国倒悬,本奔走告急,纵无申胥之效,敢忘弘演之义乎?”太祖乃遣赴救。吴军既退,登多设间伏,勒兵追奔,大破之。

广陵郡被孙权围困在匡奇,太守陈登命令陈矫去向太祖曹操求救。陈矫劝太祖说:“我们郡虽然小,但地势便利,如果承蒙您救援,让它成为您的外围屏障,那么吴人的阴谋就会挫败,徐州一带可以永远安定。您的武威将远播,仁爱将广泛流布,还没有归附的国家,会望风归附。崇尚德行,培养威势,这正是王霸之业。”太祖认为陈矫出众,想留下他任用。陈矫推辞说:“我的郡国危在旦夕,我本来就是跑来告急的,即使不能像申包胥那样求得援军,又怎敢忘记弘演以身殉国的忠义呢?”于是太祖派兵前去救援。吴军撤退后,陈登布置了许多间谍和伏兵,率领军队追击,大败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