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又汪河者,舒城人。尝师余阙,以文章名。从渡江,为行中书省掾,数陈时务。太祖高其才,进大都督府都事。使察罕,议论称旨。后奉命偕钱桢至河南,报扩廓聘,为所留。太祖前后七致扩廓书,终不报。洪武元年1368,大军下河、洛,扩廓走定西,河始得归,被拘凡六年。帝甚嘉之,进吏部侍郎,备陈西征方略。二年1369改御史台侍御史。九年1376,拜晋王左相,亲御便殿谕遣之。居数岁,卒于官。
还有汪河,舒城人。曾经师从余阙,以文章闻名。随从渡江,担任行中书省掾,多次陈述时务。太祖认为他才高,升任大都督府都事。出使察罕,议论符合皇帝旨意。后来奉命与钱桢一起到河南,回访扩廓帖木儿的聘问,被扣留。太祖前后七次写信给扩廓,始终没有答复。洪武元年,大军攻下河洛,扩廓逃往定西,汪河才得以返回,被扣留总共六年。皇帝非常赞赏他,升任吏部侍郎,他详细陈述了西征的方略。洪武二年改任御史台侍御史。洪武九年,被任命为晋王左相,皇帝亲自在便殿告谕并派遣他。过了几年,死在任上。
〔29〕孔克仁,句容人。由行省都事进郎中。尝偕宋濂侍太祖,太祖数与论天下形势及前代兴亡事。陈友谅既灭,太祖志图中原,谓克仁曰:“元运既隳,豪杰互争,其衅可乘。吾欲督两淮、江南诸郡之民,及时耕种,加以训练。兵农兼资,进取退守。仍于两淮间馈运可通之处,储粮以俟。兵食既足,中原可图。卿以为何如?”克仁对曰:“积粮训兵,观衅待时,此长策也。”当是时,江左兵势日盛,太祖以汉高自期,尝谓克仁曰:“秦政暴虐,汉高帝起布衣,以宽大驭群雄,遂为天下主。今群雄蜂起,皆不知修法度以明军政,此其所以无成也。”因感叹久之。又曰:“天下用兵,河北有孛罗帖木儿,河南有扩廓帖木儿,关中有李思齐、张良弼。然有兵而无纪律者河北也;稍有纪律而兵不振者河南也;道途不通、馈饷不继者关中也。江南则惟我与张士诚耳。士诚多奸谋,尚间谍,御众无纪律。我以数十万众,修军政,任将帅,相时而动,其势有不足平者。”克仁顿首曰:“主上神武,当定天下于一矣。”
孔克仁,句容人。由行省都事升任郎中。曾经与宋濂一起侍奉太祖,太祖多次与他谈论天下形势和前代兴亡之事。陈友谅被消灭后,太祖志在夺取中原,对孔克仁说:“元朝的气运已经败坏,豪杰互相争斗,有可乘之机。我想督促两淮、江南各郡的百姓,及时耕种,加以训练。兵农兼顾,进取退守。同时在两淮之间运输可通的地方,储存粮食等待时机。兵粮充足后,中原就可以图谋。你认为怎么样?”孔克仁回答说:“积粮训兵,观察时机,这是长远的策略。”当时,江左的兵势日益强盛,太祖以汉高祖自比,曾经对孔克仁说:“秦朝政治暴虐,汉高祖以平民起兵,用宽大的胸怀驾驭群雄,于是成为天下之主。如今群雄并起,都不知道修明法度来整顿军政,这就是他们不能成功的原因。”于是感叹了很久。又说:“天下用兵,河北有孛罗帖木儿,河南有扩廓帖木儿,关中有李思齐、张良弼。但是有军队而无纪律的是河北;稍微有点纪律而军队不振作的是河南;道路不通、粮饷不继的是关中。江南则只有我和张士诚罢了。张士诚多奸谋,崇尚间谍,统率军队没有纪律。我率领数十万军队,修明军政,任用将帅,等待时机行动,天下没有不能平定的。”孔克仁叩头说:“主上神明威武,必将统一天下。”
〔30〕尝阅《汉书》,濂与克仁侍。太祖曰:“汉治道不纯者何?”克仁对曰:“王霸杂故也。”太祖曰:“谁执其咎?”克仁曰:“责在高祖。”太祖曰:“高祖创业,遭秦灭学,民憔悴甫苏,礼乐之事固所未讲。孝文为令主,正当制礼作乐,以复三代之旧。乃逡巡未遑,使汉业终于如是。帝王之道,贵不违时。三代之王有其时而能为之,汉文有其时而不为,周世宗则无其时而为之者也。”又尝问克仁:“汉高起徒步为万乘主,所操何道?”克仁对曰:“知人善任使。”太祖曰:“项羽南面称孤,仁义不施,而自矜功伐。高祖知其然,承以柔逊,济以宽仁,卒以胜之。今豪杰非一,我守江左,任贤抚民,以观天下之变。若徒与角力,则猝难定也。”及徐达等下淮东、西,又谓克仁曰:“壬辰之乱,生民涂炭。中原诸将,孛罗拥兵犯阙,乱伦干纪,行已夷灭。扩廓挟太子以称戈,急私仇,无敌忾之志。思齐辈碌碌,窃据一方,民受其害。士诚外假元名,反覆两端。明玉珍父子据蜀僭号,喜于自用而无远谋。观其所为,皆不能有成。予揆天时,审人事,有可定之机。今师西出襄、樊,东逾淮、泗,首尾相应,击之必胜。大事可成,天下不难定。既定之后,生息犹难,方劳思虑耳。”
曾经阅读《汉书》,宋濂和克仁在旁边侍奉。太祖问道:“汉朝治理国家的方法不纯粹是因为什么?”克仁回答说:“是因为王道和霸道混杂的缘故。”太祖说:“谁应该承担责任?”克仁说:“责任在于汉高祖。”太祖说:“高祖开创大业,遭遇秦朝毁灭学术,百姓疲惫刚恢复,礼乐的事情本来就没有讲求。孝文帝是贤明的君主,正应当制定礼乐,以恢复夏商周三代的旧制。但却犹豫不决,没有时间去做,使得汉朝的事业最终如此。帝王之道,贵在不违背时机。三代之王有那样的时机而能够去做,汉文帝有那样的时机却不去做,周世宗则是没有那样的时机却去做的人。”又问克仁:“汉高祖从平民成为帝王,所掌握的是什么方法?”克仁回答说:“了解人并善于任用。”太祖说:“项羽南面称王,不施行仁义,而自我夸耀战功。高祖知道他的情况,用柔顺谦逊来对待,用宽厚仁爱来辅助,最终战胜了他。如今豪杰不止一个,我据守江东,任用贤才安抚百姓,以观察天下的变化。如果只与他们较量武力,那就很难迅速平定。”等到徐达等人攻下淮东、淮西,又对克仁说:“壬辰之乱以来,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中原的各位将领,孛罗拥兵进犯朝廷,违背伦理触犯法纪,不久已被消灭。扩廓挟持太子起兵争斗,急于报私仇,没有同仇敌忾的心志。李思齐之流庸碌无能,窃据一方,百姓深受其害。张士诚表面借用元朝的名义,反复无常。明玉珍父子占据蜀地越分称王,喜欢独断专行而没有长远谋略。看他们的所作所为,都不能有所成就。我估量天时,审视人事,有可以平定天下的时机。如今军队西出襄阳、樊城,东过淮河、泗水,首尾呼应,攻击他们必定胜利。大事可成,天下不难平定。平定之后,休养生息仍然困难,这正是我所忧虑的。”
〔31〕克仁侍帷幄最久,故获闻太祖谋略居多。洪武二年1369四月,命克仁等授诸子经,功臣子弟亦令入学。已,出知江州,入为参议,坐事死。
孔克仁在军帐中侍奉最久,所以听到太祖的谋略很多。洪武二年四月,命孔克仁等人教授各位皇子经书,功臣子弟也让他们入学。后来,外放为江州知州,入朝任参议,因事获罪被处死。
〔32〕赞曰:太祖起布衣,经营天下。渡江以来,规模宏远,声教风驰。虽曰天授,抑亦左右丞弼多国士之助欤。陈遇见礼不下刘基,而超然利禄之外。叶兑于天下大计,筹之审矣,亦能抗节肥遯,其高致均非人所易及。孔克仁无可称述,以太祖之雄谋大略具其事中,故叙列于篇。
评论说:太祖从平民起家,经营天下。渡江以来,规模宏大深远,声威教化风驰电掣。虽然说是上天授予,但也是左右辅佐大臣多有国士帮助的缘故吧。陈遇受到的礼遇不低于刘基,却能超然于利禄之外。叶兑对于天下大计,筹划得十分周密,也能保持节操而隐居,他们的高尚情操都不是一般人容易达到的。孔克仁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但因为太祖的雄谋大略在他的事迹中有所体现,所以也记录在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