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朱亮祖,六安人。元授义兵元帅。太祖克宁国,擒亮祖,喜其勇悍,赐金币,仍旧官。居数月,叛归于元,数与我兵战,为所获者六千余人,遂入宣城据之。太祖方取建康,未暇讨也。已,遣徐达等围之。亮祖突围战,常遇春被创而还,诸将莫敢前。太祖亲往督战,获之,缚以见。问曰:“尔将何如?”对曰:“生则尽力,死则死耳!”太祖壮而释之。累功授枢密院判。
朱亮祖是六安人。元朝授予他义兵元帅的官职。太祖(朱元璋)攻克宁国时,俘虏了朱亮祖,喜欢他的勇猛强悍,赐给他金币,让他仍然担任原来的官职。过了几个月,朱亮祖又背叛归附了元朝,多次与明军作战,俘虏了六千多人,随后进入宣城并占据它。太祖当时正在攻打建康,没有时间讨伐他。后来,太祖派徐达等人围攻宣城。朱亮祖突围作战,常遇春受伤而回,其他将领无人敢上前。太祖亲自前往督战,抓住了朱亮祖,捆绑着来见他。太祖问道:“你打算怎么办?”朱亮祖回答说:“活着就尽力效忠,死就死罢了!”太祖认为他豪壮,释放了他。后来他累积功劳被授予枢密院判的官职。
〔2〕从下南昌、九江,战鄱阳湖,下武昌。进广信卫指挥使。李文忠破李伯升于新城,亮祖乘胜燔其营落数十,获同佥元帅等六百余人、军士三千、马八百匹,辎重铠甲无算。伯升仅以数骑遁。太祖嘉其功,赐赉甚厚。胡深请会兵攻陈友定,亮祖由铅山进取浦城,克崇安、建阳,功最多。会攻桐庐,围余杭。迁浙江行省参政,副李文忠守杭州。帅马步舟师数万讨方国瑛。下天台,进攻台州。国瑛出走,追至黄岩,降其守将哈儿鲁,徇下仙居诸县。进兵温州。方明善拒战,击败之,克其城。徇下瑞安,复败明善于盘屿,追至楚门。国瑛及明善诣军降。
朱亮祖跟随军队攻下南昌、九江,在鄱阳湖作战,攻下武昌。晋升为广信卫指挥使。李文忠在新城击败李伯升,朱亮祖乘胜焚烧了数十座敌军营寨,俘虏了同佥元帅等六百多人、军士三千人、马八百匹,辎重铠甲不计其数。李伯升仅带着几名骑兵逃走。太祖嘉奖他的功劳,赏赐非常丰厚。胡深请求会合兵力攻打陈友定,朱亮祖从铅山进军夺取浦城,攻克崇安、建阳,功劳最多。适逢攻打桐庐,包围余杭。升任浙江行省参政,担任李文忠的副手守卫杭州。率领数万马步水军讨伐方国瑛。攻下天台,进攻台州。方国瑛逃走,追击到黄岩,迫降了守将哈儿鲁,随后攻取仙居等县。进军温州。方明善抵抗,被击败,攻克温州城。随后攻取瑞安,又在盘屿击败方明善,追到楚门。方国瑛和方明善到军营投降。
〔3〕洪武元年1368,副征南将军廖永忠由海道取广东。何真降,悉定其地。进取广西,克梧州。元尚书普贤帖木儿战死,遂定郁林、浔、贵诸郡。与平章杨璟会师,攻克靖江。同廖永忠克南宁、象州。广西平。班师,太子帅百官迎劳龙湾。三年1370封永嘉侯,食禄千五百石,予世券。
洪武元年,朱亮祖作为征南将军廖永忠的副手,经由海路攻取广东。何真投降,于是平定了广东全境。接着进军广西,攻克梧州。元朝尚书普贤帖木儿战死,于是平定了郁林、浔州、贵县等郡。与平章杨璟会师,攻克靖江。又与廖永忠攻克南宁、象州。广西平定。班师回朝,太子率领百官在龙湾迎接慰劳。洪武三年,封为永嘉侯,俸禄一千五百石,赐予世券。
〔4〕四年1371伐蜀。帝以诸将久无功,命亮祖为征虏右副将军。济师至蜀,而明升已降。徇下未附州县。师还,以擅杀军校,不预赏。八年1375同傅友德镇北平。还,又同李善长督理屯田,巡海道。十二年1379出镇广东。
洪武四年,征伐四川。皇帝因为各位将领长期没有战功,任命朱亮祖为征虏右副将军。增援部队到达四川时,明升已经投降。于是巡行攻取尚未归附的州县。军队返回后,因为朱亮祖擅自杀死军校,没有给予赏赐。洪武八年,与傅友德一同镇守北平。回来后,又同李善长一起督管屯田,巡视海道。洪武十二年,出京镇守广东。
〔5〕亮祖勇悍善战而不知学,所为多不法,番遇知县道同以闻。亮祖诬奏同,同死,事见同传。帝寻悟,明年九月召亮祖至,与其子府军卫指挥使暹俱鞭死。御制圹志,仍以侯礼葬。二十三年1390追论亮祖胡惟庸党,次子昱亦坐诛。
朱亮祖勇猛强悍善于作战,但不学习,所作所为多不合法度。番禺县知县道同将情况上报。朱亮祖反而诬告道同,道同因此被处死,此事记载在道同的传记中。皇帝不久醒悟,第二年九月将朱亮祖召来,和他的儿子府军卫指挥使朱暹一起用鞭子打死。皇帝亲自撰写墓志铭,仍按侯爵的礼仪安葬。洪武二十三年,追究朱亮祖为胡惟庸同党,他的次子朱昱也因此被处死。
〔6〕周德兴,濠人。与太祖同里,少相得。从定滁、和。渡江,累战皆有功,迁左翼大元帅。从取金华、安庆、高邮。援安丰,征庐州,进指挥使。从讨赣州、安福、永新,拔吉安。再进湖广行省左丞。同杨璟讨广西,攻永州。元平章阿思兰及周文贵自全州来援,德兴再击败之,斩朱院判。追奔至全州,遂克之。道州、宁州、蓝山皆下。进克武冈州,分兵据险,绝靖江声援。广西平,功多。洪武三年1370封江夏侯,岁禄千五百石,予世券。
周德兴是濠州人。与太祖是同乡,年轻时关系很好。跟随太祖平定滁州、和州。渡过长江,每战都有功,升任左翼大元帅。跟随攻取金华、安庆、高邮。救援安丰,征讨庐州,升任指挥使。跟随讨伐赣州、安福、永新,攻克吉安。再升为湖广行省左丞。与杨璟一起讨伐广西,攻打永州。元朝平章阿思兰和周文贵从全州来援救,周德兴两次击败他们,斩杀朱院判。追击到全州,于是攻克全州。道州、宁州、蓝山都被攻下。进而攻克武冈州,分兵占据险要,断绝靖江的声援。广西平定,功劳很多。洪武三年封为江夏侯,每年俸禄一千五百石,赐予世券。
〔7〕是岁,慈利土酋覃垕连茅冈诸寨为乱,长沙洞苗俱煽动。太祖命德兴为征南将军,帅师讨平之。明年伐蜀,副汤和为征西左将军,克保宁。先是,傅友德已克阶、文,而和所帅舟师未进。及保宁下,两路军始合。蜀平,论功,帝以和功由德兴,赏德兴而面责和。且追数征蛮事,谓覃垕之役,杨璟不能克,赵庸中道返,功无与德兴比者。复副邓愈为征南左将军,帅赵庸、左君弼出南宁,平婪凤、安田诸州蛮,克泗城州,功复出诸将上。赏倍于大将,命署中立府,行大都督府事。德兴功既盛,且恃帝故人,营第宅逾制。有司列其罪,诏特宥之。十三年1380命理福建军务,旋召还。
这一年,慈利土酋覃垕联合茅冈各寨作乱,长沙的洞苗都受到煽动。太祖任命周德兴为征南将军,率军讨平了他们。第二年征伐四川,周德兴担任汤和的副手,为征西左将军,攻克保宁。在此之前,傅友德已经攻克阶州、文州,而汤和所率领的水军尚未前进。等到保宁攻克后,两路军队才汇合。四川平定后,论功行赏,皇帝认为汤和的功劳来自周德兴,赏赐了周德兴而当面责备汤和。并且追述征讨蛮族的事,说覃垕之役,杨璟不能攻克,赵庸中途返回,功劳没有能与周德兴相比的。又担任邓愈的副手,为征南左将军,率领赵庸、左君弼从南宁出发,平定了婪凤、安田等州的蛮族,攻克泗城州,功劳再次超出诸将之上。赏赐比大将还要多一倍,命他代理中立府,行大都督府事。周德兴功劳已经很大,又仗着自己是皇帝的老朋友,建造的宅第超过了规制。有关部门列举他的罪状,皇帝下诏特意宽恕了他。洪武十三年命他管理福建军务,不久被召回。
〔8〕明年,五溪蛮乱。德兴已老,力请行,帝壮而遣之,赐手书曰:“赵充国图征西羌,马援请讨交址,朕常嘉其事,谓今人所难。卿忠勤不怠,何忝前贤,靖乱安民,在此行也。”至五溪,蛮悉散走。会四川水尽源、通塔平诸洞作乱,仍命德兴讨平之。十八年1385,楚王桢讨思州五开蛮,复以德兴为副将军。德兴在楚久,所用皆楚卒,威震蛮中。定武昌等十五卫,岁练军士四万四千八百人。决荆州岳山坝以溉田,岁增官租四千三百石。楚人德之。还乡,赐黄金二百两,白金二千两,文绮百匹。
第二年,五溪蛮叛乱。周德兴已经年老,极力请求前往,皇帝认为他豪壮而派遣他,赐给他亲笔信说:“赵充国谋划征讨西羌,马援请求讨伐交趾,我常常赞赏他们的事迹,认为今人难以做到。你忠诚勤勉不懈怠,哪里比前贤差呢?平定祸乱安抚百姓,就在这次行动了。”到达五溪,蛮人全部逃散。恰逢四川水尽源、通塔平等各洞作乱,仍然命周德兴讨平他们。洪武十八年,楚王朱桢讨伐思州五开蛮,又以周德兴为副将军。周德兴在楚地很久,所用都是楚地士兵,威震蛮族。他设立了武昌等十五个卫,每年训练军士四万四千八百人。开凿荆州岳山坝来灌溉农田,每年增加官租四千三百石。楚地人感激他。回乡后,赐给他黄金二百两,白银二千两,文绮一百匹。
〔9〕居无何,帝谓德兴:“福建功未竟,卿虽老,尚勉为朕行。”德兴至闽,按籍佥练,得民兵十万余人。相视要害,筑城一十六,置巡司四十有五,防海之策始备。逾三年,归第,复令节制凤阳留守司,并训练属卫军士。诸勋臣存者,德兴年最高。岁时入朝,赐予不绝。二十五年1392八月,以其子骥乱宫,并坐诛死。
过了不久,皇帝对周德兴说:“福建的功业还没有完成,你虽然老了,还是勉力为我走一趟。”周德兴到了福建,按照户籍征集训练,得到民兵十万多人。察看要害之处,修筑了十六座城池,设置了四十五个巡检司,防海之策才开始完备。过了三年,回到家中,又命令他节制凤阳留守司,并训练所属卫所的军士。在世的功臣中,周德兴年龄最大。每年按时入朝,赏赐不断。洪武二十五年八月,因为他的儿子周骥在宫中作乱,周德兴被牵连处死。
〔10〕王弼,其先定远人,后徙临淮。善用双刀,号“双刀王”。初结乡里,依三台山树栅自保。逾年,帅所部来归。太祖知其才,使备宿卫。破张士诚兵于湖州,取池州石埭,攻婺源州,斩守将铁木儿不花,拔其城,获甲三千。擢元帅。下兰溪、金华、诸暨。援池州,复太平,下龙兴、吉安。大战鄱阳,邀击陈友谅于泾江口。从平武昌,还克庐州。拔安丰,破襄阳、安陆。取淮东,克旧馆,降士诚将朱暹,遂取湖州。迁骁骑右卫亲军指挥使。进围平江,弼军盘门。士诚亲帅锐士突围,出西门搏战,将奔常遇春军。遇春分兵北濠,截其后,而别遣兵与战。士诚军殊死斗。遇春拊弼臂曰:“军中皆称尔健将,能为我取此乎?”弼应曰:“诺。”驰骑,挥双刀奋击。敌小却。遇春帅众乘之,吴兵大败,人马溺死沙盆潭者甚众。士诚马逸堕水,几不救,肩舆入城,自是不敢复出。吴平,赏赉甚厚。
王弼,他的祖先是定远人,后来迁居临淮。善于使用双刀,号称“双刀王”。起初集结乡里人,依靠三台山树立栅栏自我保卫。过了一年,率领部众前来归附。太祖知道他的才能,让他担任宿卫。在湖州击败张士诚的军队,攻取池州石埭,攻打婺源州,斩杀守将铁木儿不花,攻占城池,缴获甲胄三千。升任元帅。攻下兰溪、金华、诸暨。救援池州,收复太平,攻下龙兴、吉安。在鄱阳湖大战,在泾江口截击陈友谅。跟随平定武昌,回军攻克庐州。攻占安丰,攻破襄阳、安陆。夺取淮东,攻克旧馆,降服张士诚的部将朱暹,于是攻取湖州。升任骁骑右卫亲军指挥使。进军包围平江,王弼的军队驻扎在盘门。张士诚亲自率领精锐士兵突围,从西门出城搏战,将要奔向常遇春的军队。常遇春分兵到北濠,截断他的后路,而另派兵与他交战。张士诚的军队殊死战斗。常遇春拍着王弼的胳膊说:“军中都说你是健将,能为我拿下这个吗?”王弼答应说:“好。”骑马奔驰,挥舞双刀奋力攻击。敌军稍稍后退。常遇春率领部队乘势攻击,吴兵大败,人马淹死在沙盆潭的很多。张士诚的马受惊落水,几乎不能得救,被用轿子抬入城中,从此不敢再出来。吴地平定后,赏赐非常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