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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史 · 卷一百三十·列传第十八

明史 · 目录

〔1〕吴良,定远人。初名国兴,赐名良。雄伟刚直。与弟祯俱以勇略闻。从太祖起濠梁,并为帐前先锋。良能没水侦探,祯每易服为间谍。祯别有传。良从取滁、和,战采石,克太平,下溧水、溧阳,定集庆,功多。又从徐达克镇江,下常州,进镇抚,守丹阳。与赵继祖等取江阴。张士诚兵据秦望山,良攻夺之,遂克江阴。即命为指挥使守之。

吴良是定远人,原名国兴,被赐名良。他身材魁梧、性格刚直,和弟弟吴祯都以勇猛有谋略闻名。他们跟随太祖在濠梁起兵,一起担任帐前先锋。吴良能潜水侦察,吴祯则经常换装当间谍。吴祯另有一篇传记。吴良随军攻取滁州、和州,在采石作战,攻克太平,拿下溧水、溧阳,平定集庆,立下很多功劳。后来又跟随徐达攻克镇江、常州,升任镇抚,镇守丹阳。与赵继祖等人攻取江阴。张士诚的军队占据秦望山,吴良攻占该山,随即攻克江阴。太祖当即任命他为指挥使镇守此地。

〔2〕时士诚全据吴,跨淮东、浙西,兵食足。江阴当其要冲,枕大江,扼南北襟喉,士诚数以金帛啖将士,窥衅。太祖谕良曰:“江阴,我东南屏蔽,汝约束士卒,毋外交,毋纳逋逃,毋贪小利,毋与争锋,惟保境安民而已。”良奉命惟谨,备御修饬。以败敌功,进枢密院判官。士诚大举兵来寇,艨艟蔽江,其将苏同佥驻君山,指画进兵。良遣弟祯出北门与战,而潜遣元帅王子明帅壮士驰出南门。合击,大败之,俘斩甚众。敌宵遁。寻复寇常州,良遣兵从间道歼其援兵于无锡。当是时,太祖数自将争江、楚上流,与陈友谅角,大军屡出,金陵空虚。士诚不敢北出侵尺寸地,以良在江阴为屏蔽也。

当时张士诚完全占据吴地,地盘横跨淮东、浙西,兵力和粮草都很充足。江阴正处于他的要害地带,背靠长江,扼守着南北交通的咽喉。张士诚多次用金银布帛引诱收买将士,寻找可乘之机。太祖告诫吴良说:“江阴是我东南的屏障,你要约束士兵,不要与外界交往,不要接纳逃亡者,不要贪图小利,不要与敌人硬拼,只要保住境内、安定百姓就行了。”吴良恭恭敬敬地奉命行事,加强防备,整饬防务。因为击败敌人的功劳,升任枢密院判官。张士诚大举来犯,战船布满江面,他的部将苏同佥驻扎在君山,指挥布置进攻。吴良派弟弟吴祯从北门出战,同时暗中派元帅王子明率领壮士从南门飞驰而出。两路合击,大败敌军,俘虏和斩杀了很多敌人。敌军连夜逃跑。不久敌军又侵犯常州,吴良派兵从小路在无锡歼灭了他们的援军。当时,太祖多次亲自率军争夺长江、楚地的上游,与陈友谅较量,大军经常出征,金陵空虚。张士诚不敢向北侵犯一寸土地,就是因为有吴良在江阴做屏障。

〔3〕良仁恕俭约,声色货利无所好。夜宿城楼,枕戈达旦。训将练兵,常如寇至。暇则延儒生讲论经史,新学宫,立社学。大开屯田,均徭省赋。在境十年,封疆宴然。太祖常召良劳曰:“吴院判保障一方,我无东顾忧,功甚大,车马珠玉不足旌其劳。”命学士宋濂等为诗文美之,仍遣还镇。寻大发兵取淮东,克泰州。士诚兵复出马驮沙,侵镇江。巨舰数百,溯江而上。良戒严以待。太祖亲督大军御之。士诚兵遁,追至浮子门。良出兵夹击,获卒二千。太祖诣江阴劳军,周巡壁垒,叹曰:“良,今之吴起也!”吴平,加昭勇大将军、苏州卫指挥使,移镇苏州。武备益修,军民辑睦。进都督佥事,移守全州。洪武三年1370进都督同知,封江阴侯,食禄千五百石,予世券。

吴良为人仁厚宽恕,勤俭节约,对歌舞女色、钱财物品都没有什么喜好。夜晚睡在城楼上,枕着武器直到天亮。训练将士,常常像敌人就要来了一样。闲暇时就邀请儒生讲论经史,修缮学宫,设立社学。大力推行屯田,均平徭役,减轻赋税。在境内十年,边境安宁。太祖经常召见吴良慰劳说:“吴院判保障一方,我没有东边的后顾之忧,功劳很大,车马珠玉不足以表彰你的功劳。”命学士宋濂等人写诗文赞美他,仍让他回去镇守。不久大举出兵攻取淮东,攻克泰州。张士诚的军队又出兵马驮沙,侵犯镇江。数百艘巨舰逆江而上。吴良戒严以待。太祖亲自督率大军抵御。张士诚的军队逃走,追到浮子门。吴良出兵夹击,俘获士兵二千人。太祖到江阴慰劳军队,巡视壁垒,感叹说:“吴良,是今天的吴起啊!”吴地平定后,加授昭勇大将军、苏州卫指挥使,移镇苏州。武备更加整饬,军民和睦。升任都督佥事,移守全州。洪武三年升任都督同知,封江阴侯,食禄一千五百石,赐予世券。

〔4〕四年1371讨靖州、绥宁诸蛮。五年1372,广西蛮叛,副征南将军邓愈帅平章李伯升出靖州讨之。数月,尽平左右两江及五溪之地,移兵入铜鼓、五开,收潭溪,开太平,歼清洞、崖山之众于铜关铁寨。诸蛮皆震慑,内附,粤西遂平。八年1375督田凤阳。十二年1379,齐王封青州。王妃,良女也,遂命良往建王府。十四年1381卒于青,年五十八。赠江国公,谥襄烈。

洪武四年,征讨靖州、绥宁等地的蛮族。五年,广西蛮族叛乱,吴良担任征南将军邓愈的副将,率领平章李伯升从靖州出兵讨伐。几个月内,完全平定了左右两江以及五溪地区,然后移兵进入铜鼓、五开,收复潭溪,开辟太平,在铜关铁寨歼灭了清洞、崖山的部众。各蛮族都感到震慑,纷纷归附,广西西部于是平定。八年,吴良在凤阳监督屯田。十二年,齐王被封到青州。齐王妃是吴良的女儿,于是命吴良前往青州修建王府。十四年,在青州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追赠江国公,谥号襄烈。

〔5〕子高嗣侯,屡出山西、北平、河南练兵,从北征,帅蕃军讨百夷。二十八年1395,有罪调广西,从征赵宗寿。燕师起,高守辽东,与杨文数出师攻永平。燕王谋去高,曰:“高虽怯,差密,文勇而无谋,去高,文无能为也。”乃遗二人书,盛誉高,极诋文,故易其函授之。二人得书,并以闻。建文帝果疑高,削爵徙广西,独文守辽东,竟败。永乐初,复召高镇守大同,上言备边方略。八年1375,帝北征班师,高称疾不朝,被劾,废为庶人,夺券。洪熙元年1425,帝见高名,曰:“高往年多行无礼,其谪戍海南。”高已死,徙其家,会赦得释。宣德十年1435,子升乞嗣,不许。

儿子吴高继承侯爵,多次出巡山西、北平、河南练兵,跟随北征,率领蕃军讨伐百夷。洪武二十八年,因罪调往广西,随从征讨赵宗寿。燕王起兵时,吴高镇守辽东,与杨文多次出兵攻打永平。燕王谋划除掉吴高,说:“吴高虽然怯懦,但比较谨慎;杨文勇敢而无谋略,除掉吴高,杨文就没什么作为了。”于是分别送给二人书信,极力称赞吴高,极力诋毁杨文,故意交换信封后交给他们。二人得到书信,都上报给朝廷。建文帝果然怀疑吴高,削去爵位,流放广西,只留杨文守辽东,最终失败。永乐初年,又召回吴高镇守大同,上奏备边方略。八年,皇帝北征班师,吴高称病不朝,被弹劾,废为庶人,夺去世券。洪熙元年,皇帝看到吴高的名字,说:“吴高往年多行无礼,应贬谪戍守海南。”吴高已死,迁徙其家人,恰逢大赦被释放。宣德十年,儿子吴升请求继承爵位,不许。

〔6〕康茂才,字寿卿,蕲人。通经史大义。事母孝。元末寇乱陷蕲,结义兵保乡里。立功,自长官累迁淮西宣慰司、都元帅。

康茂才,字寿卿,蕲州人。他通晓经史的大义,侍奉母亲很孝顺。元末贼寇作乱攻陷蕲州,他组织义兵保卫家乡。因立功,从长官逐步升迁到淮西宣慰司、都元帅。

〔7〕太祖既渡江,将士家属留和州。时茂才移戍采石,扼江渡。太祖遣兵数攻之,茂才力守。常遇春设伏歼其精锐。茂才复立寨天宁洲,又破之。奔集庆,太祖克集庆,乃帅所部兵降。太祖释之,命统所部从征。明年授秦淮翼水军元帅,守龙湾。取江阴马驮沙,败张士诚兵,获其楼船。从廖永安攻池州,取枞阳。太祖以军兴,民失农业,命茂才为都水营田使,仍兼帐前总制亲兵左副指挥使。

太祖渡江后,将士家属留在和州。当时康茂才移防采石,扼守长江渡口。太祖派兵多次攻打,康茂才奋力防守。常遇春设伏歼灭了康茂才的精锐部队。康茂才又在天宁洲立寨,也被攻破。他逃往集庆,太祖攻克集庆后,他便率领部下投降。太祖释放了他,命他统领所部随从征讨。第二年授任秦淮翼水军元帅,镇守龙湾。攻取江阴的马驮沙,击败张士诚的军队,缴获其楼船。跟随廖永安攻打池州,攻取枞阳。太祖因战事兴起,百姓失去农业,命康茂才担任都水营田使,仍兼帐前总制亲兵左副指挥使。

〔8〕陈友谅既陷太平,谋约张士诚合攻应天。太祖欲其速来,破之。知茂才与友谅有旧,命遣仆持书,绐为内应。友谅大喜,问:“康公安在?”曰:“守江东木桥。”使归,太祖易桥以石。友谅至,见桥,愕然,连呼“老康”,莫应。退至龙湾,伏兵四起。茂才合诸将奋击,大破之。太祖嘉茂才功,赐赉甚厚。明年,太祖亲征友谅,茂才以舟师从克安庆,破江州,友谅西遁。遂下蕲州、兴国、汉阳。沿流克黄梅寨,取瑞昌,败友谅八指挥,降士卒二万人。迁帐前亲兵副都指挥使。攻左君弼庐州,未下。从援南昌,战彭蠡,友谅败死。从征武昌,皆有功。进金吾侍卫亲军都护。从大将军徐达再攻庐州,克之,取江陵及湖南诸路。改神武卫指挥使,进大都督府副使。士诚攻江阴,太祖自将击之。比至镇江,士诚已焚瓜洲遁。茂才追北至浮子门。吴军遮海口,乘潮来薄。茂才力战,大败之。捣淮安马骡港,拔其水寨,淮安平。寻拔湖州,进逼平江。士诚遣锐卒迎斗,大战尹山桥。茂才持大戟督战,尽覆敌众。与诸将合围其城,军齐门。平江下,还取无锡。迁同知大都督府事兼太子右率府使。

陈友谅攻陷太平后,谋划约张士诚合攻应天。太祖想让他们快来,一举击破。知道康茂才与陈友谅有旧交,命他派仆人送信,假称做内应。陈友谅大喜,问:“康公在哪里?”回答说:“守江东木桥。”使者回去后,太祖将木桥换成石桥。陈友谅到达,看见石桥,惊愕,连呼“老康”,无人应答。退到龙湾,伏兵四起。康茂才联合诸将奋力攻击,大破敌军。太祖嘉奖康茂才功劳,赏赐很丰厚。第二年,太祖亲征陈友谅,康茂才率水军随从攻克安庆,攻破江州,陈友谅向西逃跑。于是攻下蕲州、兴国、汉阳。沿江攻克黄梅寨,攻取瑞昌,击败陈友谅的八指挥,降服士兵二万人。升任帐前亲兵副都指挥使。攻打左君弼的庐州,未攻下。随从援救南昌,在彭蠡湖作战,陈友谅战败而死。随从征讨武昌,都有功劳。进升金吾侍卫亲军都护。随从大将军徐达再攻庐州,攻克,攻取江陵及湖南各路。改任神武卫指挥使,进升大都督府副使。张士诚进攻江阴,太祖亲自率军攻击。等到达镇江,张士诚已焚烧瓜洲逃走。康茂才追击败军到浮子门。吴军堵住海口,乘潮来攻。康茂才力战,大败敌军。直捣淮安马骡港,拔掉水寨,淮安平定。不久攻拔湖州,进逼平江。张士诚派精锐士卒迎战,在尹山桥大战。康茂才手持大戟督战,全歼敌军。与诸将合围城池,驻军齐门。平江攻下,回师攻取无锡。升任同知大都督府事兼太子右率府使。

〔9〕洪武元年1368,从大将军经略中原,取汴、洛,留守陕州。规运馈饷,造浮桥渡师。招来绛、解诸州,扼潼关,秦兵不敢东向。茂才善抚绥,民立石颂德焉。三年1370复从大将军征定西,取兴元。还军道卒。追封蕲国公,谥武康。

洪武元年,跟随大将军经营中原,攻取汴梁、洛阳,留守陕州。规划运输粮饷,建造浮桥让军队渡河。招抚绛州、解州等地,扼守潼关,秦兵不敢东进。康茂才善于安抚,百姓立碑颂德。三年又跟随大将军征讨定西,攻取兴元。回军途中去世。追封蕲国公,谥号武康。

〔10〕子铎,年十岁,入侍皇太子读书大本堂。以父功封蕲春侯,食禄一千五百石,予世券。督民垦田凤阳。帅兵征辰州蛮,平施、叠诸州。从大将军达北征。又从征南将军傅友德征云南,克普定,破华楚山诸寨。卒于军,年二十三。追封蕲国公,谥忠愍。

儿子康铎,十岁时入宫侍奉皇太子在大本堂读书。因父亲功劳被封为蕲春侯,食禄一千五百石,赐予世券。监督百姓在凤阳垦田。率兵征讨辰州蛮族,平定施州、叠州等地。跟随大将军徐达北征。又跟随征南将军傅友德征讨云南,攻克普定,攻破华楚山等寨。在军中去世,年仅二十三岁。追封蕲国公,谥号忠愍。

〔11〕子渊幼未袭,授散骑舍人。已,坐事革冠服,勒居山西,遂不得嗣。弘治末,录茂才后为世袭千户。

儿子康渊年幼未能袭爵,被授予散骑舍人。后来,因事获罪被革去官服,勒令居住在山西,于是不能继承爵位。弘治末年,寻访康茂才的后代,授予世袭千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