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明制,皇姑曰大长公主,皇姊妹曰长公主,皇女曰公主,俱授金册,禄二千石,婿曰驸马都尉。亲王女曰郡主,郡王女曰县主,孙女曰郡君,曾孙女曰县君,玄孙女曰乡君,婿皆仪宾。郡主禄八百石,余递减有差。郡主以下,恩礼既杀,无足书者。今依前史例,作《公主传》,而驸马都尉附焉。
明朝的制度,皇帝的姑姑称为大长公主,皇帝的姐妹称为长公主,皇帝的女儿称为公主,都授予金册,俸禄两千石,她们的丈夫称为驸马都尉。亲王的女儿称为郡主,郡王的女儿称为县主,亲王的孙女称为郡君,曾孙女称为县君,玄孙女称为乡君,她们的丈夫都称为仪宾。郡主的俸禄是八百石,其余依次递减有不同的等级。郡主以下,恩宠和礼仪已经降低,不值得记载。现在依照前代史书的体例,作《公主传》,而驸马都尉附在其中。
〔2〕太原长公主,淳皇后所生,嫁王七一,早卒。洪武三年1370追册,并赠七一荣禄大夫驸马都尉,遣使具衣冠改葬于盱眙。
太原长公主,是淳皇后所生,嫁给了王七一,很早就去世了。洪武三年被追封为公主,同时追赠王七一为荣禄大夫、驸马都尉,派使者准备好衣冠改葬到盱眙。
〔3〕曹国长公主,太原主母妹,嫁李贞。主性纯孝,助贞理家尤勤俭,早卒。贞携子文忠避兵,依太祖于滁阳。洪武元年1368二月追册主为孝亲公主,封贞恩亲侯驸马都尉。先是,兵乱,主未葬,命有司具礼葬于李氏先墓。诏曰:“公主祠堂碑亭,其制悉视功臣之赠爵为王者。”三年1370改册主陇西长公主。五年1372,以文忠贵,加册曹国长公主,并进贞右柱国曹国公。贞性孝友恭谨。初,文忠守严州,屡以征伐事出,皆委贞权掌军务。文忠克桐庐,以所俘卒送严。严城空虚,俘卒谋叛去。贞飨其众,醉而缚之,以归应天。太祖嘉之,累授官如子爵,赐甲第西华门玄津桥之西。帝数临幸,太子诸王时往起居,亲重无与比。晚岁尤折节谦抑,尝曰:“富贵而忘贫贱,君子不为也。”十二年1379冬卒。赠陇西王,谥恭献。文忠自有传。太祖十六女临安公主,洪武九年1376下嫁李祺,韩国公善长子也。是时始定公主婚礼,先期赐驸马冠诰并朝服,仪从甚盛。主执妇道甚备。祺,功臣子,帝长婿,颇委任之。四方水旱,每命祺往振济。二十三年1390,善长坐事死。祺前卒,主至永乐十九年1421薨。
曹国长公主,是太原长公主的同母妹妹,嫁给了李贞。公主性情纯孝,帮助李贞料理家务尤其勤俭,很早就去世了。李贞带着儿子李文忠躲避战乱,到滁阳投靠太祖。洪武元年二月追封公主为孝亲公主,封李贞为恩亲侯、驸马都尉。在此之前,战乱中公主没有下葬,命令有关部门准备礼仪葬在李氏祖先的墓地。诏书说:“公主的祠堂、碑亭,规格全部比照赠爵为王的功臣。”三年改封公主为陇西长公主。五年,因为李文忠显贵,加封为曹国长公主,并晋升李贞为右柱国、曹国公。李贞性格孝顺友爱、恭敬谨慎。当初,李文忠镇守严州,多次因征伐外出,都委托李贞代理掌管军务。李文忠攻克桐庐,把俘虏的士兵送到严州。严州城空虚,俘虏士兵密谋叛逃。李贞设宴款待他们,把他们灌醉后捆绑起来,送到应天。太祖嘉奖他,多次授予官职如同儿子李文忠的爵位,赐给他西华门玄津桥西边的上等宅第。皇帝多次亲临,太子和诸王时常前去问候起居,亲近尊重的程度无人可比。晚年更加谦虚低调,曾经说:“富贵了就忘记贫贱,这不是君子所为。”十二年冬天去世。追赠陇西王,谥号恭献。李文忠自有传记。太祖的十六个女儿中,临安公主,洪武九年下嫁李祺,是韩国公李善长的长子。这时才开始制定公主的婚礼,提前赐给驸马冠服和诰命、朝服,仪仗随从非常盛大。公主遵守妇道非常完备。李祺是功臣之子、皇帝的长婿,很受任用。各地有水旱灾害,常常命李祺前往赈济。二十三年,李善长因事获罪而死。李祺在此之前去世,公主到永乐十九年去世。
〔4〕宁国公主,孝慈皇后生。洪武十一年1378下嫁梅殷。殷字伯殷,汝南侯思祖从子也,天性恭谨,有谋略,便弓马。太祖十六女诸驸马中,尤爱殷。时李文忠以上公典国学,而殷视山东学政,赐敕褒美,谓殷精通经史,堪为儒宗。当世皆荣之。
宁国公主,是孝慈皇后所生。洪武十一年下嫁梅殷。梅殷字伯殷,是汝南侯梅思祖的侄子,天性恭敬谨慎,有谋略,擅长骑马射箭。太祖十六个女儿的众多驸马中,尤其喜爱梅殷。当时李文忠以上公的身份掌管国子监,而梅殷视察山东学政,皇帝赐诏书褒奖赞美,说梅殷精通经史,堪为儒家的宗师。当时人都以此为荣。
〔5〕帝春秋高,诸王强盛。殷尝受密命辅皇太孙。及燕师日逼,惠帝命殷充总兵官镇守淮安。悉心防御,号令严明。燕兵破何福军,执诸将平安等,遣使假道于殷,以进香为名。殷答曰:“进香,皇考有禁,不遵者为不孝。”王大怒,复书言:“今兴兵诛君侧恶,天命有归,非人所能阻。”殷割使者耳鼻纵之,曰:“留汝口为殿下言君臣大义。”王为气沮。而凤阳守徐安亦拆浮桥,绝舟楫以遏燕。燕兵乃涉泗,出天长,取道扬州。王即帝位,殷尚拥兵淮上,帝迫公主啮血为书投殷。殷得书恸哭,乃还京。既入见,帝迎劳曰:“驸马劳苦。”殷曰:“劳而无功耳。”帝默然。
皇帝年事已高,诸王势力强盛。梅殷曾接受密令辅佐皇太孙。等到燕王军队日益逼近,惠帝命梅殷担任总兵官镇守淮安。他尽心防御,号令严明。燕兵击败何福的军队,俘获诸将平安等人,派使者向梅殷请求借道,以进香为名。梅殷回答说:“进香,先皇有禁令,不遵守的人是不孝。”燕王大怒,回信说:“如今兴兵诛除君主身边的恶人,天命已有归属,不是人力所能阻挡的。”梅殷割下使者的耳朵鼻子放走他,说:“留下你的嘴,好为殿下讲述君臣大义。”燕王因此气馁。而凤阳守将徐安也拆毁浮桥,断绝船只来阻挡燕军。燕兵于是渡过泗水,经天长,取道扬州。燕王即帝位后,梅殷还在淮上拥兵,皇帝逼迫公主咬破手指写血书投给梅殷。梅殷收到血书痛哭,于是回到京城。入朝拜见时,皇帝迎接慰劳说:“驸马辛苦了。”梅殷说:“劳苦却没有功劳。”皇帝默然无语。
〔6〕永乐二年1404,都御史陈瑛奏殷畜养亡命,与女秀才刘氏朋邪诅咒。帝曰:“朕自处之。”因谕户部考定公、侯、驸马、伯仪仗从人之数,而别命锦衣卫执殷家人送辽东。明年冬十月,殷入朝,前军都督佥事谭深、锦衣卫指挥赵曦挤殷笪桥下,溺死,以殷自投水闻。都督同知许成发其事。帝怒,命法司治深、曦罪,斩之,籍其家。遣官为殷治丧,谥荣定,而封许成为永新伯。
永乐二年,都御史陈瑛上奏说梅殷收养亡命之徒,与女秀才刘氏结党营私、诅咒朝廷。皇帝说:“我自己来处理。”于是告知户部考定公、侯、驸马、伯的仪仗随从人数,而另外命令锦衣卫逮捕梅殷的家人送到辽东。第二年冬十月,梅殷入朝,前军都督佥事谭深、锦衣卫指挥赵曦把梅殷挤到笪桥下,淹死了,然后上报说梅殷自己投水而死。都督同知许成揭发了这件事。皇帝大怒,命令法司治谭深、赵曦的罪,将他们斩首,抄没家产。派官员为梅殷办理丧事,赐谥号荣定,并封许成为永新伯。
〔7〕初,公主闻殷死,谓上果杀殷,牵衣大哭,问驸马安在。帝曰:“为主迹贼,无自苦。”寻官殷二子,顺昌为中府都督同知,景福为旗手卫指挥使,赐公主书曰:“驸马殷虽有过失,兄以至亲不问。比闻溺死,兄甚疑之。都督许成来首,已加爵赏,谋害之人悉置重法,特报妹知之。”瓦剌灰者,降人也,事殷久,谓深、曦实杀殷,请于帝,断二人手足,剖其肠祭殷,遂自经死。十二月进封公主为宁国长公主。宣德九年1434八月薨,年七十一。
当初,公主听说梅殷死了,认为皇帝真的杀了梅殷,拉着皇帝的衣服大哭,问驸马在哪里。皇帝说:“我为你追查凶手,不要自寻烦恼。”不久给梅殷的两个儿子封官,梅顺昌为中府都督同知,梅景福为旗手卫指挥使,赐给公主书信说:“驸马梅殷虽然有过失,兄长我因为至亲没有追究。近来听说他淹死,兄长我很怀疑。都督许成来自首揭发,已经加封爵赏,谋害他的人都已严加惩处,特地告诉妹妹知道。”有个叫瓦剌灰的人,是降将,服侍梅殷很久,说谭深、赵曦确实杀了梅殷,向皇帝请求,砍断二人手脚,剖开他们的肠子祭奠梅殷,然后上吊自杀。十二月进封公主为宁国长公主。宣德九年八月去世,享年七十一岁。
〔8〕初,主闻成祖举兵,贻书责以大义。不答。成祖至淮北,贻主书,命迁居太平门外,勿罹兵祸。主亦不答。然成祖故重主,即位后,岁时赐与无算,诸王莫敢望。殷孙纯,成化中举进士,知定远县,忤上官,弃归。袭武阶,为中都副留守。
当初,公主听说成祖起兵,写信用大义责备他。成祖没有回复。成祖到达淮北,写信给公主,命她迁居到太平门外,不要遭受兵祸。公主也没有回复。但成祖原本就敬重公主,即位后,每年赏赐无数,诸王都不敢相比。梅殷的孙子梅纯,成化年间考中进士,任定远县知县,因触犯上司,弃官回乡。后来承袭武职,担任中都副留守。
〔10〕安庆公主,宁国主母妹。洪武十四年1381下嫁欧阳伦。伦颇不法。洪武末,茶禁方严,数遣私人贩茶出境,所至绎骚,虽大吏不敢问。有家奴周保者尤横,辄呼有司科民车至数十辆。过河桥巡检司,擅捶辱司吏。吏不堪,以闻。帝大怒,赐伦死,保等皆伏诛。
安庆公主,是宁国公主的同母妹妹。洪武十四年下嫁欧阳伦。欧阳伦很不守法。洪武末年,茶禁正严,他多次派私人贩茶出境,所到之处骚扰不断,即使是大官也不敢过问。有个家奴叫周保的尤其蛮横,动不动就命令官府征调民车多达数十辆。经过河桥巡检司时,擅自殴打侮辱司吏。司吏不堪忍受,向上报告。皇帝大怒,赐欧阳伦死,周保等人都被处死。
〔11〕汝宁公主,洪武十五年1382与怀庆、大名二主先后下嫁,而主下嫁陆贤,吉安侯仲亨子也。
汝宁公主,洪武十五年与怀庆公主、大名公主先后出嫁,而汝宁公主下嫁陆贤,是吉安侯陆仲亨的儿子。
〔12〕怀庆公主,母成穆孙贵妃。下嫁王宁。宁,寿州人,既尚主,掌后军都督府事。建文中,尝泄中朝事于燕,籍其家,系锦衣卫狱。成祖即位,称宁孝于太祖,忠于国家,正直不阿,横遭诬构,封永春侯,予世券。宁能诗,颇好佛。尝侍帝燕语,劝帝诵佛经饭僧,为太祖资福。帝不怿,自是恩礼渐衰。久之,坐事下狱,见原,卒。子贞亮,官羽林前卫佥事,先宁卒。宣德十年1435,贞亮子彝援诏书言公主嫡孙当嗣侯。不许,命以卫佥事带俸,奉主祀。宁又有子贞庆,工诗,与刘溥等称“十才子”。
怀庆公主,母亲是成穆孙贵妃。下嫁王宁。王宁是寿州人,娶了公主后,掌管后军都督府事务。建文年间,曾把朝廷机密泄露给燕王,被抄家,关进锦衣卫监狱。成祖即位后,说王宁对太祖孝顺,对国家忠诚,正直不阿,横遭诬陷,封为永春侯,赐予世袭免死券。王宁能写诗,很信佛。曾陪皇帝闲谈,劝皇帝诵读佛经、施饭给僧人,为太祖求福。皇帝不高兴,从此恩宠礼仪逐渐衰减。过了很久,因事下狱,后获赦免,去世。儿子王贞亮,官至羽林前卫佥事,比王宁先死。宣德十年,王贞亮的儿子王彝援引诏书说公主的嫡孙应当继承侯爵。皇帝不同意,命他以卫佥事身份带俸禄,供奉公主的祭祀。王宁还有一个儿子王贞庆,擅长写诗,与刘溥等人并称“十才子”。
〔13〕大名公主,下嫁李坚。坚,武陟人。父英,洪武初为骁骑右卫指挥佥事。从征云南阵没,赠指挥使。坚有才勇,既尚主,掌前军都督府事。建文初,以左副将军从伐燕。及战,胜负略相当,封滦城侯,予世券。滹沱河之战,燕卒薛禄刺坚堕马被擒,械送北平,道卒。子庄年七岁,嗣侯。成祖即位,庄父姓名在奸党中,以主故获宥。主惧祸,遂纳侯诰券。宣德元年1426,主薨。庄在南京师事刘溥,放浪诗酒,以寿终。
大名公主,下嫁李坚。李坚是武陟人。父亲李英,洪武初年任骁骑右卫指挥佥事。随军征讨云南阵亡,追赠指挥使。李坚有才能勇气,娶了公主后,掌管前军都督府事务。建文初年,以左副将军身份随军讨伐燕王。交战时,胜负大致相当,封为滦城侯,赐予世券。滹沱河之战中,燕兵薛禄刺中李坚,李坚落马被俘,被戴上刑具押送北平,途中去世。儿子李庄七岁,继承侯爵。成祖即位后,李庄父亲的名字在奸党名单中,因公主的缘故获得宽宥。公主害怕灾祸,于是交出了侯爵的诰命和世券。宣德元年,公主去世。李庄在南京师从刘溥,放浪于诗酒,得以长寿而终。
〔14〕福清公主,母郑安妃。洪武十八年1385下嫁张麟,凤翔侯龙子也。麟未嗣侯卒。永乐十五年1417,主薨。
福清公主,母亲是郑安妃。洪武十八年下嫁张麟,张麟是凤翔侯张龙的儿子。张麟未继承侯爵就去世了。永乐十五年,公主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