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兴宗孝康皇帝标,太祖长子也。母高皇后。元至正十五年1355生于太平陈迪家。太祖为吴王,立为王世子,从宋濂受经。
兴宗孝康皇帝朱标,是明太祖朱元璋的长子。母亲是高皇后。元朝至正十五年(1355年)出生于太平县陈迪的家里。太祖被封为吴王时,立他为王世子,让他跟随宋濂学习儒家经典。
〔2〕吴元年,年十三矣,命省临濠墓,谕曰:“商高宗旧劳于外,周成王早闻《无逸》之训,皆知小民疾苦,故在位勤俭,为守成令主。儿生长富贵,习于晏安。今出旁近郡县,游览山川,经历田野,其因道途险易以知鞍马勤劳,观闾阎生业以知衣食艰难,察民情好恶以知风俗美恶,即祖宗所居,访求父老,问吾起兵渡江时事,识之于心,以知吾创业不易。”又命中书省择官辅行。凡所过郡邑城隍山川之神,皆祭以少牢。过太平访迪家,赐白金五十两。至泗、濠告祭诸祖墓。是冬从太祖观郊坛,令左右导之农家,遍观服食器具,又指道旁荆楚曰:“古用此为扑刑,以其能去风,虽伤不杀人。古人用心仁厚如此,儿念之。”洪武元年1368正月,立为皇太子。带刀舍人周宗上书乞教太子。帝嘉纳。中书省都督府请仿元制,以太子为中书令。帝以元制不足法,令詹同考历代东宫官制,选勋德老成及新进贤者,兼领东宫官。于是左丞相李善长兼太子少师,右丞相徐达兼太子少傅,中书平章录军国重事常遇春兼太子少保,右都督冯宗异兼右詹事,中书平章政事胡廷端、廖永忠、李伯升兼同知詹事院事,中书左、右丞赵庸、王溥兼副詹事,中书参政杨宪兼詹事丞,傅瓛兼詹事,同知大都督康茂才、张兴祖兼左右率府使,大都督府副使顾时、孙兴祖同知左右率府事,佥大都督府事吴桢、耿炳文兼左右率府副使,御史大夫邓愈、汤和兼谕德,御史中丞刘基、章溢兼赞善大夫,治书侍御史文原吉、范显祖兼太子宾客。谕之曰:“朕于东宫不别设府僚,而以卿等兼领者,盖军旅未息,朕若有事于外,必太子监国。若设府僚,卿等在内,事当启闻,太子或听断不明,与卿等意见不合,卿等必谓府僚导之,嫌隙易生。又所以特置宾客谕德等官者,欲辅成太子德性,且选名儒为之,职此故也。昔周公教成王克诘戎兵,召公教康王张皇六师,此居安虑危,不忘武备。盖继世之君,生长富贵,昵于安逸,不谙军旅,一有缓急,罔知所措。二公之言,其并识之。”是年,命选国子生国琦、王璞、张杰等十余人,侍太子读书禁中。琦等入对谨身殿,仪状明秀,应对详雅。帝喜,因谓殿中侍御史郭渊友等曰:“诸生于文艺习矣,然与太子处,当端其心术,不流浮靡,庶储德亦获裨助。”因厚赐之。未几,以梁贞、王仪为太子宾客,秦庸、卢德明、张昌为太子谕德。
吴元年(1367年),朱标十三岁,朱元璋命他去临濠(今安徽凤阳)祭扫祖墓,并告诫他说:“商高宗曾在民间劳作,周成王早年听过《无逸》的训诫,他们都了解百姓的疾苦,所以执政时勤俭节约,成为守成的好君主。你生长在富贵中,习惯了安逸享乐。现在让你到附近的郡县,游览山川,经历田野,通过道路的艰险来体会骑马行路的辛苦,观察百姓的生计来了解衣食的艰难,考察民情的好恶来知道风俗的优劣,还要到祖宗居住的地方,寻访父老乡亲,询问我起兵渡江时的往事,记在心里,从而知道我的创业不易。”又命令中书省挑选官员辅助他出行。凡是经过的郡县、城隍、山川之神,都用少牢(羊、猪各一)祭祀。经过太平时,他拜访了陈迪家,赏赐了五十两白银。到了泗州、濠州,祭告了各位祖先的坟墓。这年冬天,他跟随太祖观看郊坛,太祖让身边的人带他到农家,仔细观看农家的衣服、食物和器具,又指着路边的荆条说:“古人用这种荆条做打人的刑具,因为它能祛风,虽然会伤到皮肉但不会杀死人。古人用心如此仁厚,你要记住。”洪武元年(1368年)正月,朱标被立为皇太子。带刀舍人周宗上书请求教导太子,太祖赞赏并采纳了。中书省和都督府请求仿照元朝的制度,让太子担任中书令。太祖认为元朝的制度不值得效法,命令詹同考察历代东宫官制,挑选有功劳、德行好、老成持重以及新进贤能的人,兼任东宫官员。于是左丞相李善长兼任太子少师,右丞相徐达兼任太子少傅,中书平章录军国重事常遇春兼任太子少保,右都督冯宗异兼任右詹事,中书平章政事胡廷端、廖永忠、李伯升兼任同知詹事院事,中书左、右丞赵庸、王溥兼任副詹事,中书参政杨宪兼任詹事丞,傅瓛兼任詹事,同知大都督康茂才、张兴祖兼任左右率府使,大都督府副使顾时、孙兴祖同知左右率府事,佥大都督府事吴桢、耿炳文兼任左右率府副使,御史大夫邓愈、汤和兼任谕德,御史中丞刘基、章溢兼任赞善大夫,治书侍御史文原吉、范显祖兼任太子宾客。太祖对他们说:“我不在东宫另设府僚,而让你们兼任,是因为战事未停,我如果外出办事,必须由太子监国。如果设立了府僚,你们在朝中,事情要奏报给太子,太子如果判断不明,与你们意见不合,你们一定会认为是府僚引导的,这样容易产生嫌隙。特意设置宾客、谕德等官职,是为了辅佐太子培养德行,并且挑选名儒担任,就是这个原因。从前周公教导成王要整顿军备,召公教导康王要扩张军队,这是居安思危,不忘武备。因为继位的君主,生长在富贵中,亲近安逸,不熟悉军事,一旦有紧急情况,就不知所措。周公和召公的话,你们都要记住。”这一年,他命令挑选国子生国琦、王璞、张杰等十多人,在宫中陪伴太子读书。国琦等人在谨身殿应对,仪态俊秀,对答详细而优雅。太祖很高兴,于是对殿中侍御史郭渊友等人说:“这些学生对于文艺已经熟悉了,但和太子相处,应当端正他们的心术,不流于浮华奢靡,这样太子的德行也能得到帮助。”于是重重赏赐了他们。不久,又任命梁贞、王仪为太子宾客,秦庸、卢德明、张昌为太子谕德。
〔3〕先是,建大本堂,取古今图籍充其中,征四方名儒教太子诸王,分番夜直,选才俊之士充伴读。帝时时赐宴赋诗,商搉古今,评论文字无虚日。命诸儒作《钟山龙蟠赋》。置酒欢甚,自作《时雪赋》,赐东宫官。令三师、谕德朝贺东宫,东宫答拜。又命东宫及王府官编缉古人行事可为鉴戒者,训谕太子诸王。四年1371春,制《大本堂玉图记》,赐太子。
在此之前,修建了大本堂,收集古今图书典籍放在里面,征召各地名儒来教导太子和各位藩王,他们轮流在夜间值班,又挑选才学出众的年轻人担任伴读。太祖时常赐宴赋诗,商讨古今事务,评论文章,没有一天空闲。他命令儒臣们作《钟山龙蟠赋》。设宴非常尽兴,自己又作了《时雪赋》,赏赐给东宫官员。他命令太师、太傅、太保以及谕德等官朝贺太子,太子要回拜。又命令东宫和王府的官员编辑古人可以借鉴的事迹,用来训导太子和藩王。洪武四年(1371年)春天,制作了《大本堂玉图记》,赐给太子。
〔4〕十年1377,令自今政事并启太子处分,然后奏闻。谕曰:“自古创业之君,历涉勤劳,达人情,周物理,故处事咸当。守成之君,生长富贵,若非平昔练达,少有不谬者。故吾特命尔日临群臣,听断诸司启事,以练习国政。惟仁不失于疏暴,惟明不惑于邪佞,惟勤不溺于安逸,惟断不牵于文法。凡此皆心为权度。吾自有天下以来,未尝暇逸,于诸事务惟恐毫发失当,以负上天付托之意。戴星而朝,夜分而寝,尔所亲见。尔能体而行之,天下之福也。”时令儒臣为太子讲《大学衍义》。二十二年1389,置詹事院。
洪武十年(1377年),太祖下令从今以后所有政事都要先禀报太子处理,然后再奏报给皇帝。他告诫太子说:“自古以来创业的君主,亲身经历了各种辛劳,通晓人情,了解事物规律,所以处理事情都很得当。守成的君主,生长在富贵中,如果不是平时就练达世事,很少有不犯错的。所以我特意让你每天面对群臣,听取并决断各部门的奏事,来练习处理国政。只有仁厚才不会变得粗暴,只有明察才不会受奸佞小人迷惑,只有勤勉才不会沉溺于安逸,只有果断才不会受制于条文法令。所有这些都要用心来衡量。我自从拥有天下以来,从未有过闲暇安逸,对于各项事务,唯恐有一丝一毫的失误,辜负了上天托付的重任。我披星戴月地上朝,半夜才睡觉,你亲眼所见。你能体会并做到这些,就是天下的福气了。”当时还命令儒臣为太子讲《大学衍义》。洪武二十二年(1389年),设置了詹事院。
〔5〕二十四年1391八月,敕太子巡抚陕西。先是,帝以应天、开封为南北京,临濠为中都。御史胡子祺上书曰:“天下形胜地可都者四。河东地势高,控制西北,尧尝都之,然其地苦寒。汴梁襟带河、淮,宋尝都之,然其地平旷,无险可凭。洛阳周公卜之,周、汉迁之,然嵩、邙非有殽函、终南之阻,涧、瀍、伊、洛非有泾、渭、灞、浐之雄。夫据百二河山之胜,可以耸诸侯之望,举天下莫关中若也。”帝称善。至是,谕太子曰:“天下山川惟秦地号为险固,汝往以省观风俗,慰劳秦父老子弟。”于是择文武诸臣扈太子行。既行,使谕曰:“尔昨渡江,震雷忽起于东南,导尔前行,是威震之兆也。然一旬久阴不雨,占有阴谋,宜慎举动,严宿卫,施仁布惠,以回天意。”仍申谕从行诸臣以宿顿闻。
洪武二十四年(1391年)八月,太祖命令太子巡视陕西。在此之前,太祖以应天(南京)为南京,开封为北京,临濠为中都。御史胡子祺上书说:“天下地形优越、可以建都的地方有四个。河东地势高,可以控制西北,尧曾在那里建都,但那里气候寒冷。汴梁(开封)襟带黄河、淮河,宋朝曾在那里建都,但那里地势平坦开阔,没有险要可守。洛阳是周公占卜选定的,周朝、汉朝曾迁都于此,但嵩山、邙山没有崤山、函谷关、终南山的险阻,涧水、瀍水、伊水、洛水也没有泾水、渭水、灞水、浐水的雄壮。至于占据百二河山(指关中险要)的险要地势,可以耸动诸侯的期望,天下没有比关中更好的地方了。”太祖认为他说得对。到这时,太祖对太子说:“天下的山川只有秦地(陕西)号称险要坚固,你去那里视察民情风俗,慰劳陕西的父老乡亲。”于是挑选文武官员跟随太子出行。出发后,太祖又派人传话:“你昨天渡江时,突然从东南方响起雷声,引导你前行,这是威震四方的征兆。但一连十天阴天不下雨,占卜显示有阴谋,你应该谨慎行动,严密宿卫,施行仁政和恩惠,以挽回天意。”又再次告诫随行的官员要报告住宿休息的情况。
〔6〕比还,献陕西地图,遂病。病中上言经略建都事。明年四月丙子薨,帝恸哭。礼官议期丧,请以日易。及当除服,帝不忍。礼官请之,始释服视朝。八月庚申祔葬孝陵东,谥曰懿文。
等到太子回来,呈献了陕西地图,然后就生病了。病中上书谈论经营建都的事务。第二年(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四月丙子日去世,太祖悲痛大哭。礼官商议服丧的期限,请求以一天代替一个月。等到应当脱去丧服时,太祖不忍心。礼官再三请求,才脱下丧服上朝。八月庚申日,附葬在孝陵东侧,谥号为懿文。
〔7〕太子为人友爱。秦、周诸王数有过,辄调护之,得返国。有告晋王异谋者,太子为涕泣请,帝乃感悟。帝初抚兄子文正、姊子李文忠及沐英等为子,高后视如己出。帝或以事督过之,太子辄告高后为慰解,其仁慈天性然也。太子元妃常氏,继妃吕氏。生子五:长雄英,次建文皇帝,次允熥,次允熞,次允熙。建文元年1399追尊为孝康皇帝,庙号兴宗。燕王即帝位,复称懿文皇太子。孝康皇后常氏,开平王遇春女。洪武四年1371四月册为皇太子妃。十一年1378十一月薨,谥敬懿。太祖为辍朝三日。建文元年1399追尊为孝康皇后。永乐元年1403复称敬懿皇太子妃。
太子为人友爱。秦王、周王等藩王多次有过错,他总是加以调解保护,使他们能返回封国。有人告发晋王有谋反的意图,太子为他流着泪请求宽恕,太祖才醒悟过来。太祖起初收养了兄长之子朱文正、姐姐之子李文忠以及沐英等人为义子,高皇后把他们当作亲生儿子一样看待。太祖有时因事责备他们,太子就告诉高皇后为他们安慰解释,他的仁慈天性就是这样。太子的原配是常氏,继妃是吕氏。生了五个儿子:长子朱雄英,次子建文皇帝(朱允炆),三子朱允熥,四子朱允熞,五子朱允熙。建文元年(1399年)追尊为孝康皇帝,庙号兴宗。燕王(朱棣)即位后,又恢复称懿文皇太子。孝康皇后常氏,是开平王常遇春的女儿。洪武四年(1371年)四月被册封为皇太子妃。洪武十一年(1378年)十一月去世,谥号为敬懿。太祖为她辍朝三天。建文元年追尊为孝康皇后。永乐元年(1403年)又恢复称敬懿皇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