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一日，问帝：“今天下民安乎？”帝曰：“此非尔所宜问也。”后曰：“陛下天下父，妾辱天下母，子之安否，何可不问！”遇岁旱，辄率宫人蔬食，助祈祷；岁凶，则设麦饭野羹。帝或告以振恤。后曰：“振恤不如蓄积之先备也。”奏事官朝散，会食廷中，后命中官取饮食亲尝之。味弗甘，遂启帝曰：“人主自奉欲薄，养贤宜厚。”帝为饬光禄官。帝幸太学还，后问生徒几何，帝曰：“数千。”后曰：“人才众矣。诸生有廪食，妻子将何所仰给？”于是立红板仓，积粮赐其家。太学生家粮自后始。诸将克元都，俘宝玉至。后曰：“元有是而不能守，意者帝王自有宝欤。”帝曰：“朕知后谓得贤为宝耳。”后拜谢曰：“诚如陛下言。妾与陛下起贫贱，至今日，恒恐骄纵生于奢侈，危亡起于细微，故愿得贤人共理天下。”又曰：法屡更必弊，法弊则奸生；民数扰必困，民困则乱生。”帝叹曰：“至言也。”命女史书之册。其规正，类如此。
一天，马皇后问太祖：“现在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吗？”太祖说：“这不是你该问的。”马皇后说：“陛下是天下之父，我愧为天下之母，子女是否安宁，怎么能不问！”遇到旱年，她就率领宫人吃素食，帮助祈祷；遇到灾年，就准备麦饭和野菜汤。太祖有时告诉她赈济的事，马皇后说：“赈济不如事先有积蓄准备。”奏事官朝会散后，在朝廷中会餐，马皇后命令宦官取来饮食亲自品尝。味道不好，就告诉太祖说：“人主对自己的奉养要菲薄，供养贤才应该丰厚。”太祖为此整顿了光禄寺的官员。太祖视察太学回来，马皇后问太学生有多少，太祖说：“数千人。”马皇后说：“人才众多啊。太学生们有禄米，但他们的妻子儿女靠什么生活呢？”于是设立红板仓，积存粮食赐给他们的家庭。太学生家属领粮从马皇后开始。诸将攻克元朝都城，俘获宝玉送到。马皇后说：“元朝有这些却不能守住，想来帝王自有宝物吧。”太祖说：“我知道皇后是说得到贤才是宝。”马皇后拜谢说：“确实如陛下所说。我与陛下从贫贱起家，到了今天，常常担心骄纵产生于奢侈，危亡起于细微，所以希望得到贤才共同治理天下。”又说：“法律屡次变更必然产生弊端，法律有弊端则奸邪产生；百姓屡次被侵扰必然困苦，百姓困苦则变乱产生。”太祖感叹说：“至理名言啊。”命令女史记载在册。她规劝匡正，大多如此。
〔11〕帝每御膳，后皆躬自省视。平居服大练浣濯之衣，虽敝不忍易。闻元世祖后煮故弓弦事，亦命取练织为衾裯，以赐高年茕独。余帛颣丝，缉成衣裳，赐诸王妃公主，使知蚕桑艰难。妃嫔宫人被宠有子者，厚待之。命妇入朝，待之如家人礼。帝欲访后族人官之，后谢曰：“爵禄私外家，非法。”力辞而止。然言及父母早卒，辄悲哀流涕。帝封马公徐王，郑媪为王夫人，修墓置庙焉。
太祖每次用膳，马皇后都亲自检查。平时她穿粗帛洗涤过的衣服，即使破了也不忍心换。听说元世祖的皇后煮旧弓弦的事，也命令取来粗帛织成被褥，赐给年老孤独的人。剩余的零碎丝帛，缝制成衣裳，赐给各位王妃公主，让她们知道养蚕缫丝的艰难。妃嫔宫人中被宠幸有孩子的，她都厚待她们。命妇入朝，她待她们如同家人之礼。太祖想寻访马皇后的族人封官，马皇后推辞说：“爵位俸禄私给外戚，不合法规。”坚决推辞才作罢。但说到父母早逝，就悲伤流泪。太祖封马公为徐王，郑氏为王夫人，修墓建庙。
〔12〕洪武十五年1382八月寝疾。群臣请祷祀，求良医。后谓帝曰：“死生，命也，祷祀何益！且医何能活人！使服药不效，得毋以妾故而罪诸医乎？”疾亟，帝问所欲言。曰：“愿陛下求贤纳谏，慎终如始，子孙皆贤，臣民得所而已。”是月丙戌崩，年五十一。帝恸哭，遂不复立后。是年九月庚午葬孝陵，谥曰孝慈皇后。宫人思之，作歌曰：“我后圣慈，化行家邦。抚我育我，怀德难忘。怀德难忘，于万斯年。毖彼下泉，悠悠苍天。”永乐元年1403上尊谥曰孝慈昭宪至仁文德承天顺圣高皇后。嘉靖十七年1538加上尊谥曰孝慈贞化哲顺仁徽成天育圣至德高皇后。
洪武十五年八月，马皇后卧病在床。群臣请求祈祷祭祀，寻求良医。马皇后对太祖说：“死生，是命运，祈祷祭祀有什么用！况且医生怎么能让人活命！如果服药没效果，岂不是因为我的缘故而加罪于医生吗？”病危时，太祖问她想说什么。她说：“希望陛下求贤纳谏，慎终如始，子孙都贤能，臣民各得其所而已。”当月丙戌日去世，享年五十一岁。太祖悲痛大哭，于是不再立皇后。同年九月庚午日葬于孝陵，谥号为孝慈皇后。宫人思念她，作歌说：“我后圣慈，化行家邦。抚我育我，怀德难忘。怀德难忘，于万斯年。毖彼下泉，悠悠苍天。”永乐元年上尊谥为孝慈昭宪至仁文德承天顺圣高皇后。嘉靖十七年又加上尊谥为孝慈贞化哲顺仁徽成天育圣至德高皇后。
〔13〕成穆贵妃孙氏，陈州人。元末兵乱，妃父母俱亡，从仲兄蕃避兵扬州。青军陷城，元帅马世熊得之，育为义女。年十八，太祖纳焉。及即位，册封贵妃，位众妃上。洪武七年1374九月薨，年三十有二。帝以妃无子，命周王橚行慈母服三年，东宫、诸王皆期。敕儒臣作《孝慈录》。庶子为生母服三年，众子为庶母期，自妃始。葬褚冈。赐兄瑛田租三百石，岁供礼。后附葬孝陵。
成穆贵妃孙氏，是陈州人。元末兵乱，贵妃父母都去世了，她跟随二哥孙蕃到扬州躲避兵灾。青军攻陷扬州，元帅马世熊得到了她，收养为义女。十八岁时，太祖娶了她。等到太祖即位，册封为贵妃，位次在众妃之上。洪武七年九月去世，享年三十二岁。太祖因为贵妃没有儿子，命令周王朱橚为她行慈母服丧三年，太子、诸王服丧一年。命令儒臣编纂《孝慈录》。庶子为生母服丧三年，众子为庶母服丧一年，从孙贵妃开始。葬于褚冈。赐给她的兄长孙瑛田租三百石，每年供祭祀用。后来附葬于孝陵。
〔14〕淑妃李氏，寿州人。父杰，洪武初，以广武卫指挥北征，卒于阵。十七年1384九月，孝慈皇后服除，册封淑妃，摄六宫事。未几，薨。
淑妃李氏，是寿州人。父亲李杰，洪武初年以广武卫指挥的身份北征，战死在阵前。洪武十七年九月，孝慈皇后的丧期结束，李氏被册封为淑妃，代理六宫事务。不久，去世。
〔15〕宁妃郭氏，濠人郭山甫女。山甫善相人。太祖微时过其家，山甫相之，大惊曰：“公相贵不可言。”因谓诸子兴、英曰：“吾相汝曹皆可封侯者以此。”亟遣从渡江，并遣妃侍太祖。后封宁妃。李淑妃薨，妃摄六宫事。山甫累赠营国公，兴、英皆以功封侯，自有传。
宁妃郭氏，是濠州人郭山甫的女儿。郭山甫善于相面。太祖微贱时路过他家，郭山甫给他相面，大惊说：“您的面相贵不可言。”于是对儿子郭兴、郭英说：“我相你们的面相都可以封侯，就是因为这个人。”急忙派他们跟随太祖渡江，并派女儿侍奉太祖。后来郭氏被封为宁妃。李淑妃去世后，宁妃代理六宫事务。郭山甫累次追赠为营国公，郭兴、郭英都因功封侯，自有传记。
〔16〕惠帝皇后马氏，光禄少卿全女也。洪武二十八年1395册为皇太孙妃。建文元年1399二月册为皇后。四年1402六月，城陷，崩于火。
惠帝皇后马氏，是光禄少卿马全的女儿。洪武二十八年被册封为皇太孙妃。建文元年二月被册封为皇后。建文四年六月，京城被攻陷，她在火中去世。
〔17〕成祖仁孝皇后徐氏，中山王达长女也。幼贞静，好读书，称女诸生。太祖闻后贤淑，召达谓曰：“朕与卿，布衣交也。古君臣相契者，率为婚姻。卿有令女，其以朕子棣配焉。”达顿首谢。
成祖仁孝皇后徐氏，是中山王徐达的长女。幼年贞静，喜欢读书，被称为女秀才。太祖听说徐皇后贤淑，召见徐达说：“朕与你是布衣之交。古代君臣相投合的，往往结为婚姻。你有好女儿，把她嫁给我的儿子朱棣吧。”徐达叩头谢恩。
〔18〕洪武九年1376，册为燕王妃。高皇后深爱之。从王之藩，居孝慈高皇后丧三年，蔬食如礼。高皇后遗言可诵者，后一一举之不遗。
洪武九年，徐氏被册封为燕王妃。高皇后（马皇后）非常喜爱她。她跟随燕王前往封地，为孝慈高皇后守丧三年，吃素食符合礼制。高皇后的遗言中可以背诵的，她一一举出没有遗漏。
〔19〕靖难兵起，王袭大宁，李景隆乘间进围北平。时仁宗以世子居守，凡部分备御，多禀命于后。景隆攻城急，城中兵少，后激劝将校士民妻，皆授甲登陴拒守，城卒以全。
靖难之役兴起，燕王袭击大宁，李景隆趁机进兵包围北平。当时仁宗以世子身份留守，所有部署防御，大多禀承徐皇后的命令。李景隆攻城紧急，城中兵力少，徐皇后激励劝勉将校士兵的妻子，都发给铠甲登上城墙拒守，城池最终得以保全。
〔20〕王即帝位，册为皇后。言：“南北每年战斗，兵民疲敝，宜与休息。”又言：“当世贤才皆高皇帝所遗，陛下不宜以新旧间。”又言：“帝尧施仁自亲始。”帝辄嘉纳焉。初，后弟增寿常以国情输之燕，为惠帝所诛，至是欲赠爵，后力言不可。帝不听，竟封定国公，命其子景昌袭，乃以告后。后曰：“非妾志也。”终弗谢。尝言汉、赵二王性不顺，官僚宜择廷臣兼署之。一日，问：“陛下谁与图治者？”帝曰：“六卿理政务，翰林职论思。”后因请悉召见其命妇，赐冠服钞币。谕曰：“妇之事夫，奚止馈食衣服而已，必有助焉。朋友之言，有从有违，夫妇之言，婉顺易入。吾旦夕侍上，惟以生民为念，汝曹勉之。”尝采《女宪》《女诫》作《内训》二十篇，又类编古人嘉言善行，作《劝善书》，颁行天下。
燕王即帝位后，册封徐氏为皇后。徐皇后进言：“南北每年战斗，兵民疲惫，应该让他们休养生息。”又说：“当世的贤才都是高皇帝留下的，陛下不应该以新旧来区分。”又说：“尧帝施行仁政从亲人开始。”成祖总是赞赏采纳。当初，徐皇后的弟弟徐增寿常把国家情报输送给燕王，被惠帝杀死，到这时成祖想追赠他爵位，徐皇后极力说不可。成祖不听，最终封为定国公，命他的儿子徐景昌袭爵，然后告诉徐皇后。徐皇后说：“这不是我的意愿。”始终不道谢。她曾经说汉王、赵王性格不顺，他们的官僚应该选择廷臣兼任。一天，她问：“陛下与谁一起治理天下？”成祖说：“六卿处理政务，翰林负责论思。”徐皇后于是请求全部召见他们的命妇，赐给冠服钞币。告谕说：“妇人侍奉丈夫，岂止是供应饮食衣服而已，一定要有帮助。朋友的话，有听从有违背，夫妇的话，委婉顺从容易入耳。我早晚侍奉皇上，只以百姓为念，你们要努力。”她曾采集《女宪》《女诫》作《内训》二十篇，又分类编排古人的嘉言善行，作《劝善书》，颁行天下。
〔21〕永乐五年1407七月，疾革，惟劝帝爱惜百姓，广求贤才，恩礼宗室，毋骄畜外家。又告皇太子：“曩者北平将校妻为我荷戈城守，恨未获随皇帝北巡，一赉恤之也。”是月乙卯崩，年四十有六。帝悲恸，为荐大斋于灵谷、天禧二寺，听群臣致祭，光禄为具物。十月甲午，谥曰仁孝皇后。七年1409营寿陵于昌平之天寿山，又四年而陵成，以后葬焉，即长陵也。帝亦不复立后。仁宗即位，上尊谥曰仁孝慈懿诚明庄献配天齐圣文皇后，祔太庙。
永乐五年七月，徐皇后病危，只劝成帝爱惜百姓，广求贤才，恩礼宗室，不要骄纵外戚。又告诉皇太子：“以前北平将校的妻子为我持戈守城，遗憾未能随皇帝北巡，要一并赏赐抚恤他们。”当月乙卯日去世，享年四十六岁。成祖悲痛，为她举行大斋在灵谷寺、天禧寺，允许群臣致祭，光禄寺准备祭品。十月甲午日，谥号为仁孝皇后。永乐七年在天寿山营建寿陵，又过了四年陵墓建成，将徐皇后安葬，那就是长陵。成祖也不再立皇后。仁宗即位，上尊谥为仁孝慈懿诚明庄献配天齐圣文皇后，附祭于太庙。
〔22〕昭献贵妃王氏，苏州人。永乐七年1409封贵妃。妃有贤德，事仁孝皇后恭谨，为帝所重。帝晚年多急怒。妃曲为调护，自太子诸王公主以下皆倚赖焉。十八年1420七月薨，礼视太祖成穆孙贵妃。
昭献贵妃王氏，是苏州人。永乐七年被封为贵妃。贵妃有贤德，侍奉仁孝皇后恭谨，被成祖看重。成祖晚年多急躁发怒，贵妃委婉地调解保护，从太子、诸王、公主以下都依赖她。永乐十八年七月去世，丧礼参照太祖成穆孙贵妃的规格。
〔23〕恭献贤妃权氏，朝鲜人。永乐时，朝鲜贡女充掖庭，妃与焉。姿质秾农粹，善吹玉箫。帝爱怜之。七年1409封贤妃，命其父永均为光禄卿。明年十月侍帝北征。凯还，薨于临城，葬峄县。
恭献贤妃权氏，是朝鲜人。永乐年间，朝鲜进贡女子充实后宫，权氏在其中。她姿质丰腴纯粹，善于吹玉箫。成祖喜爱她。永乐七年封为贤妃，任命她的父亲权永均为光禄卿。第二年十月随从成祖北征。凯旋回来时，在临城去世，葬于峄县。
〔24〕仁宗诚孝皇后张氏，永城人。父麒以女贵，追封彭城伯，具《外戚传》。洪武二十八年1395封燕世子妃。永乐二年1404封皇太子妃。仁宗立，册为皇后。宣宗即位，尊为皇太后。英宗即位，尊为太皇太后。
仁宗诚孝皇后张氏，是永城人。父亲张麒因女儿显贵，追封为彭城伯，事迹载于《外戚传》。洪武二十八年被册封为燕世子妃。永乐二年被册封为皇太子妃。仁宗即位，册封为皇后。宣宗即位，尊为皇太后。英宗即位，尊为太皇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