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淮河,出河南平氏胎簪山。经桐伯,其流始大。东至固始,入南畿颍州境,东合汝、颍诸水。经寿州北,肥水入焉。至怀远城东,涡水入焉。东经凤阳、临淮,濠水入焉。又经五河县南,而纳浍、沱、漴、潼诸水,势盛流疾。经泗州城南,稍东则汴水入焉。过龟山麓,益折而北,会洪泽、阜陵、泥墩、万家诸湖。东北至清河,南会于大河,即古泗口也,亦曰清口,是谓黄、淮交会之冲。淮之南岸,漕河流入焉,所谓清江浦口。又东经淮安北、安东南而达于海。
淮河发源于河南平氏县的胎簪山。流经桐柏县后,河道开始变宽。向东流到固始县,进入南畿颍州地界,往东汇合了汝水和颍水等河流。经过寿州北面时,肥水流入其中。到怀远城东,涡水也汇入。向东经过凤阳、临淮,濠水流入。又经过五河县南边,收纳了浍水、沱水、漴水、潼水等河流,水势盛大,流速很快。经过泗州城南,稍微向东就有汴水流入。过了龟山山脚,更加转向北流,汇合了洪泽湖、阜陵湖、泥墩湖、万家湖等湖泊。向东北流到清河县,在南边汇入黄河,这就是古代的泗口,也叫清口,是黄河与淮河交汇的要冲。淮河南岸,漕河流入,就是所谓的清江浦口。又向东经过淮安北边、安东县南边,最终流入大海。
〔3〕永乐七年1409,决寿州,泛中都。正统三年1438,溢清河。天顺四年1460,溢凤阳。皆随时修筑,无巨害也。正德十二年1517,复决漕堤,灌泗州。泗州,祖陵在焉,其地最下。初,淮自安东云梯关入海,无旁溢患。迨与黄会,黄水势盛,夺淮入海之路,淮不能与黄敌,往往避而东。陈瑄凿清江浦,因筑高家堰旧堤以障之。淮、扬恃以无恐,而凤泗间数为害。嘉靖十四年1535用总河都御史刘天和言,筑堤卫陵,而高堰方固,淮畅流出清口,凤、泗之患弭。隆庆四年1570,总河都御史翁大立复奏浚淮工竣,淮益无事。
永乐七年,淮河在寿州决口,淹没了中都(凤阳)。正统三年,在清河县泛滥。天顺四年,在凤阳泛滥。这些灾害都及时修筑了堤防,没有造成大的危害。正德十二年,淮河又一次冲决了漕运堤坝,淹灌了泗州。泗州是明朝祖陵所在的地方,地势最低。起初,淮河从安东县的云梯关入海,没有旁溢的祸患。等到与黄河交汇后,黄河水势强大,抢夺了淮河入海的水道,淮河无法与黄河抗衡,常常避让向东流。陈瑄开凿了清江浦,并修筑了高家堰旧堤来阻挡黄河水。淮安、扬州一带依靠这个才没有忧虑,但凤阳、泗州之间却多次受害。嘉靖十四年,采纳总河都御史刘天和的建议,修筑堤坝保卫祖陵,高家堰更加坚固,淮河顺畅地流出清口,凤阳、泗州的祸患就消除了。隆庆四年,总河都御史翁大立又上奏疏浚淮河的工程完成,淮河更加安定了。
〔4〕至万历三年1575三月,高家堰决,高、宝、兴、盐为巨浸。而黄水蹑淮,且渐逼凤、泗。乃命建泗陵护城石堤二百余丈,泗得石堤稍宁。于是,总漕侍郎吴桂芳言:“河决崔镇,清河路淤。黄强淮弱,南徙而灌山阳、高、宝,请急护湖堤。”帝令熟计其便。给事中汤聘尹议请导淮入江。会河从老黄河奔入海,淮得乘虚出清口。桂芳以闻,议遂寝。
到了万历三年三月,高家堰决口,高邮、宝应、兴化、盐城一带变成了一片汪洋。而黄河水紧跟着淮河,渐渐逼近凤阳和泗州。于是朝廷命令修建泗州祖陵的护城石堤两百多丈,泗州有了石堤稍微安宁了一些。这时,总漕侍郎吴桂芳上奏说:“黄河在崔镇决口,清河县的水路淤塞了。黄河强、淮河弱,淮河向南改道淹没了山阳、高邮、宝应,请赶紧保护湖泊堤坝。”皇帝命令仔细考虑可行的办法。给事中汤聘尹建议引导淮河入长江。恰巧黄河水从老黄河故道奔流入海,淮河得以乘虚从清口流出。吴桂芳将情况上报,这个建议就搁置了。
〔5〕六年1578,总河都御史潘季驯言:“高堰,淮、扬之门户,而黄、淮之关键也。欲导河以入海,必藉淮以刷沙。淮水南决,则浊流停滞,清口亦堙。河必决溢,上流水行平地,而邳、徐、凤、泗皆为巨浸。是淮病而黄病,黄病而漕亦病,相因之势也。”于是筑高堰堤,起武家墩,经大小涧、阜陵湖、周桥、翟坝,长八十里,使淮不得东。又以淮水北岸有王简、张福二口泄入黄河,水力分,清口易淤浅,且黄水多由此倒灌入淮,乃筑堤捍之。使淮无所出,黄无所入,全淮毕趋清口,会大河入海。然淮水虽出清口,亦西淫凤、泗。
万历六年,总河都御史潘季驯上奏说:“高家堰是淮安、扬州的屏障,也是黄河和淮河的关键。想要引导黄河入海,必须借助淮河的水来冲刷泥沙。如果淮河南岸决口,那么浑浊的河水就会停滞,清口也会淤塞。黄河必然决口泛滥,上游的水流到平地上,那么邳州、徐州、凤阳、泗州都会变成汪洋。这样淮河出问题,黄河也出问题,黄河出问题,漕运也会出问题,这是相互关联的形势。”于是修筑高家堰大堤,从武家墩开始,经过大小涧、阜陵湖、周桥、翟坝,长八十里,使淮河不能向东泛滥。又因为淮河北岸有王简、张福两个口子泄水进入黄河,水势分散,清口容易淤浅,而且黄河水常常从这里倒灌入淮河,于是筑堤坝阻挡。使淮河的水没有地方泄出,黄河的水没有地方流入,整个淮河的水都流向清口,汇合黄河水入海。然而淮河水虽然从清口流出,也向西淹没了凤阳、泗州一带。
〔6〕八年1580,雨涝,淮薄泗城,且至祖陵墀中。御史陈用宾以闻。给事中王道成因言:“黄河未涨,淮、泗间霖雨偶集,而清口已不容泄。宜令河臣疏导堵塞之。”季驯言:“黄、淮合流东注,甚迅驶。泗州冈阜盘旋,雨潦不及宣泄,因此涨溢。欲疏凿,则下流已深,无可疏;欲堵塞,则上流不可逆堵。”乃令季驯相度,卒听之而已。十六年1588,季驯复为总河,加泗州护堤数千丈,皆用石。
万历八年,雨水过多,淮河逼近泗州城,甚至到了祖陵的台阶前。御史陈用宾将情况上报。给事中王道成于是说:“黄河没有涨水,淮河和泗州一带只是偶尔暴雨积水,但清口已经不能及时排泄。应该命令河道官员疏导和堵塞。”潘季驯说:“黄河和淮河合流东下,水流非常湍急。泗州一带山冈环绕,雨水来不及排泄,所以涨水泛滥。想要疏通,下流已经很深,没有地方可疏;想要堵塞,上流又不能逆着堵。”于是命令潘季驯去察看,最终只是听任自然。万历十六年,潘季驯再次担任总河,给泗州增加了数千丈护堤,都用石头砌成。
〔7〕十九年1591九月,淮水溢泗州,高于城壕,因塞水关以防内灌。于是,城中积水不泄,居民十九淹没,侵及祖陵。疏泄之议不一,季驯谓当听其自消。会呕血乞归,言者因请允其夫。而帝遣给事中张贞观往勘,会总河尚书舒应龙等详议以上,计未有所定。连数岁,淮东决高良涧,西灌泗陵。帝怒,夺应龙官,遣给事中张企程往勘。议者多请拆高堰,总河尚书杨一魁与企程不从,而力请分黄导淮。乃建武家墩经河闸,泄淮水由永济河达泾河,下射阳湖入海。又建高良涧及周桥减水石闸,以泄淮水,一由岔河入泾河,一由草子湖、宝应湖下子婴沟,俱下广洋湖入海。又挑高邮茆塘港,通邵伯湖,开金家湾,下芒稻河入江,以疏淮涨,而淮水以平。其后三闸渐塞。
万历十九年九月,淮河水溢出,淹没了泗州,水位比城壕还高,于是堵塞了水关以防止洪水灌入城内。这样一来,城里积水无法排出,居民十有八九被淹,洪水还侵扰了祖陵。关于疏导排泄的议论不一,潘季驯认为应该任其自然消退。恰巧他吐血请求退休,进言的人于是请求批准。皇帝派遣给事中张贞观前去勘查,会同总河尚书舒应龙等人详细商议后上报,但没有定下计策。连续几年,淮河向东在高良涧决口,向西淹灌泗州祖陵。皇帝发怒,削去了舒应龙的官职,派遣给事中张企程前去勘查。议论的人大多请求拆除高家堰,总河尚书杨一魁和张企程不同意,而是极力请求分黄河水、导淮河水。于是修建了武家墩经河闸,泄放淮河水从永济河到达泾河,再往下到射阳湖入海。又修建了高良涧和周桥的减水石闸,用来泄放淮河水,一路从岔河入泾河,一路从草子湖、宝应湖往下到子婴沟,都往下到广洋湖入海。又疏浚高邮的茆塘港,连通邵伯湖,打开金家湾,往下到芒稻河入长江,用来疏导淮河涨水,淮河水于是平息了。后来这三座闸门逐渐堵塞了。
〔8〕崇祯间,黄、淮涨溢,议者复请开高堰。淮、扬在朝者公疏力争,议遂寝。然是时建义诸口数决,下灌兴、盐,淮患日棘矣。
崇祯年间,黄河和淮河涨水泛滥,议论的人又请求打开高家堰。淮安、扬州一带在朝廷做官的人联名上疏极力反对,这个建议于是搁置了。然而这时建义等几个口子多次决口,洪水向下淹没了兴化、盐城,淮河的祸患一天比一天严重了。
〔9〕泇河,二源。一出费县南山谷中,循沂州西南流,一出峄县君山,东南与费泇合,谓之东、西二泇河。南会彭河水,从马家桥东,过微山、赤山、吕孟等湖,逾葛墟岭,而南经侯家湾、良城,至泇口镇,合蛤鳗、连汪诸湖。东会沂水,从周湖、柳湖,接邳州东直河。东南达宿迁之黄墩湖、骆马湖,从董、陈二沟入黄河。引泗合沂济运道,以避黄河之险,其议始于翁大立,继之者傅希挚,而成于李化龙、曹时聘。
泇河有两条源头。一条发源于费县南边的山谷中,沿着沂州西南方向流;一条发源于峄县的君山,向东南流与费县来的泇河汇合,称为东泇河和西泇河。南流汇合彭河水,从马家桥向东,经过微山湖、赤山湖、吕孟湖等,越过葛墟岭,向南经过侯家湾、良城,到达泇口镇,汇合蛤鳗湖、连汪湖等。向东汇合沂水,从周湖、柳湖,连接邳州东边的直河。向东南到达宿迁的黄墩湖、骆马湖,从董家沟、陈家沟进入黄河。引泗水汇合沂水来帮助漕运水道,以避开黄河的危险,这个建议从翁大立开始提出,接着是傅希挚,最终由李化龙、曹时聘完成。
〔10〕隆庆四年1570九月,河决邳州,自睢宁至宿迁淤百八十里。总河侍郎翁大立请开泇河以避黄水,未决而罢。明年四月,河复决邳州,命给事中雒遵勘验。工部尚书朱衡请以开泇口河之说下诸臣熟计。帝即命遵会勘。遵言:“泇口河取道虽捷,施工实难。葛墟岭高出河底六丈余,开凿仅至二丈,硼石中水泉涌出。侯家湾、良城虽有河形,水中多伏石,难凿,纵凿之,湍激不可通漕。且蛤鳗、周柳诸湖,筑堤水中,功费无算。微山、赤山、吕孟等湖虽可筑堤,然须凿葛墟岭以泄正派,开地浜沟以散余波,乃可施工。”请罢其议。诏尚书朱衡会总河都御史万恭等覆勘。衡奏有三难,大略如遵指。且言漕河已通,徐、邳间堤高水深,不烦别建置。乃罢。
隆庆四年九月,黄河在邳州决口,从睢宁到宿迁淤塞了一百八十里。总河侍郎翁大立请求开凿泇河以避开黄河水,事情没有决定就停止了。第二年四月,黄河又在邳州决口,皇帝命令给事中雒遵去勘查检验。工部尚书朱衡请求将开凿泇口河的建议交给各位大臣仔细商议。皇帝立即命令雒遵会同勘查。雒遵说:“泇口河这条路虽然捷近,但施工实在困难。葛墟岭高出河底六丈多,开凿只到二丈,就遇到了石头,中间有泉水涌出。侯家湾、良城虽然有河道的形状,但水中多有暗伏的石头,难以开凿,即使凿开了,水流湍急,不能通航漕船。而且蛤鳗、周柳等湖,在湖中筑堤,工程费用无法计算。微山、赤山、吕孟等湖虽然可以筑堤,但必须凿开葛墟岭来泄放主流,开挖地浜沟来分散余波,才能施工。”请求停止这个建议。皇帝下诏让尚书朱衡会同总河都御史万恭等人重新勘查。朱衡上奏说有三大困难,大致和雒遵说的相同。并且说漕河已经通畅,徐州、邳州之间堤高水深,不必另外修建。于是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