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万历三年1575,总河都御史傅希挚言:“泇河之议尝建而中止,谓有三难。而臣遣锥手、步弓、水平、画匠,于三难处核勘。起自上泉河口,开向东南,则起处低洼,下流趋高之难可避也。南经性义村东,则葛墟岭高坚之难可避也。从陡沟河经郭村西之平坦,则良城侯家湾之伏石可避也。至泇口上下,河渠深浅不一,湖塘联络相因,间有砂礓,无碍挑挖。大较上起泉河口,水所从入也,下至大河口,水所从出也。自西北至东南,长五百三十里,比之黄河近八十里,河渠、河塘十居八九,源头活水,脉络贯通,此天子所以资漕也。诚能捐十年治河之费,以成泇河,则黄河无虑壅决,茶城无虑填淤,二洪无虑艰险,运艘无虑漂损,洋山之支河可无开,境山之闸座可无建,徐、吕之洪夫可尽省,马家桥之堤工可中辍。今日不赀之费,他日所省抵有余者也。臣以为开泇河便。”乃命都给事中侯于赵往会希挚及巡漕御史刘光国,确议以闻。于赵勘上泇河事宜:“自泉河口至大河口五百三十里内,自直河至清河三百余里,无赖于泇,事在可已。惟徐、吕至直河上下二百余里,河冲萧、砀则涸二洪,冲睢宁则淤邳河,宜开以避其害,约费百五十余万金。特良城伏石长五百五十丈,开凿之力难以逆料。性义岭及南禹陵俱限隔河流,二处既开,则丰、沛河决,必至灌入。宜先凿良城石,预修丰、沛堤防,可徐议兴功也。”部覆如其言,而谓开泇非数年不成,当以治河为急。帝不悦,责于赵阻挠,然议亦遂寝。
万历三年,总河都御史傅希挚上奏说:“开泇河的提议曾经提出但又中止了,据说有三难。但我派了测量人员(锥手、步弓、水平、画匠),在三难的地方仔细勘查。从上泉河口开始,向东南开凿,那么起点低洼、下游地势高的困难可以避免。向南经过性义村东边,那么葛墟岭高而坚硬的困难可以避免。从陡沟河经过郭村西边的平坦地带,那么良城、侯家湾暗伏石头的困难可以避免。到了泇口上下,河渠深浅不一,湖塘相互连接,偶尔有砂礓,不妨碍开挖。大体上,上起泉河口,是水进入的地方,下至大河口,是水流出的地方。从西北到东南,长五百三十里,比黄河近了八十里,河渠、河塘占了十分之八九,源头活水,脉络贯通,这是天子的恩赐,可以用来资助漕运。如果真能拿出十年治理黄河的费用,来完成泇河,那么黄河不用担心壅塞决口,茶城不用担心填淤,二洪不用担心艰险,运船不用担心漂损,洋山的支河可以不开,境山的闸座可以不建,徐州、吕梁的洪夫可以全部省去,马家桥的堤工可以中途停止。今天花费的巨额费用,将来节省的会超过它。我认为开凿泇河是有利的。”于是皇帝命令都给事中侯于赵前往会同傅希挚和巡漕御史刘光国,仔细商议后上报。侯于赵勘查后上报了泇河事宜:“从泉河口到大河口五百三十里内,从直河到清河三百多里,并不依赖泇河,这些地段可以不做。只有徐州、吕梁到直河上下二百多里,黄河冲萧县、砀山就会使二洪干涸,冲睢宁就会淤塞邳河,应该开凿以避开其害,大约需要经费一百五十多万两。只是良城的暗伏石头长达五百五十丈,开凿的难度难以预料。性义岭和南禹陵都阻挡了河流,这两处如果开凿,那么丰县、沛县的黄河决口,一定会灌进来。应该先凿开良城的石头,预先修筑丰县、沛县的堤防,可以慢慢商议动工。”工部回复同意他的说法,但说开凿泇河不是几年能完成的,应当以治理黄河为急务。皇帝不高兴,责备侯于赵阻挠,但建议也就搁置了。
〔12〕二十年1592,总河尚书舒应龙开韩庄以泄湖水,泇河之路始通。至二十五年,黄河决黄堌口南徙,徐、吕而下几断流。方议开李吉口、小浮桥及镇口以下,建闸引水以通漕,而论者谓非永久之计。于是工科给事中杨应文、吏科给事中杨廷兰皆谓当开泇河,工部覆议允行。帝命河漕官勘报,不果。二十八年1600,御史佴祺复请开泇河。工部覆奏云:“用黄河为漕,利与害参用;泇河为漕,有利无害。但泇河之外,由微山、吕孟、周柳诸湖,伏秋水发虞风波,冬春水涸虞浅阻,须上下别凿漕渠,建闸节水。”从之。总河尚书刘东星董其事,以地多沙石,工艰未就。工科给事中张问达以为言。御史张养志复陈开泇河之说有四:
万历二十年,总河尚书舒应龙开凿了韩庄来泄放湖水,泇河的通道才开始打通。到了二十五年,黄河在黄堌口决口向南改道,徐州、吕梁以下几乎断流。正在商议开凿李吉口、小浮桥以及镇口以下,修建闸门引水以通漕运,但议论的人认为这不是长久之计。于是工科给事中杨应文、吏科给事中杨廷兰都说应当开凿泇河,工部复查后同意执行。皇帝命令河漕官员勘查上报,没有结果。二十八年,御史佴祺再次请求开凿泇河。工部回复说:“用黄河来漕运,利与害并存;用泇河来漕运,只有利没有害。只是泇河之外,经过微山、吕孟、周柳等湖,夏秋洪水时担心风波,冬春水枯时担心浅阻,需要上下另外开凿漕渠,修建闸门调节水量。”皇帝同意。总河尚书刘东星负责这件事,因为地方多沙石,工程艰难没有完成。工科给事中张问达为此上言。御史张养志又陈述了开凿泇河的四条建议:
〔13〕一曰开黄泥湾以通入泇之径。邳州沂河口,入泇河门户也。进口六七里,有湖名连二汪,其水浅而阔,下多淤泥。欲挑浚则无岸可修,欲为坝埽则无基可筑。湖外有黄泥湾,离湖不远,地颇低。自沂口至湖北崖约二十余里,于此开一河以接泇口,引湖水灌之,运舟可直达泇口矣。
第一条建议是开凿黄泥湾以打通进入泇河的通道。邳州的沂河口,是进入泇河的门户。进入河口六七里,有一个湖叫连二汪,湖水浅而宽阔,湖底多淤泥。想要疏浚却没有湖岸可以修筑,想要筑坝却没有地基可以建造。湖外有一个黄泥湾,离湖不远,地势较低。从沂河口到湖的北岸大约二十多里,在这里开一条河来连接泇口,引湖水灌注,运船就可以直达泇口了。
〔14〕一曰凿万家庄以接泇口之源。万家庄,泇口迤北地也。与台家庄、侯家湾、良城诸处,皆山冈高阜,多砂礓石块,极难为工。东星力凿成河。但河身尚浅,水止二三尺,宜更凿四五尺,俾韩庄之水下接泇口,则运舟无论大小,皆沛然可达矣。
第二条建议是开凿万家庄以接通泇口的水源。万家庄是泇口往北的地方。与台家庄、侯家湾、良城等处,都是山冈高地,多砂礓石块,极难施工。刘东星尽力开凿成河。但河身还浅,水只有二三尺深,应该再凿深四五尺,使韩庄的水流向下接通泇口,那么运船无论大小,都可以充足地到达了。
〔15〕一曰浚支河以避微口之险。微山湖在韩庄西,上下三十余里,水深丈余。必探深浅,立标为向导,风正帆悬,顷刻可过,突遇狂飚,未免败没。今已傍湖开支河四十五里,上通西柳庄,下接韩庄,牵挽有路。当再疏浚,庶无漂溺之患。
第三条建议是疏浚支河以避开微山口的危险。微山湖在韩庄西边,上下三十多里,水深一丈多。必须探测深浅,设立标志作为向导,风顺帆扬,一会儿就能过去,但突然遇到狂风,难免会翻船沉没。现在已经沿着湖开了四十五里的支河,上通西柳庄,下接韩庄,拉纤有了路。应当再疏浚,希望没有漂溺的祸患。
〔16〕其一则以万庄一带势高,北水南下,至此必速。请即其地建闸数座,以时蓄泄。诏速勘行。而东星病卒。御史高举献河漕三策,复及泇河。工部尚书杨一魁覆言:“泇河经良城、彭河、葛墟岭,石礓难凿,故口仅丈六尺,浅亦如之,当大加疏凿。其韩庄渠上接微山、吕孟,宜多方疏导,俾无淤浅。顺流入马家桥、夏镇,以为运道接济之资。”帝以泇河既有成绩,命河臣更挑浚。
第四条建议是因为万家庄一带地势高,北边的水流向南,到这里必然湍急。请求在这个地方修建几座闸门,按时蓄水泄水。皇帝下诏迅速勘查执行。但刘东星病逝了。御史高举献上河漕三策,又提到了泇河。工部尚书杨一魁回复说:“泇河经过良城、彭河、葛墟岭,石礓难以开凿,所以河口只有一丈六尺宽,深度也差不多,应当大大地疏浚开凿。那韩庄渠上接微山湖、吕孟湖,应该多方疏导,使不淤浅。顺流进入马家桥、夏镇,作为漕运水道的接济水源。”皇帝认为泇河已经取得了成绩,命令河臣进一步挑浚。
〔17〕三十年1602,工部尚书姚继可言泇河之役宜罢,乃止不治。未几,总河侍郎李化龙复议开泇河,属之直河,以避河险。工科给事中侯庆远力主其说,而以估费太少,责期太远,请专任而责成之。三十二年1604正月,工部覆化龙疏,言:“开泇有六善,其不疑有二。泇河开而运不借河,河水有无听之,善一。以二百六十里之泇河,避三百三十里之黄河,善二。运不借河,则我为政得以熟察机宜而治之,善三。估费二十万金,开河二百六十里,视朱衡新河事半功倍,善四。开河必行召募,春荒役兴,麦熟人散,富民不扰,穷民得以养,善五。粮船过洪,必约春尽,实畏河涨,运入泇河,朝暮无妨,善六。为陵捍患,为民御灾,无疑者一。徐州向苦洪水,泇河既开,则徐民之为鱼者亦少,无疑者二。”帝深善之,令速鸠工为久远之计。八月,化龙报分水河成,粮艘由泇者三之二。会化龙丁艰去,总河侍郎曹时聘代,上言颂化龙功。然是时,导河、浚泇,两工并兴,役未能竟。而黄河数溢,坏漕渠。给事中宋一韩遂诋化龙开泇之误,化龙愤,上章自辩。时聘亦力言泇可赖,因画善后六事以闻。部覆皆从其议。且言:“泇开于梗漕之日,固不可因泇而废黄;漕利于泇成之后,亦不可因黄而废泇。两利俱存,庶几缓急可赖。”因请筑郗山堤,削顿庄嘴,平大泛口湍溜,浚猫儿窝等处之浅,建钜梁吴冲闸,增三市徐塘坝,以终泇河未就之功。诏如议。越数年,泇工未竟,督漕者复舍泇由黄。舟有覆者,迁徙黄、泇间,运期久逾限。
万历三十年,工部尚书姚继可认为泇河工程应该停止,于是停工不再治理。不久,总河侍郎李化龙再次建议开凿泇河,连通到直河,以避开黄河的危险。工科给事中侯庆远极力主张这个说法,但认为估算费用太少,要求期限太远,请求专门任命并责成完成。三十二年正月,工部回复李化龙的奏疏,说:“开泇河有六条好处,两条没有疑问。泇河开通后,漕运不依赖黄河,黄河水有没有都听其自然,这是第一条好处。用二百六十里的泇河,避开三百三十里的黄河,这是第二条好处。漕运不依赖黄河,那么我们可以自主,能够仔细考察时机形势来治理,这是第三条好处。估算费用二十万两,开河二百六十里,比起朱衡的新河事半功倍,这是第四条好处。开河必须招募劳工,春天荒年开工,麦熟时人散,富户不受骚扰,穷人可以养活,这是第五条好处。粮船过急流,必须约在春末,实际上是害怕黄河涨水,运入泇河,早晚都无妨碍,这是第六条好处。为祖陵捍卫祸患,为民抵御灾害,这是第一条没有疑问的。徐州一向苦于洪水,泇河开通后,徐州百姓被淹死的也会减少,这是第二条没有疑问的。”皇帝很赞同,命令迅速聚集工匠,作为长久之计。八月,李化龙报告分水河建成,粮船从泇河走的占了三分之二。恰巧李化龙因父母去世离职,总河侍郎曹时聘接替,上奏赞扬李化龙的功劳。然而这时,疏导黄河、疏浚泇河两项工程同时进行,劳役未能完成。而黄河多次泛滥,毁坏了漕渠。给事中宋一韩于是诋毁李化龙开凿泇河的失误,李化龙愤怒,上奏章为自己辩护。曹时聘也极力说泇河可以依赖,于是规划了善后六件事上报。工部回复都同意他的建议。并且说:“泇河是在漕运堵塞的时候开通的,固然不能因为泇河而废弃黄河;漕运在泇河建成后便利,也不能因为黄河而废弃泇河。两者都保留,差不多缓急都可以依赖。”于是请求修筑郗山堤,削平顿庄嘴,平整大泛口的湍急水流,疏浚猫儿窝等处的浅滩,修建钜梁吴冲闸,增加三市徐塘坝,以完成泇河未完成的工程。皇帝下诏同意。过了几年,泇河工程没有完成,督漕的人又舍弃泇河而走黄河。有船翻了,在黄河和泇河之间来回变动,运期长期超过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