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璞至,浚黑洋山至徐州以通漕,而沙湾决口如故。乃命中官黎贤、阮洛,御史彭谊协治。璞等筑石堤于沙湾,以御决河,开月河二,引水以益运河,且杀其决势。三年1438五月,河流渐微细,沙湾堤始成。乃加璞太子太保,而于黑洋山、沙湾建河神二新庙,岁春秋二祭。六月,大雨浃旬,复决沙湾北岸,掣运河之水以东,近河地皆没。命英督有司修筑。复敕中官黎贤、武艮,工部侍郎赵荣往治。四年1439正月,河复决新塞口之南,诏复加河神封号。至四月,决口乃塞。五月,大雷雨,复决沙湾北岸,掣运河水入盐河,漕舟尽阻。帝复命璞往。乃凿一河,长三里,以避决口,上下通运河,而决口亦筑坝截之,令新河、运河俱可行舟。工毕奏闻。帝恐不能久,令璞且留处置,而命谕德徐有贞为佥都御史耑治沙湾。
石璞到达后,疏浚黑洋山到徐州的河道以通漕运,但沙湾决口仍然如故。于是命令宦官黎贤、阮洛,御史彭谊协助治理。石璞等在沙湾修筑石堤,以抵御决口的黄河,开凿两条月河,引水来增加运河水量,并减弱决口的水势。景泰三年五月,河流逐渐变得微小,沙湾堤才筑成。于是加封石璞为太子太保,并在黑洋山、沙湾建两座河神新庙,每年春秋两次祭祀。六月,大雨连续十天,再次在沙湾北岸决口,牵引运河的水向东流,靠近河边的土地都被淹没。命令洪英督促有关部门修筑。又命令宦官黎贤、武艮,工部侍郎赵荣前往治理。四年正月,黄河再次在新塞口之南决口,下诏再次加封河神封号。到四月,决口才堵塞。五月,大雷雨,再次在沙湾北岸决口,牵引运河水进入盐河,漕船全部受阻。皇帝又命令石璞前往。于是开凿一条河,长三里,以避开决口,上下连通运河,而决口处也筑坝截断,使新河、运河都可以行船。工程完毕奏报。皇帝担心不能持久,命令石璞暂且留下处置,而命令谕德徐有贞任佥都御史专门治理沙湾。
〔10〕时河南水患方甚,原武、西华皆迁县治以避水。巡抚暹言:“黄河旧从开封北转流东南入淮,不为害。自正统十三年1448改流为二。一自新乡八柳树,由故道东经延津、封丘入沙湾。一决荥泽,漫流原武,抵祥符、扶沟、通许、洧川、尉氏、临颍、郾城、陈州、商水、西华、项城、太康。没田数十万顷,而开封患特甚。虽尝筑大小堤于城西,皆三十余里,然沙土易坏,随筑随决,小堤已没,大堤复坏其半。请起军民夫协筑,以防后患。”帝可其奏。太仆少卿黄仕儁亦言:“河分两派,一自荥泽南流入项城,一自新乡八柳树北流,入张秋会通河,并经六七州县,约二千余里。民皆荡析离居,而有司犹徵其税。乞敕所司覆视免徵。”帝亦可其奏。巡抚河南御史张澜又言:“原武黄河东岸尝开二河,合黑洋山旧河道引水济徐、吕。今河改决而北,二河淤塞不通,恐徐、吕乏水,必妨漕运,黑洋山北,河流稍纡回,请因决口改挑一河以接旧道,灌徐、吕。”帝亦从之。
当时河南水患正严重,原武、西华都迁移县治以避水。巡抚王暹说:“黄河以前从开封北转流向东南入淮,不造成灾害。自从正统十三年改道为两条。一条从新乡八柳树,由故道向东经延津、封丘进入沙湾。一条在荥泽决口,漫流原武,到达祥符、扶沟、通许、洧川、尉氏、临颍、郾城、陈州、商水、西华、项城、太康。淹没田地数十万顷,而开封灾害尤其严重。虽然曾经在城西修筑大小堤坝,都长三十多里,但沙土容易毁坏,随筑随决,小堤已经淹没,大堤又毁坏了一半。请发动军民协力修筑,以防后患。”皇帝同意了他的奏请。太仆少卿黄仕儁也说:“黄河分为两股,一股从荥泽南流进入项城,一股从新乡八柳树北流,进入张秋会通河,并经过六七州县,约二千多里。百姓都流离失所,而有关部门仍然征收他们的赋税。请求下令有关部门复查并免征。”皇帝也同意了他的奏请。巡抚河南御史张澜又说:“原武黄河东岸曾经开凿两条河,汇合黑洋山旧河道引水接济徐州、吕梁。现在黄河改道决口向北,这两条河淤塞不通,恐怕徐州、吕梁缺水,必然妨碍漕运,黑洋山以北,河流稍微迂回,请趁决口改挑一条河以连接旧道,灌溉徐州、吕梁。”皇帝也听从了。
〔11〕有贞至沙湾,上治河三策:“一置水闸门。臣闻水之性可使通流,不可使堙塞。禹凿龙门,辟伊阙,为疏导计也。故汉武堙瓠子终弗成功,汉明疏汴河逾年著绩。今谈治水者甚众,独乐浪王景所述制水门之法可取。盖沙湾地土皆沙,易致坍决,故作坝作闸皆非善计。请依景法损益其间,置闸门于水,而实其底,令高常水五尺。小则拘之以济运,大则疏之使趋海,则有通流之利,无堙塞之患矣。一开分水河。凡水势大者宜分,小者宜合。今黄河势大恒冲决,运河势小恒乾浅,必分黄水合运河,则有利无害。请度黄河可分之地,开广济河一道,下穿濮阳、博陵及旧沙河二十余里,上连东、西影塘及小岭等地又数十余里,其内则有古大金堤可倚以为固,其外有八百里梁山泊可恃以为泄。至新置二闸亦颇坚牢,可以宣节,使黄河水大不至泛溢为害,小亦不至乾浅以阻漕运。”其一挑深运河。帝谕有贞,如其议行之。
徐有贞到达沙湾,向皇帝呈上治理黄河的三条策略:第一,设置水闸门。我听说水的本性是应该让它流通,不能堵塞它。大禹开凿龙门,开辟伊阙,是为了疏导。所以汉武帝堵塞瓠子最终没有成功,汉明帝疏通汴河一年后就取得了显著成效。现在谈论治水的人很多,只有乐浪人王景所讲述的修建水闸的方法可取。因为沙湾的土质都是沙,容易坍塌决口,所以筑坝建闸都不是好办法。请求依照王景的方法加以增减,在水上设置闸门,并且填实闸底,让闸底高于平常水位五尺。水量小时就拦住水来帮助运输,水量大时就疏泄让它流向大海,这样就有流通的好处,没有堵塞的祸患了。第二,开挖分水河。凡是水势大的应当分,水势小的应当合。现在黄河水势大经常冲决堤岸,运河水量小经常干涸浅阻,必须分引黄河水汇入运河,才有利无害。请求测量黄河可以分流的地方,开挖一条广济河,往下穿过濮阳、博陵以及旧沙河二十多里,往上连接东、西影塘以及小岭等地又几十里,它的内侧有古大金堤可以依靠作为坚固屏障,它的外侧有八百里梁山泊可以依靠作为泄水区。至于新设置的两座闸门也很坚固,可以宣泄调节,使得黄河水大时不至于泛滥成灾,水小时也不至于干浅阻碍漕运。第三,挑深运河。皇帝告诉徐有贞,按照他的建议施行。
〔12〕有贞乃逾济、汶,沿卫、沁,循大河,道濮、范,相度地形水势,上言:“河自雍而豫,出险固而之夷斥,水势既肆。由豫而兖,土益疏,水益肆。而沙湾之东,所谓大洪口者,适当其冲,于是决焉,而夺济、汶入海之路以去。诸水从之而泄,堤以溃,渠以淤,涝则溢,旱则涸,漕道由此阻。然骤而堰之,则溃者益溃,淤者益淤。今请先疏其水,水势平乃治其决,决止乃浚其淤。”于是设渠以疏之,起张秋金堤之首,西南行九里至濮阳泺,又九里至博陵陂,又六里至寿张之沙河,又八里至东、西影塘,又十有五里至白岭湾,又三里至李鞬,凡五十里。由李鞬而上二十里至竹口莲花池,又三十里至大潴潭,乃逾范暨濮,又上而西,凡数百里,经澶渊以接河、沁,筑九堰以御河流旁出者,长各万丈,实之石而键以铁。六年1441七月,功成,赐渠名广济。沙湾之决垂十年,至是始塞。亦会黄河南流入淮,有贞乃克奏功。凡费木铁竹石累数万,夫五万八千有奇,工五百五十余日。自此河水北出济漕,而阿、鄄、曹、郓间田出沮洳者,百数十万顷。乃浚漕渠,由沙湾北至临清,南抵济宁,复建八闸于东昌,用王景制水门法以平水道,而山东河患息矣。
徐有贞于是越过济水、汶水,沿着卫河、沁河,循着黄河,经过濮州、范县,测量地形水势,上奏说:“黄河从雍州到豫州,从险固之地到平坦之地,水势已经放纵。从豫州到兖州,土质更加疏松,水势更加放纵。而沙湾以东,所谓大洪口的地方,正当其冲,于是决口,并且夺走了济水、汶水入海的道路。各条水流都跟着它泄走,堤坝因此溃决,渠道因此淤塞,涝时泛滥,旱时干涸,漕运因此受阻。但如果突然筑坝拦截,那么溃决的更加溃决,淤塞的更加淤塞。现在请先疏通水流,水势平稳后再治理决口,决口堵住后再疏浚淤积。”于是开渠疏导,从张秋金堤的起点开始,向西南行九里到濮阳泺,又九里到博陵陂,又六里到寿张的沙河,又八里到东、西影塘,又十五里到白岭湾,又三里到李鞬,共五十里。从李鞬向上二十里到竹口莲花池,又三十里到大潴潭,于是越过范县和濮州,又向上向西,共几百里,经过澶渊以连接黄河、沁河,修筑九道堰坝来抵御黄河的旁流,每道长各万丈,用石头填充并以铁键加固。六年七月,工程完成,赐渠名为广济。沙湾决口将近十年,到这时才被堵塞。也恰逢黄河南流入淮,徐有贞才能成功。总共耗费木、铁、竹、石数万,民工五万八千多人,工期五百五十多天。从此黄河水向北流出接济漕运,而阿、鄄、曹、郓之间的田地从低洼沼泽中排出的,有一百几十万顷。于是疏浚漕渠,从沙湾向北到临清,向南到济宁,又在东昌建造八座闸门,用王景控制水门的方法来平衡水道,山东的河患平息了。
〔13〕七年1442夏,河南大雨,河决开封、河南、彰德。其秋,畿辅、山东大雨,诸水并溢,高地丈余,堤岸多冲决。仍敕有贞修筑。未几,事竣,还京入见。奖劳甚至,擢副都御史。
景泰七年夏天,河南大雨,黄河在开封、河南府、彰德府决口。那年秋天,京畿和山东大雨,各条河水同时泛滥,高地水深一丈多,堤岸大多被冲决。仍然命令徐有贞修筑。不久,工程完毕,回京入见皇帝。皇帝奖励慰劳非常周到,提升他为副都御史。
〔14〕天顺元年1457修祥符护城大堤。五年1461七月,河决汴梁土城,又决砖城,城中水丈余,坏官民舍过半。周王府宫人及诸守土官皆乘舟筏以避,军民溺死无算。襄城亦决县城。命工部侍郎薛远往视,恤灾户、蠲田租,公廨民居以次修理。明年二月,开祥符曹家溜,河势稍平。
天顺元年,修筑祥符的护城大堤。天顺五年七月,黄河在汴梁土城决口,又冲决砖城,城中水深一丈多,毁坏官民房屋超过一半。周王府的宫人和各位守土官员都乘船筏躲避,军民淹死无数。襄城也冲决了县城。命令工部侍郎薛远前往视察,抚恤灾民、免除田租,官府和民居依次修理。第二年二月,开通祥符的曹家溜,河势稍微平缓。
〔15〕七年1463春,河南布政司照磨金景辉考满至京,上言:“国初,黄河在封丘,后徙康王马头,去城北三十里,复有二支河:一由沙门注运河,一由金龙口达徐、吕入海。正统戊辰,决荥泽,转趋城南,并流入淮,旧河、支河俱堙,漕河因而浅涩。景泰癸酉,因水迫城,筑堤四十里,劳费过甚,而水发辄溃,然尚未至决城壕为人害也。至天顺辛巳,水暴至,土城砖城并圮,七郡财力所筑之堤,俱委诸无用,人心惶惶,未知所底。夫河不循故道,并流入淮,是为妄行。今急宜疏导以杀其势。若止委之一淮,而以堤防为长策,恐开封终为鱼鳖之区。乞敕部檄所司,先疏金龙口宽阔以接漕河,然后相度旧河或别求泄水之地,挑浚以平水患,为经久计。”命如其说行之。
天顺七年春天,河南布政司照磨金景辉任职期满到京城,上奏说:“建国初期,黄河在封丘,后来迁移到康王马头,离城北三十里,又有两条支河:一条由沙门注入运河,一条由金龙口到达徐州、吕梁入海。正统戊辰年,在荥泽决口,转向城南,并流进入淮河,旧河、支河都淤塞了,漕河因此浅涩。景泰癸酉年,因为水迫近城,筑堤四十里,劳费过于繁重,但水一发就溃决,然而还没有到冲决城壕成为人害的程度。到天顺辛巳年,水暴发到来,土城砖城都倒塌了,七郡财力所筑的堤坝,都成了无用之物,人心惶惶,不知如何是好。黄河不遵循故道,并流进入淮河,这是妄行。现在急需疏导以削减其水势。如果只推给淮河,而以堤防为长久之计,恐怕开封终究会成为鱼鳖之地。请求下令部里发文给有关部门,先疏浚金龙口使其宽阔以连接漕河,然后勘察旧河或另找泄水之地,挑浚以平息水患,作为长久之计。”皇帝命令按照他的建议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