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上供采造 采造 柴炭 采木 珠池 织造 烧造 俸饷 会计
关于上供、采办和制造的事情,包括采办制造、柴炭、采木、珠池、织造、烧造、俸饷和会计等各项事务。
〔2〕采造之事,累朝侈俭不同。大约靡于英宗,继以宪、武,至世宗、神宗而极。其事目繁琐,徵索纷纭。最巨且难者,曰采木。岁造最大者,曰织造、曰烧造。酒醴膳羞则掌之光禄寺,采办成就则工部四司、内监司局或专差职之,柴炭则掌之惜薪司。而最为民害者,率由中官。
采办制造的事情,各朝代的奢侈和节俭程度不同。大致上从英宗时期开始浪费,接着宪宗、武宗,到世宗、神宗时达到极点。这些事情条目繁琐,征收索求纷乱复杂。其中最大最难的,是采木。每年制造量最大的,是织造和烧造。酒食等由光禄寺掌管,采办和完工则由工部四司、内监司局或专门派遣的官员负责,柴炭由惜薪司掌管。而最坑害百姓的,大多是由宦官引起的。
〔3〕明初,上供简省。郡县贡香米、人参、葡萄酒,太祖以为劳民,却之。仁宗初,光禄卿井泉奏,岁例遣正官往南京采玉面狸,帝叱之曰:“小人不达政体。朕方下诏,尽罢不急之务以息民,岂以口腹细故,失大信耶!”宣宗时,罢永乐中河州官买乳牛造上供酥油者,以其牛给屯军。命御史二人察视光禄寺,凡内外官多支及需索者,执奏。英宗初政,三杨当轴,减南畿孳牧黄牛四万,糖蜜、果品、腒脯、酥油、茶芽、稉糯、粟米、药材皆减省有差,撤诸处捕鱼官。即位数月,多所撙节。凡上用膳食器皿三十万七千有奇,南工部造,金龙凤白瓷诸器,饶州造,硃红膳盒诸器,营膳所造,以进宫中食物,尚膳监率乾没之。帝令备帖具书,如数还给。景帝时,从于谦言,罢真定、河间采野味、直沽海口造乾鱼内使。
明朝初期,上供的物资很简省。地方郡县进贡香米、人参、葡萄酒,太祖认为这会劳民伤财,就拒绝了。仁宗初年,光禄卿井泉上奏说,按惯例要派遣正官去南京采购玉面狸,皇帝斥责他说:“小人不明白治国的大体。我刚刚下诏,全部停止不紧急的事务来让百姓休息,怎么能因为吃喝的小事,失去大的信用呢!”宣宗时,停止了永乐年间河州官买乳牛制作上供酥油的做法,把那些牛给了屯田的军队。命令两名御史检查光禄寺,凡是内外官员多领或多索要的,都要上报。英宗初期执政,三杨(杨士奇、杨荣、杨溥)掌权,减少了南畿(南京附近)繁殖的黄牛四万头,糖蜜、果品、肉干、酥油、茶芽、粳糯、粟米、药材都按不同等级减少,撤掉了各处的捕鱼官员。即位几个月,做了很多节省的事。皇帝使用的膳食器皿共有三十万七千多件,由南京工部制造,金龙凤白瓷等器物,由饶州制造,朱红膳盒等器物,由营膳所制造,进献给宫中食物时,尚膳监大多侵吞了。皇帝命令准备帖子详细写明,如数归还。景帝时,听从于谦的建议,停止了真定、河间采集野味、直沽海口制作干鱼的内使。
〔4〕天顺八年1464,光禄果品物料凡百二十六万八千余斤,增旧额四之一。成化初,诏光禄寺牲口不得过十万。明年,寺臣李春请增。礼部尚书姚夔言:“正统间,鸡鹅羊豕岁费三四万。天顺以来增四倍,暴殄过多。请从前诏。”后二年,给事中陈钺言:“光禄市物,概以势取。负贩遇之,如被劫掠。夫光禄所供,昔皆足用,今不然者,宣索过额,侵渔妄费也。”大学士彭时亦言:“光禄寺委用小人买办,假公营私,民利尽为所夺。请照宣德、正统间例,斟酌供用,禁止买办。”于是减鱼果岁额十之一。弘治元年1488命光禄减增加供应。初,光禄俱预支官钱市物,行头吏役因而侵蚀。乃令各行先报纳而后偿价,遂有游手号为报头,假以供应为名,抑价倍取,以充私橐。御史李鸾以为言,帝命禁止。十五年1502,光禄卿王珩,列上内外官役酒饭及所畜禽兽料食之数,凡百二十事。乃降旨,有仍旧者,有减半者,有停止者。于是放去乾明门虎、南海子猫、西华门鹰犬、御马监山猴、西安门大鸽等,减省有差,存者减其食料。自成化时,添坐家长随八十余员,传添汤饭中官百五十余员。天下常贡不足于用,乃责买于京师铺户。价直不时给,市井负累。兵部尚书刘大夏因天变言之,乃裁减中官,岁省银八十余万。
天顺八年,光禄寺的果品物料总共一百二十六万八千多斤,比原来的定额增加了四分之一。成化初年,皇帝下诏光禄寺的牲口不得超过十万头。第二年,光禄寺官员李春请求增加。礼部尚书姚夔说:“正统年间,鸡鹅羊猪每年花费三四万。天顺以来增加了四倍,浪费太多。请按照之前的诏令执行。”过了两年,给事中陈钺说:“光禄寺购买物品,大致都是仗势强取。小贩遇到他们,就像被抢劫一样。光禄寺所供应的,以前都够用,现在不够,是因为额外索要太多,侵吞浪费。”大学士彭时也说:“光禄寺任用小人来买办,假公济私,百姓的利益全被夺走。请按照宣德、正统年间的旧例,斟酌供应,禁止买办。”于是减少了鱼和果品每年定额的十分之一。弘治元年,命令光禄寺减少增加的供应。起初,光禄寺都预支官钱购买物品,行头吏役趁机侵吞。于是命令各行先报纳物品,然后才付钱,结果有游手好闲的人号称“报头”,假借供应的名义,压低价格加倍索取,来充实自己的腰包。御史李鸾提出此事,皇帝命令禁止。弘治十五年,光禄卿王珩列出内外官员差役的酒饭以及所饲养禽兽的饲料数量,共一百二十项。于是下旨,有的保持原样,有的减半,有的停止。于是放走了乾明门的老虎、南海子的猫、西华门的鹰犬、御马监的山猴、西安门的大鸽等,按不同等级减省,留下来的也减少了它们的食料。自从成化年间以来,增加了坐家长随八十多人,传添汤饭的中官一百五十多人。天下的常规贡品不够用,于是责令京城的铺户购买。价钱不及时给,市井小民负担沉重。兵部尚书刘大夏借着天象变化进言,于是裁减了中官,每年节省银两八十多万。
〔5〕武宗之世,各宫日进、月进,数倍天顺时。厨役之额,当仁宗时仅六千三百余名,及宪宗增四之一。世宗初,减至四千一百名,岁额银撙节至十三万两。中年复增至四十万。额派不足,借支太仓。太仓又不足,乃令原供司府依数增派。于是帝疑其乾没,下礼部问状,责光禄寺具数以奏。帝复降旨诘责,乃命御史稽核月进揭帖,两月间省银二万余两,自是岁以为常。
武宗时期,各宫每天进献、每月进献的数量,比天顺年间多出好几倍。厨役的定额,在仁宗时只有六千三百多名,到宪宗时增加了四分之一。世宗初年,减少到四千一百名,每年定额的银两节省到十三万两。中期又增加到四十万两。定额派发不够,就借支太仓的银两。太仓也不够,就命令原来供应的司府按照数量增加摊派。于是皇帝怀疑有人侵吞,交给礼部追问情况,责令光禄寺列出具体数字上奏。皇帝又下旨责问,于是命令御史核查每月的进献清单,两个月间节省了银两二万多,从此每年都按这个规矩办。
〔6〕先是上供之物,任土作贡,曰岁办。不给,则官出钱以市,曰采办。其后本折兼收,采办愈繁。于是召商置买,物价多亏,商贾匿迹。二十七年,户部言:“京师召商纳货取直,富商规避,应役者皆贫弱下户,请核实编审。”给事中罗崇奎言:“诸商所以重困者,物价贱则减,而贵则不敢增。且收纳不时,一遭风雨,遂不可用,多致赔累。既收之后,所司更代不常,不即给直,或竟沈阁。幸给直矣,官司折阅于上,番役齮龁于下,名虽平估,所得不能半。诸弊若除,商自乐赴,奚用编审。”帝虽纳其言,而仍编审如户部议。
在此之前,上供的物品,按照当地出产来进贡,称为“岁办”。不够的话,官府出钱购买,称为“采办”。后来实物和折银兼收,采办越来越繁琐。于是召商人来置办货物,物价常常亏损,商人都躲起来了。嘉靖二十七年,户部说:“京城召商人缴纳货物换取报酬,富商都逃避,应役的都是贫弱的下等户,请求核实编审。”给事中罗崇奎说:“商人之所以非常困窘,是因为物价低时他们就压低价格,物价高时却不敢提高。而且收纳不及时,一旦遇到风雨,货物就不能用了,导致很多赔累。收了之后,主管的官员更换不固定,不立即给钱,有时甚至搁置不理。侥幸给了钱,上面官府压价,下面差役刁难,名义上是公平估价,实际所得不到一半。如果这些弊病都除掉,商人自然乐意前来,哪里用得着编审呢?”皇帝虽然采纳了他的话,但仍然按照户部的建议进行了编审。
〔7〕穆宗朝,光禄少卿李键奏十事,帝乃可之,颇有所减省:停止承天香米、外域珍禽奇兽,罢宝坻鱼鲜。凡荐新之物,领于光禄寺,勿遣中官。又从太监李芳请,停徵加增细稉米、白青盐,命一依成、弘间例。御史王宗载请停加派。部议悉准原额,果品百七万八千余斤,牲口银五万八千余两,免加派银二万余。未行,而神宗立,诏免之。世宗末年,岁用止十七万两,穆宗裁二万,止十五万余,经费省约矣。万历初年,益减至十三四万,中年渐增,几三十万,而铺户之累滋甚。时中官进纳索赂,名铺垫钱,费不訾,所支不足相抵,民不堪命,相率避匿。乃佥京师富户为商。令下,被佥者如赴死,重贿营免。官司密钩,若缉奸盗。宛平知县刘曰淑言:“京民一遇佥商,取之不遗毫发,赀本悉罄。请厚估先发,以苏民困。”御史王孟震斥其越职,曰淑自劾解官去。至熹宗时,商累益重,有输物于官终不得一钱者。
穆宗时期,光禄少卿李键上奏了十件事,皇帝同意了,做了不少减省:停止进贡承天的香米、外国的珍禽异兽,停止宝坻的鱼鲜。凡是进献新鲜物品的事,都由光禄寺负责,不要派遣宦官。又听从太监李芳的请求,停止征收额外增加的细粳米、白青盐,命令一律按照成化、弘治年间的旧例。御史王宗载请求停止加派。部议全部按照原定额,果品一百零七万八千多斤,牲口银五万八千多两,免去加派银二万多两。还没有实行,神宗就即位了,下诏免除了。世宗末年,每年开支只有十七万两,穆宗裁减了二万两,只剩下十五万多两,经费算节省了。万历初年,更加减少到十三四万两,中期逐渐增加,几乎达到三十万两,而铺户的负担更加严重。当时宦官进纳物品索取贿赂,称为“铺垫钱”,费用不可计量,所支付的物资不足以相抵,百姓无法忍受,纷纷逃避躲藏。于是签派京城的富户充当商人。命令下达后,被签派的人如同去赴死,用重金贿赂以求免免。官府秘密追查,如同缉拿奸贼盗贼。宛平知县刘曰淑说:“京城百姓一遇到签派商人,被搜刮得丝毫不剩,资本全部耗尽。请提高估价并预先发放,以缓解百姓的困苦。”御史王孟震斥责他越职,刘曰淑自己弹劾自己,辞官而去。到了熹宗时,商人的负担更加沉重,有人把货物交给官府最终却拿不到一文钱。
〔8〕洪武时,宫禁中市物,视时估率加十钱,其损上益下如此。永乐初,斥言采五色石者,且以温州输矾困民,罢染色布。然内使之出,始于是时。工役繁兴,徵取稍急,非土所有,民破产购之。军器之需尤无算。仁宗时,山场、园林、湖池、坑冶、果树、蜂蜜,官设守禁者,悉予民。宣宗罢闸办金银,其他纸靛、纻丝、纱罗、氁缎、香货、银硃、金箔、红花、茜草、麂皮、香蜡、药物、果品、海味、硃红戗金龙凤器物,多所罢减。副都御史弋谦言:“有司给买办物料价,十不偿一,无异空取。”帝嘉纳之,谕工部察惩。又因泰安州税课局大使郝智言,悉召还所遣官,敕自今更不许辄遣,自军器、军需外,凡买办者尽停止。然宽免之诏屡下,内使屡敕撤还,而奉行不实,宦者辄名采办,虐取于民。诛袁琦、阮巨队等十余人,患乃稍息。英宗立,罢诸处采买及造下西洋船木,诸冗费多敕省。正统八年1443,以买办扰民,始令于存留钱粮内折纳,就近解两京。
洪武年间,皇宫中购买物品,按照市场估价通常多加十文钱,可见皇帝宁可自己吃亏也要让利于民。永乐初年,斥责了建议采集五色石的人,并且因为温州进贡矾石使百姓困苦,停止了染色布的生产。但宦官出使的事情,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工程劳役大兴,征收稍微急迫,当地不出产的东西,百姓要破产去购买。军器的需求尤其无法计算。仁宗时,山场、园林、湖池、矿坑、果树、蜂蜜,凡是官府设置看守禁令的,全都给了百姓。宣宗停止了闸办金银,其他的纸靛、纻丝、纱罗、氁缎、香货、银朱、金箔、红花、茜草、麂皮、香蜡、药物、果品、海味、朱红戗金龙凤器物,很多都停止了或减少了。副都御史弋谦说:“官府给买办物料的价钱,十成里补偿不了一成,和白白拿取没有区别。”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命令工部查办惩治。又因为泰安州税课局大使郝智的建议,全部召回了所派遣的官员,下令从今以后再也不许随便派遣,除了军器、军需之外,凡是买办的事全部停止。然而宽免的诏令虽然多次下达,宦官也多次奉旨撤回,但执行不实,宦官往往假借采办的名义,残酷地向百姓索取。杀了袁琦、阮巨队等十多人,祸患才稍微平息。英宗即位,停止了各处的采买以及制造下西洋的船木,很多冗费都下令省减。正统八年,因为买办扰民,开始命令在存留的钱粮内折纳,就近解送到北京和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