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明官制,沿汉、唐之旧而损益之。自洪武十三年1380罢丞相不设,析中书省之政归六部,以尚书任天下事,侍郎贰之。而殿阁大学士只备顾问,帝方自操威柄,学士鲜所参决。其纠劾则责之都察院,章奏则达之通政司,平反则参之大理寺,是亦汉九卿之遗意也。分大都督府为五,而征调隶于兵部。外设都、布、按三司,分隶兵刑钱谷,其考核则听于府部。是时吏、户、兵三部之权为重。迨仁、宣朝,大学士以太子经师恩,累加至三孤,望益尊。而宣宗内柄无大小,悉下大学士杨士奇等参可否。虽吏部蹇义、户部夏原吉时召见,得预各部事,然希阔不敌士奇等亲。自是内阁权日重,即有一二吏、兵之长与执持是非,辄以败。至世宗中叶,夏言、严嵩迭用事,遂赫然为真宰相,压制六卿矣。然内阁之拟票,不得不决于内监之批红,而相权转归之寺人。于是朝廷之纪纲,贤士大夫之进退,悉颠倒于其手。伴食者承意指之不暇,间有贤辅,卒蒿目而不能救。初,领五都督府者,皆元勋宿将,军制肃然。永乐间,设内监监其事,犹不敢纵。沿习数代,勋戚纨袴司军纪,日以惰毁。既而内监添置益多,边塞皆有巡视,四方大征伐皆有监军,而疆事遂致大坏,明祚不可支矣。迹其兴亡治乱之由,岂不在用人之得失哉!至于设官分职,体统相维,品式具备,详列后简。览者可考而知也。
明朝的官制,沿袭汉朝和唐朝的旧制,并有所增减。从洪武十三年废除丞相不再设立,把中书省的政务拆分归属六部,由尚书负责天下大事,侍郎作为副手辅佐。而殿阁大学士只提供顾问,皇帝亲自掌握大权,大学士很少参与决策。纠察弹劾交给都察院,奏章通过通政司呈报,平反冤案由大理寺参与,这也是汉朝九卿制度的遗意。把大都督府分成五个,而征调军队隶属于兵部。地方设置都指挥使司、布政使司、按察使司三司,分别掌管军事、刑名、钱粮,考核则由府部和部院负责。当时吏部、户部、兵部的权力最重。到了仁宗、宣宗时期,大学士因为担任太子老师的恩情,逐渐加官到三孤,声望更加尊崇。而宣宗无论大小内政,都交给大学士杨士奇等人参与决策。虽然吏部尚书蹇义、户部尚书夏原吉也时常被召见,能参与各部事务,但次数稀少,比不上杨士奇等人亲近。从此内阁权力日益加重,即使有一两个吏部、兵部的长官与他们争执是非,也往往失败。到了世宗中期,夏言、严嵩相继掌权,于是赫然成为真正的宰相,压制六部卿官。然而内阁的拟票,不得不取决于内监的批红,于是相权转而归于宦官。于是朝廷的纲纪、贤士大夫的进退,全部被宦官颠倒。那些伴食的官员迎合旨意还来不及,偶尔有贤能的辅臣,最终也只能忧虑而无法挽救。当初,统领五都督府的都是元勋宿将,军制严整。永乐年间,设置内监监督军事,还不敢放纵。沿袭了几代,勋戚贵族的纨绔子弟掌管军纪,日益懈怠败坏。随后内监添置越来越多,边塞都有巡视,四方大规模征伐都有监军,于是边防事务大坏,明朝的国运无法支撑了。考察其兴亡治乱的缘由,难道不在于用人的得失吗!至于设官分职,体制相互维系,规章完备,详细列在后面。阅览者可以考察而知。
〔2〕宗人府 三公三孤 太子三师三少 内阁 吏部 户部 附总督仓场礼部
宗人府、三公三孤、太子三师三少、内阁、吏部、户部(附总督仓场)、礼部。
〔3〕兵部 (附协理京营戎政) 刑部 工部 (附提督易州山厂)
兵部(附协理京营戎政)、刑部、工部(附提督易州山厂)。
〔4〕宗人府。宗人令一人,左、右宗正各一人,左、右宗人各一人,(并正一品)掌皇九族之属籍,以时修其玉牒,书宗室子女適庶、名封、嗣袭、生卒、婚嫁、谥葬之事。凡宗室陈请,为闻于上,达材能,录罪过。初,洪武三年1370置大宗正院。二十二年1389改为宗人府,并以亲王领之。(秦王樉为令,晋王、燕王棣为左、右宗正,周王隶、楚王桢为左、右宗人。)其后以勋戚大臣摄府事,不备官,而所领亦尽移之礼部。其属,经历司,经历一人,(正五品)典出纳文移。
宗人府。设宗人令一人,左、右宗正各一人,左、右宗人各一人(都是正一品),掌管皇族九族的属籍,按时修编玉牒,记录宗室子女的正妻所生和妾所生、名号封爵、继承袭封、出生死亡、婚嫁、谥号葬仪等事。凡是宗室成员的陈述请求,负责向皇帝报告,举荐有才能的人,记录罪过。起初,洪武三年设置大宗正院。二十二年改为宗人府,并用亲王来统领(秦王朱樉为宗人令,晋王朱、燕王朱棣为左、右宗正,周王朱隶、楚王朱桢为左、右宗人)。后来由勋戚大臣代理府事,不设专职官员,而所掌管的职权也全部移交给礼部。下属机构有经历司,经历一人(正五品),掌管文书出入。
〔5〕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公,(正一品)少师、少傅、少保为三孤,(从一品)掌佐天子,理阴阳,经邦弘化,其职至重。无定员,无专授。洪武三年1370,授李善长太师,徐达太傅。(先是,常遇春已赠太保。)三孤无兼领者。建文、永乐间罢公、孤官,仁宗复设。(永乐二十二年1424八月,复置三公、三少。)宣德三年1428,敕太师、英国公张辅,少师、吏部尚书蹇义,少傅、兵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杨士奇,少保兼太子少傅、户部尚书夏原吉,各辍所领,侍左右,咨访政事。公孤之官,几于专授。逮义、原吉卒,士奇还领阁务。自此以后,公、孤但虚衔,为勋戚文武大臣加官、赠官。而文臣无生加三公者,惟赠乃得之。嘉靖二年1523加杨廷和太傅,辞不受。其后文臣得加三公惟张居正,万历九年1581加太傅,十年加太师。
太师、太傅、太保是三公(正一品),少师、少傅、少保是三孤(从一品),掌管辅佐天子,调理阴阳,经邦治国,弘扬教化,职责非常重大。没有固定人数,没有专门任命。洪武三年,授予李善长太师,徐达太傅(此前,常遇春已追赠太保)。三孤没有兼任的。建文、永乐年间废除公、孤官,仁宗恢复设置(永乐二十二年八月,重新设置三公、三少)。宣德三年,敕令太师、英国公张辅,少师、吏部尚书蹇义,少傅、兵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杨士奇,少保兼太子少傅、户部尚书夏原吉,各自停止所领职务,侍奉在皇帝左右,咨询政事。公孤之官,几乎成了专门授予。等到蹇义、夏原吉去世,杨士奇回去统领内阁事务。从此以后,公、孤只是虚衔,作为勋戚文武大臣的加官、赠官。而文臣没有活着加封三公的,只有死后追赠才能得到。嘉靖二年加封杨廷和太傅,他推辞不接受。后来文臣得以加封三公的只有张居正,万历九年加太傅,十年加太师。
〔6〕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太子太保,(并从一品)掌以道德辅导太子,而谨护翼之。太子少师、太子少傅、太子少保,(并正二品)掌奉太子以观三公之道德而教谕焉。太子宾客,(正三品)掌侍太子赞相礼仪,规诲过失。皆东宫大臣,无定员,无专授。洪武元年1368,太祖有事亲征,虑太子监国,别设宫僚或生嫌隙,乃以朝臣兼宫职:李善长兼太子少师,徐达兼太子少傅,常遇春兼太子少保,治书侍御史文原吉、范显祖兼太子宾客。三年1370,礼部尚书陶凯请选人专任东宫官,罢兼领,庶于辅导有所责成。帝谕以江充之事可为明鉴,立法兼领,非无谓也。由是东宫师傅止为兼官、加官及赠官。惟永乐间,成祖幸北京,以姚广孝专为太子少师,留辅太子。自是以后,终明世皆为虚衔,于太子辅导之职无与也。
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太子太保(都是从一品),掌管用道德辅导太子,并谨慎保护辅佐他。太子少师、太子少傅、太子少保(都是正二品),掌管侍奉太子,观察三公的道德并进行教诲。太子宾客(正三品),掌管侍奉太子,协助礼仪,规劝过失。这些都是东宫的大臣,没有固定人数,没有专门任命。洪武元年,太祖因亲征,考虑太子监国,另设东宫官属可能产生嫌隙,于是让朝臣兼任东宫职务:李善长兼任太子少师,徐达兼任太子少傅,常遇春兼任太子少保,治书侍御史文原吉、范显祖兼任太子宾客。三年,礼部尚书陶凯请求选拔专人担任东宫官,停止兼任,以便在辅导方面有专责。皇帝用江充之事作为明鉴,说明立法让朝臣兼任东宫官并非没有道理。从此东宫师傅只作为兼官、加官和赠官。只有永乐年间,成祖巡幸北京,让姚广孝专门担任太子少师,留下辅佐太子。从此以后,整个明朝都是虚衔,与太子辅导的职责无关。
〔7〕中极殿大学士,(旧名华盖殿)建极殿大学士,(旧名谨身殿)文华殿大学士,武英殿大学士,文渊阁大学士,东阁大学士,(并正五品)掌献替可否,奉陈规诲,点检题奏,票拟批答,以平允庶政。凡上之达下,曰诏,曰诰,曰制,曰册文,曰谕,曰书,曰符,曰令,曰檄,皆起草进画,以下之诸司。下之达上,曰题,曰奏,曰表,曰讲章,曰书状,曰文册,曰揭帖,曰制对,曰露布,曰译,皆审署申覆而修画焉,平允乃行之。凡车驾郊祀、巡幸则扈从。御经筵,则知经筵或同知经筵事。东宫出阁讲读,则领其事,叙其官,而授之职业。冠婚,则充宾赞及纳征等使。修实录、史志诸书,则充总裁官。春秋上丁释奠先师,则摄行祭事。会试充考试官,殿试充读卷官。进士题名,则大学士一人撰文,立石于太学。大典礼、大政事,九卿、科道官会议已定,则按典制,相机宜,裁量其可否,斟酌入告。颁诏则捧授礼部。会敕则稽其由状以请。宗室请名、请封,诸臣请谥,并拟上。以其授餐大内,常侍天子殿阁之下,避宰相之名,又名内阁。
中极殿大学士(原名华盖殿)、建极殿大学士(原名谨身殿)、文华殿大学士、武英殿大学士、文渊阁大学士、东阁大学士(都是正五品),掌管向皇帝提出建议、陈述规劝、点检题奏、起草批答,以公平处理各项政务。凡是皇帝下达给臣下的文书,包括诏、诰、制、册文、谕、书、符、令、檄等,都由他们起草进呈皇帝画可,然后下发各衙门。臣下上达皇帝的文书,包括题、奏、表、讲章、书状、文册、揭帖、制对、露布、译等,都由他们审核签署、申奏复核并修改画可,公平合理后才施行。凡是皇帝出行祭祀、巡幸,则随从护卫。皇帝御经筵,则担任知经筵或同知经筵事。东宫太子出阁讲读,则负责其事,安排官职,授予职业。太子冠礼、婚礼,则担任宾赞及纳征等使。编修实录、史志等书,则担任总裁官。春秋上丁日祭祀先师孔子,则代理行祭。会试时担任考试官,殿试时担任读卷官。进士题名,由一位大学士撰文,在太学立碑。大典礼、大政事,九卿、科道官会议已定之后,则按照典制,相机宜,裁量可否,斟酌后向皇帝报告。颁布诏书则捧授给礼部。会审敕令则稽核其由状以请示。宗室请求赐名、封爵,大臣请求谥号,都由他们拟议上呈。因为他们在大内用餐,经常侍奉在天子殿阁之下,避开了宰相的名称,所以又名内阁。
〔8〕先是,太祖承前制,设中书省,置左、右丞相,(正一品。甲辰正月,初置左、右相国,以李善长为右相国,徐达为左相国。吴元年命百官礼仪俱尚左,改右相国为左相国,左相国为右相国。洪武元年1368改为左、右丞相。)平章政事,(从一品)左、右丞,(正二品)参知政事,(从二品)以统领众职。置属官,左、右司,郎中,(正五品)员外郎(正六品)都事、检校,(正七品)照磨、管勾,(从七品)参议府参议,(正三品)参军、断事官,(从三品)断事、经历,(正七品)知事,(正八品)都镇抚司都镇抚,(正五品)考功所,考功郎,(正七品。甲辰十月以都镇抚司隶大都督府。吴元年革参议府。洪武元年1368革考功所。二年1369革照磨、检校所、断事官。七年1374设直省舍人十人,寻改中书舍人。)
在此之前,明太祖沿袭前代制度,设置中书省,设立左、右丞相(正一品。甲辰年正月,最初设置左、右相国,以李善长为右相国,徐达为左相国。吴元年命令百官礼仪都以左为尊,改右相国为左相国,左相国为右相国。洪武元年改为左、右丞相)、平章政事(从一品)、左、右丞(正二品)、参知政事(从二品),以统领百官。设置属官:左、右司,郎中(正五品)、员外郎(正六品)、都事、检校(正七品)、照磨、管勾(从七品)、参议府参议(正三品)、参军、断事官(从三品)、断事、经历(正七品)、知事(正八品)、都镇抚司都镇抚(正五品)、考功所考功郎(正七品。甲辰年十月将都镇抚司隶属大都督府。吴元年废除参议府。洪武元年废除考功所。洪武二年废除照磨、检校所、断事官。洪武七年设置直省舍人十人,不久改为中书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