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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志 · 卷二十一·魏书二十一

三国志 · 目录

〔16〕卫觊字伯儒,河东安邑人也。少夙成,以才学称。太祖辟为司空掾属,除茂陵令、尚书郎。太祖征袁绍,而刘表为绍援,关中诸将又中立。益州牧刘璋与表有隙,觊以治书侍御史使益州,令璋下兵以缀表军。至长安,道路不通,觊不得进,遂留镇关中。时四方大有还民,关中诸将多引为部曲,觊书与荀彧曰:“关中膏腴之地,顷遭荒乱,人民流入荆州者十万余家,闻本土安宁,皆企望思归。而归者无以自业,诸将各竞招怀,以为部曲。郡县贫弱,不能与争,兵家遂强。一旦变动,必有后忧。夫盐,国之大宝也,自乱来散放,宜如旧置使者监卖,以其直益巿犁牛。若有归民,以供给之。勤耕积粟,以丰殖关中。远民闻之,必日夜竞还。又使司隶校尉留治关中以为之主,则诸将日削,官民日盛,此强本弱敌之利也。”彧以白太祖。太祖从之,始遣谒者仆射监盐官,司隶校尉治弘农。关中服从,乃白召觊还,稍迁尚书。魏国既建,拜侍中,与王粲并典制度。文帝即王位,徙为尚书。顷之,还汉朝为侍郎,劝赞禅代之义,为文诰之诏。文帝践阼,复为尚书,封阳吉亭侯。

卫觊,字伯儒,是河东安邑人。他从小就很早熟,凭着才华学识出了名。曹操征召他担任司空府的属官,又任命他做茂陵县令和尚书郎。曹操征讨袁绍那会儿,刘表是袁绍的援军,关中的将领们又都中立观望。益州牧刘璋跟刘表有矛盾,卫觊就以治书侍御史的身份出使益州,想让刘璋出兵牵制刘表的军队。结果到了长安,路不通走不了,只好留在关中镇守。那时候从各地回来的流民特别多,关中的将领们大多把他们收编成私人部队。卫觊写信给荀彧说:“关中本是肥沃的好地方,可最近遭了荒乱,流落到荆州的百姓有十万多家,现在听说家乡安定了,都盼着回来。但回来的人没法自己谋生,将领们就争着招揽他们当部曲。地方官府又穷又弱,斗不过他们,这些军阀的势力就越来越强。万一哪天出了变故,肯定是个大隐患。再说盐,那可是国家的宝贝,自从大乱以来就一直散着放着没人管,应该像以前那样派官员专门管理盐的销售,用赚来的钱多买些犁和牛。要是百姓回来,就分给他们。让他们好好种地、多存粮食,把关中发展起来。远方的百姓听说了,肯定会日夜不停地赶回来。再派司隶校尉留在关中当主管,这样军阀的势力就会一天天削弱,官府和百姓就会一天天强大,这才是巩固根本、削弱敌人的好办法。”荀彧把这话报告给曹操,曹操听了他的建议,派谒者仆射去管盐务,让司隶校尉驻在弘农。关中归顺以后,才把卫觊召回来,慢慢升他做了尚书。魏国建立后,任命他为侍中,跟王粲一起掌管典章制度。曹丕做了魏王后,调他当尚书。没多久,他又回到汉朝当侍郎,劝汉献帝让位,写禅让的诏书。曹丕正式称帝后,他又做了尚书,被封为阳吉亭侯。

〔17〕明帝即位,进封閺乡侯,三百户。(閺音闻。)觊奏曰:“九章之律,自古所传,断定刑罪,其意微妙。百里长吏,皆宜知律。刑法者,国家之所贵重,而私议之所轻贱;狱吏者,百姓之所县命,而选用者之所卑下。王政之弊,未必不由此也。请置律博士,转相教授。”事遂施行。时百姓凋匮而役务方殷,觊上疏曰:“夫变情厉性,强所不能,人臣言之既不易,人主受之又艰难。且人之所乐者富贵显荣也,所恶者贫贱死亡也,然此四者,君上之所制也,君爱之则富贵显荣,君恶之则贫贱死亡;顺指者爱所由来,逆意者恶所从至也。故人臣皆争顺指而避逆意,非破家为国,杀身成君者,谁能犯颜色,触忌讳,建一言,开一说哉?陛下留意察之,则臣下之情可见矣。今议者多好悦耳,其言政治则比陛下于尧舜,其言征伐则比二虏于貍鼠。臣以为不然。昔汉文之时,诸侯强大,贾谊累息以为至危。况今四海之内,分而为三,群士陈力,各为其主。其来降者,未肯言舍邪就正,咸称迫于困急,是与六国分治,无以为异也。当今千里无烟,遗民困苦,陛下不善留意,将遂凋弊不可复振。礼,天子之器必有金玉之饰,饮食之肴必有八珍之味,至于凶荒,则彻膳降服。然则奢俭之节,必视世之丰约也。武皇帝之时,后宫食不过一肉,衣不用锦绣,茵蓐不缘饰,器物无丹漆,用能平定天下,遗福子孙。此皆陛下之所亲览也。当今之务,宜君臣上下,并用筹策,计校府库,量入为出。深思句践滋民之术,由恐不及,而尚方所造金银之物,渐更增广,工役不辍,侈靡日崇,帑藏日竭。昔汉武信求神仙之道,谓当得云表之露以餐玉屑,故立仙掌以承高露。陛下通明,每所非笑。汉武有求于露,而由尚见非,陛下无求于露而空设之;不益于好而糜费功夫,诚皆圣虑所宜裁制也。”觊历汉、魏,时献忠言,率如此。

明帝即位后,进封他当閺乡侯,食邑三百户。(閺读作“闻”。)卫觊上奏说:“《九章律》是自古流传下来的,用来判断刑罚定罪,它的意义非常精妙深远。治理一方的官吏都应该懂法律。刑法是国家很重视的,却被民间私下议论所轻视;狱吏关系着百姓的性命,却被选拔官员的人看不起。国家政治的弊病,未必不是从这里产生的。请求设置律博士,互相传授教学。”这件事就实行了。当时百姓穷困匮乏,而徭役正多,卫觊又上疏说:“改变人的性情,勉强做办不到的事,臣子说出来已经不容易,君主接受起来也很难。况且人所喜欢的是富贵显荣,所厌恶的是贫贱死亡,但这四样都由君主控制:君主喜爱谁,谁就富贵显荣;君主厌恶谁,谁就贫贱死亡。顺承旨意的人会得到宠爱,违背心意的人就会遭到厌恶。所以臣子们都争着顺从而避免违抗,如果不是那些不惜破家为国、杀身成君的人,谁能冒着触犯君主脸色和忌讳的风险,提出一句建议,展开一种说法呢?陛下留心观察,臣下的真实情态就能看见了。现在议论的人大多喜欢说好听的,他们谈到政治就把陛下比作尧舜,说到征伐就把两个敌人比作老鼠。我认为不是这样。过去汉文帝的时候,诸侯势力强大,贾谊忧心忡忡认为形势至为危险。何况现在天下分裂为三国,士人各自施展才能,为自己的君主效力。那些来投降的人,不肯说自己是弃邪归正,都说是被困境所迫,这和六国分治没有什么不同。现在千里以内没有人烟,剩下的百姓困苦,陛下如果不加在意,就会衰败得不可再振兴。按礼制,天子的器物一定要有金玉装饰,饮食的菜肴一定要有八珍美味,但遇到灾祸荒年,就要撤去膳食、降低服饰标准。这样看来,奢侈和俭朴的原则,一定要看世道是丰足还是不足。武皇帝(曹操)的时候,后宫吃饭不过一种肉,衣服不用锦绣,坐垫褥子不加边饰,器物没有红漆,因此能平定天下,造福子孙。这些都是陛下亲眼所见的。当前的关键,应该是君臣上下一起谋划,核算府库,量入为出。深思勾践增殖人口的办法,还恐怕来不及,可是尚方监制作的金银器物,逐渐增多,工役不停,奢侈日益严重,国库日渐空虚。过去汉武帝相信神仙之道,说应当得到云端的露水来和玉屑一起吃,所以设立仙人掌来承接高空露水。陛下通达英明,常常嘲笑他。汉武帝求露水尚且被非议,陛下不求露水却白白设置它;对喜好没有好处却浪费功夫,实在都应当由圣上考虑加以裁制。”卫觊历经汉、魏两朝,当时进献忠言,大致都像这样。

〔18〕受诏典著作,又为魏官仪,凡所撰述数十篇。好古文、鸟篆、隶草,无所不善。建安末,尚书右丞河南潘勖,黄初时,散骑常侍河内王象,亦与觊并以文章显。觊薨,谥曰敬侯。子瓘嗣。瓘咸熙中为镇西将军。

他接到诏令,负责主管著作方面的工作,还写了《魏官仪》这本书,总共写了有几十篇作品。他特别喜欢古文、鸟篆、隶书和草书,这些字体没有他不精通的。在建安末年,尚书右丞河南人潘勖,还有黄初年间的散骑常侍河内人王象,也都和卫觊一样凭借文章有名气。卫觊去世以后,朝廷给他的谥号是敬侯。他的儿子卫瓘继承了他的爵位。卫瓘在咸熙年间当上了镇西将军。

〔19〕刘廙字恭嗣,南阳安众人也。年十岁,戏于讲堂上,颍川司马德操拊其头曰:“孺子,孺子,‘黄中通理’,宁自知不?”廙兄望之,有名于世,荆州牧刘表辟为从事。而其友二人,皆以谗毁,为表所诛。望之又以正谏不合,投传告归。廙谓望之曰:“赵杀鸣、犊,仲尼回轮。今兄既不能法柳下惠和光同尘于内,则宜模范蠡迁化于外。坐而自绝于时,殆不可也!”望之不从,寻复见害。廙惧,奔扬州,遂归太祖。太祖辟为丞相掾属,转五官将文学。文帝器之,命廙通草书。廙答书曰:“初以尊卑有逾,礼之常分也。是以贪守区区之节,不敢脩草。必如严命,诚知劳谦之素,不贵殊异若彼之高,而惇白屋如斯之好,苟使郭隗不轻于燕,九九不忽于齐,乐毅自至,霸业以隆。亏匹夫之节,成巍巍之美,虽愚不敏,何敢以辞?”魏国初建,为黄门侍郎。

刘廙,字恭嗣,是南阳安众人。十岁时,在讲堂上玩耍,颍川的司马德操拍着他的头说:"孩子啊孩子,‘黄中通理’,你自己知道吗?"刘廙的哥哥刘望之,在社会上有名望,荆州牧刘表征召他做从事。但他有两个朋友,都因谗言被刘表杀害。刘望之又因为直言劝谏不合意,就扔下委任状辞职回家。刘廙对刘望之说:"赵简子杀了鸣犊,孔子就掉转车子不去赵国。现在兄长既然不能效法柳下惠在朝内和光同尘,就应该效法范蠡到外面去潜伏变化。坐在这里自绝于时代,恐怕不行吧!"刘望之不听从,不久又被杀害。刘廙害怕了,逃往扬州,于是归附太祖曹操。太祖征召他为丞相掾属,转任五官中郎将文学。文帝曹丕器重他,命令刘廙写草书。刘廙回信说:"起初因为尊卑有差别,是礼的常分。因此我坚持小小的节操,不敢写草书。如果一定要像您的严命那样做,我确实知道您一向勤劳谦虚,不看重那种非常的高尚,而厚待这样的贫寒之士;假如使郭隗不被燕国轻视,九九之术不被齐国忽略,那么乐毅就会自然到来,霸业就会兴隆。损害匹夫的节操,成就巍巍的美德,即使我愚笨不聪明,又怎么敢推辞呢?"魏国初建立,刘廙担任黄门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