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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史 · 卷二十五·志第一

明史 · 目录

〔60〕明太祖平元,司天监进水晶刻漏,中设二木偶人,能按时自击钲鼓。太祖以其无益而碎之。洪武十七年,造观星盘。十八年,设观象台于鸡鸣山。二十四年,铸浑天仪。正统二年,行在钦天监正皇甫仲和奏言:“南京观象台设浑天仪、简仪、圭表以窥测七政行度,而北京乃止于齐化门城上观测,未有仪象。乞令本监官往南京,用木做造,挈赴北京,以较验北极出地高下,然后用铜别铸,庶几占测有凭。”从之。明年冬,乃铸铜浑天仪、简仪于北京。御制《观天器铭》。其词曰:“粤古大圣,体天施治,敬天以心,观天以器。厥器伊何?璇玑玉衡。玑象天体,衡审天行。历世代更,垂四千祀,沿制有作,其制寝备。即器而观,六合外仪,阳经阴纬,方位可稽。中仪三辰,黄赤二道,日月暨星,运行可考。内仪四游,横箫中贯,南北东西,低昂旋转。简仪之作,爰代玑衡,制约用密,疏朗而精。外有浑象,反而观诸,上规下矩,度数方隅。别有直表,其崇八尺,分至气序,考景咸得。县象在天,制器在人,测验推步,靡忒毫分。昔作今述,为制弥工,既明且悉,用将无穷。惟天勤民,事天首务,民不失宁,天其予顾。政纯于仁,天道以正,勒铭斯器,以励予敬。”十一年,监臣言:“简仪未刻度数,且地基卑下,窥测日星,为四面台宇所蔽。圭表置露台,光皆四散,影无定则。壶漏屋低,夜天池促,难以注水调品时刻。请更如法修造。”报可。明年冬,监正彭德清又言:“北京北极出地度、太阳出入时刻与南京不同,冬夏昼长夜短亦异。今宫禁及官府漏箭皆南京旧式,不可用。”有旨,令内官监改造。景泰六年又造内观象台简仪及铜壶。成化中,尚书周洪谟复请造璇玑玉衡,宪宗令自制以进。十四年,监臣请修晷影堂,从之。

明太祖平定元朝后,司天监进献了一个水晶刻漏,里面设置两个木偶人,能够按时自动敲击钲鼓。太祖认为它没有用处,就把它摔碎了。

〔61〕弘治二年1489,监正吴昊言:“考验四正日度,黄赤二道应交于壁轸。观象台旧制浑仪,黄赤二道交于奎轸,不合天象,其南北两轴不合两极出入之度,窥管又不与太阳出没相当,故虽设而不用。所用简仪则郭守敬遗制,而北极云柱差短,以测经星去极,亦不能无爽。请修改或别造,以成一代之制。”事下礼部,覆议令监副张绅造木样,以待试验,黄道度许修改焉。正德十六年1521,漏刻博士朱裕复言:“晷表尺寸不一,难以准测,而推算历数用南京日出分秒,似相矛盾。请敕大臣一员总理其事,铸立铜表,考四时日中之影。仍于河南阳城察旧立土圭,以合今日之晷,及分立圭表于山东、湖广、陕西、大名等处,以测四方之影。然后将内外晷影新旧历书错综参验,撰成定法,庶几天行合而交食不谬。”疏入不报。嘉靖二年1523修相风杆及简、浑二仪。七年1528始立四丈木表以测晷影,定气朔。由是钦天监之立运仪、正方案、悬晷、偏晷、盘晷诸式具备于观象台,一以元法为断。

弘治二年,钦天监监正吴昊上奏说:“考察二分二至的日度,黄道和赤道应当在壁宿和轸宿相交。观象台原有的浑仪,黄道和赤道却在奎宿和轸宿相交,与实际天象不符,它的南北两轴不符合北极出地的度数,观察管又不与太阳出没方位相当,所以虽然设置了却无法使用。现在使用的简仪是郭守敬留下的样式,但北极云柱偏短,用来测量恒星离北极的度数时,也不能没有误差。请求修改或重新制造,以形成本朝的仪器制度。”这件事交由礼部处理,礼部商议后命令监副张绅制作木制模型,以便进行试验,黄道度数允许修改。正德十六年,漏刻博士朱裕又说:“圭表和日晷尺寸不统一,难以准确测量,而且推算历法时使用南京的日出分秒,似乎相互矛盾。请敕命一位大臣总领此事,铸造铜表,考察一年四季正午时的太阳影子。另外在河南阳城考察原有的土圭,使之符合现在的日晷,并在山东、湖广、陕西、大名等地分别设立圭表,以测量四方的影子。然后将内外晷影记录和新旧历书相互参验,撰成定法,差不多能使天体运行符合而日食月食推算没有差错。”奏疏递上后没有答复。嘉靖二年修复了相风杆以及简仪、浑仪。嘉靖七年开始竖立四丈高的木表以测量日影,确定节气和朔望。从此钦天监的立运仪、正方案、悬晷、偏晷、盘晷等各式仪器在观象台都具备齐全,一概以元朝的仪法为标准。

〔62〕万历中,西洋人利玛窦制浑仪、天球、地球等器。仁和李之藻撰《浑天仪说》,发明制造施用之法,文多不载。其制不外于六合、三辰、四游之法。但古法北极出地,铸为定度,此则子午提规,可以随地度高下,于用为便耳。

万历年间,西洋人利玛窦制造了浑仪、天球仪、地球仪等仪器。仁和人李之藻撰写了《浑天仪说》,阐明了制造和使用的方法,内容很多这里就不详细记载了。这些仪器的构造不外乎六合仪、三辰仪、四游仪的规格。只是古代的方法将北极星出地的高度铸造成固定的度数,而利玛窦的仪器有子午提规这种装置,可以随着观测地点纬度的变化进行调整,在使用上更加方便。

〔63〕崇祯二年1629,礼部侍郎徐光启兼理历法,请造象限大仪六,纪限大仪三,平悬浑仪三,交食仪一,列宿经纬天球一,万国经纬地球一,平面日晷三,转盘星晷三,候时钟三,望远镜三。报允。已,又言:

崇祯二年,礼部侍郎徐光启兼管历法事务,请求制造六架象限大仪、三架纪限大仪、三架平悬浑仪、一架交食仪、一架列宿经纬天球仪、一架万国经纬地球仪、三架平面日晷、三架转盘星晷、三架候时钟、三架望远镜。皇帝批复同意。随后,他又进言道:

〔64〕定时之法,当议者五事:一曰壶漏,二曰指南针,三曰表臬,四曰仪,五曰晷。

关于计时的方法,应当讨论五个方面:第一是漏壶,第二是指南针,第三是表臬,第四是天体测量仪,第五是日晷。

〔65〕漏壶,水有新旧滑濇则迟疾异,漏管有时塞时磷则缓急异。正漏之初,必于正午初刻。此刻一误,靡所不误。故壶漏特以济晨昏阴晦仪晷表臬所不及,而非定时之本。

漏壶里的水,有新有旧,有滑有涩,这会导致水流速度快慢不同;漏管有时堵塞有时畅通,也会导致速度缓急不同。校正漏刻的起始时间,定在正午初刻。这个时刻一旦弄错,那么所有时刻都会跟着出错。所以漏壶只是为了弥补在清晨黄昏、阴天昏暗时,浑仪、日晷、圭表等仪器无法测量的情况,而并不是定时的根本依据。

〔66〕指南针,术人用以定南北,辨方正位咸取则焉。然针非指正子午,曩云多偏丙午之间。以法考之,各地不同。在京师则偏东五度四十分。若凭以造晷,冬至午正先天一刻四十四分有奇,夏至午正先天五十一分有奇。

指南针,方士们用它来确定南北,辨别方向和位置都以它为标准。然而,指南针并不是精确指向正南正北,过去人们常说它大多偏向丙午之间(即南偏东方向)。按照规律来考察,各个地方(的磁偏角)是不同的。在北京,指南针偏向东方五度四十分。如果根据这个来制作日晷,那么冬至的正午时刻会比实际真太阳时早一刻四十四分多一点,夏至的正午时刻则会早五十一分多一点。

〔67〕若表臬者,即《考工》匠人置{埶木}之法,识日出入之影,参诸日中之影,以正方位。今法置小表于地平,午正前后累测日影,以求相等之两长影为东西,因得中间最短之影为正子午,其术简甚。

所谓“表臬”,就是《考工记》中匠人立木杆的方法,观测日出和日落时的影子,并与正午时的影子相对照,以校正方向。现在的方法是在平地上立一根短标杆,在正午前后连续测量日影,以找到两个长度相等的影子作为东西方向,并由此得到中间最短的影子作为正南北方向,这个方法非常简单。

〔68〕仪者,本台故有立运仪,测验七政高度。臣用以较定子午,于午前屡测太阳高度,因最高之度,即得最短之影,是为南北正线。

仪器方面,我们天文台本来就有一种叫立运仪的,用来测量日月和五大行星的高度。我拿它来校准确定子午线,在正午以前多次测量太阳的高度,根据太阳升到最高时的角度,就能得到影子最短的时刻,这条线就是准确南北方向的正线。

〔69〕既定子午卯酉之正线,因以法分布时刻,加入节气诸线,即成平面日晷。又今所用员石欹晷是为赤道晷,亦用所得正子午线较定。此二晷皆可得天之正时刻,所为昼测日也。若测星之晷,实《周礼》夜考极星之法。然古时北极星正当不动之处,今时久渐移,已去不动处三度有奇,旧法不可复用。故用重盘星晷,上书时刻,下书节气,仰测近极二星即得时刻,所谓夜测星也。

已经确定了正南正北和正东正西的基准线,然后按照方法布置时刻刻度,再加入二十四节气这些线条,就做成了平面日晷。另外,现在所使用的圆石斜晷叫做赤道晷,也是用已经测得的正南正北线来校准。这两种日晷都能测得太阳的正确时刻,是用来在白天观测太阳的。至于观测星星的晷,实际上是《周礼》里记载的夜间测定北极星的方法。但古代北极星正好在不动的点上,现在时间久了渐渐移动,已经偏离不动点三度多,老方法不能再用。所以使用双盘星晷,上盘写时刻,下盘写节气,仰头观测靠近北极的两颗星就能得到时刻,这就是所谓的夜间观测星象计时。

〔70〕七年1634,督修历法右参政李天经言:

七年(这里可能指崇祯七年),担任监督修订历法一职的右参政李天经说道:

〔71〕辅臣光启言定时之法,古有壶漏,近有轮钟,二者皆由人力迁就,不如求端于日星,以天合天,乃为本法,特请制日晷、星晷、望远镜三器。臣奉命接管,敢先言其略。

辅臣徐光启进言说:确定时间的方法,古代有漏壶,近代有轮钟,这两种都需要人工调节,不如从太阳和星辰那里寻找根本标准,用自然来契合自然,这才是根本的方法。所以特地请求制造日晷、星晷和望远镜这三样仪器。我奉命接手这事,冒昧先讲个大概。

〔72〕日晷者,砻石为平面,界节气十三线,内冬夏二至各一线,其余日行相等之节气,皆两节气同一线也。平面之周列时刻线,以各节气太阳出入为限。又依京师北极出地度,范为三角铜表置其中。表体之全影指时刻,表中之锐影指节气。此日晷之大略也。

日晷,是把石头磨成平面,在平面上划分出十三根节气线,其中冬至和夏至各有一根单独的线,其余各节气因为太阳运行时间相等,都是两个节气共用一根线。平面的周围排列出时刻线,以每个节气太阳升起和落下的时间为界限。又根据京城北极星出地的高度,浇铸成一个三角形的铜表放置在晷面中央。铜表整体的影子指示时刻,表中尖端的影子指示节气。这就是日晷的大致情况。

〔73〕星晷者,治铜为柱,上安重盘。内盘镌周天度数,列十二宫以分节气,外盘镌列时刻,中横刻一缝,用以窥星。法将外盘子正初刻移对内盘节气,乃转移铜盘北望帝星与句陈大星,使两星同见缝中,即视盘面锐表所指,为正时刻。此星晷之大略也。

星晷这种仪器,是用冶铜制成柱子,上面安装两层盘。内盘刻有周天度数,列出十二宫来划分节气;外盘刻有时刻,中间横刻一条缝,用来观测星星。使用方法是将外盘的子时正初刻对齐内盘的节气位置,然后转动铜盘,向北望帝星和勾陈大星,使这两颗星同时出现在缝隙中,这时看盘面上锐表所指的位置,就是正确的时刻。这就是星晷的大致情况。

〔74〕若夫望远镜,亦名窥筒,其制虚管层叠相套,使可伸缩,两端俱用玻璃,随所视物之远近以为长短。不但可以窥天象,且能摄数里外物如在目前,可以望敌施炮,有大用焉。

望远镜,也叫做窥筒,它的制作是用空心管子一层层互相套起来,可以自由伸缩,两端都装上玻璃镜片,根据所看物体的远近来调整长度。不仅可以用它来观察天文现象,而且能够把几里之外的景物拉到眼前一样清晰,可以用来瞭望敌情和发射火炮,用处非常大。

〔75〕至于日晷、星晷皆用措置得宜,必须筑台,以便安放。

至于日晷和星晷,都要安置得当,必须建造台子,以便安放。

〔76〕帝命太监卢维宁、魏国徵至局验试用法。

皇帝命令太监卢维宁和魏国徵到局里检验测试使用方法。

〔77〕明年,天经又请造沙漏。明初,詹希元以水漏至严寒水冻辄不能行,故以沙代水。然沙行太疾,未协天运,乃以斗轮之外复加四轮,轮皆三十六齿。厥后周述学病其窍太小,而沙易堙,乃更制为六轮,其五轮悉三十齿,而微裕其窍,运行始与晷协。天经所请,殆其遗意欤。

第二年,天经又请求制造沙漏。明朝初年,詹希元因为水漏到了严寒时水会冻结而无法运行,所以用沙代替水。但是沙流得太快,与天文运行不协调,于是他在斗轮之外又加了四个轮子,每个轮子有三十六个齿。后来周述学认为它的孔太小,沙容易堵塞,就改制成六个轮子,其中五个轮子都是三十个齿,并且稍微把孔扩大了一些,这样运行才开始与日晷协调。天经所请求的,大概就是这种遗留下来的方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