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恭闵惠皇帝讳允炆。太祖孙，懿文太子第二子也。母妃吕氏。帝生颍慧好学，性至孝。年十四，待懿文太子疾，昼夜不暂离。更二年，太子薨，居丧毁瘠。太祖抚之曰：“而诚纯孝，顾不念我乎。”洪武二十五年1392九月，立为皇太孙。二十九年1396，重定诸王见东宫仪制，朝见后于内殿行家人礼，以诸王皆尊属也。初，太祖命太子省决章奏，太子性仁厚，于刑狱多所减省。至是以命太孙，太孙亦复佐以宽大。尝请于太祖，遍考礼经，参之历朝刑法，改定洪武《律》畸重者七十三条，天下莫不颂德焉。
恭闵惠皇帝名叫朱允炆。他是明太祖朱元璋的孙子，懿文太子朱标的第二个儿子。母亲是吕妃。皇帝生性聪明好学，特别孝顺。十四岁时，伺候懿文太子的病，日夜不离。过了两年，太子去世，他守孝时身体消瘦得不成样子。太祖抚摸他说：“你真是纯孝，可难道就不为我想想吗？”洪武二十五年九月，被立为皇太孙。二十九年，重新制定诸王拜见东宫太子的礼仪，朝见后在内殿按家人礼节行礼，因为诸王都是尊贵的亲属。当初，太祖命太子审阅奏章，太子性情仁厚，对刑罚案件多有减免。到这时命太孙处理，太孙也辅以宽大政策。他曾向太祖请求，全面考察礼经，参考历代刑法，修改了洪武《律》中过于严苛的七十三条，天下人没有不称颂他的德行的。
〔2〕三十一年1398闰五月，太祖崩。辛卯，即皇帝位。大赦天下，以明年为建文元年1399。是日，葬高皇帝于孝陵。诏行三年丧。群臣请以日易月。帝曰：“朕非效古人亮阴不言也。朝则麻冕裳，退则齐衰杖绖，食则饘粥，郊社宗庙如常礼。”遂命定仪以进。丙申，诏文臣五品以上及州县官各举所知，非其人者坐之。六月，省并州县，革冗员。兵部侍郎齐泰为本部尚书，翰林院修撰黄子澄为太常卿，同参军国事。
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太祖驾崩。辛卯日，朱允炆即皇帝位。大赦天下，以明年为建文元年。当天，将高皇帝葬于孝陵。下诏行三年丧礼。群臣请求按“以日易月”的旧制缩短服丧期。皇帝说：“我不是效仿古人居丧不说话的规矩。上朝时戴麻冕穿丧服，退朝后穿齐衰孝服、拄丧杖、系麻带，吃粥，郊祭和宗庙祭祀按常规礼仪进行。”于是命人制定礼仪上报。丙申日，下诏令文臣五品以上及州县官各举荐自己了解的人才，若举荐不当则连坐。六月，撤并州县，裁减冗员。兵部侍郎齐泰升为兵部尚书，翰林院修撰黄子澄升为太常卿，共同参与军国大事。
〔3〕秋七月，召汉中府教授方孝孺为翰林院侍讲。诏行宽政，赦有罪，蠲逋赋。八月，周王橚有罪，废为庶人，徙云南。诏兴州、营州、开平诸卫军全家在伍者，免一人。天下卫所军单丁者，放为民。九月，云南总兵官西平侯沐春卒于军，左副将何福代领其众。
秋天七月，征召汉中府教授方孝孺为翰林院侍讲。下诏实行宽政，赦免有罪之人，免除拖欠的赋税。八月，周王朱橚有罪，被废为平民，流放云南。下诏令兴州、营州、开平等卫所中全家都在军籍的，免除一人的军役。天下卫所中只有独子的军户，放归为民。九月，云南总兵官西平侯沐春在军中去世，左副将何福代领其部众。
〔4〕冬十一月，工部侍郎张昺为北平布政使，谢贵、张信掌北平都指挥使司，察燕阴事。诏求直言，举山林才德之士。十二月癸卯，何福破斩刀干孟，麓川平。是月，赐天下明年田租之半，释黥军及囚徒还乡里。
冬天十一月，工部侍郎张昺任北平布政使，谢贵、张信掌管北平都指挥使司，侦察燕王的秘密活动。下诏征求直言，举荐山林中才德兼备的士人。十二月癸卯日，何福击败并斩杀刀干孟，平定了麓川。当月，赏赐天下明年一半的田租，释放被黥面的军士和囚徒让他们回乡。
〔6〕建文元年1399春正月癸酉，受朝，不举乐。庚辰，大祀天地于南郊，奉太祖配。修《太祖实录》。二月，追尊皇考曰孝康皇帝，庙号兴宗，妣常氏曰孝康皇后。尊母妃吕氏曰皇太后，册妃马氏为皇后。封弟允熥为吴王，允熞衡王，允熙徐王。立皇长子文奎为皇太子。诏告天下，举遗贤。赐民高年米肉絮帛，鳏寡孤独废疾者官为牧养。重农桑，兴学校，考察官吏，振罹灾贫民，旌节孝，瘗暴骨，蠲荒田租。卫所军户绝都除勿勾。诏诸王毋得节制文武吏士，更定内外大小官制。三月，释奠于先师孔子。罢天下诸司不急务。都督宋忠、徐凯、耿王瓛帅兵屯开平、临清、山海关。调北平、永清二卫军于彰德、顺德。侍郎暴昭、夏原吉等二十四人充采访使，分巡天下。甲午，京师地震，求直言。
建文元年春天正月初一癸酉日，接受朝贺，但不奏乐。庚辰日，在南郊隆重祭祀天地，并奉太祖配享。开始编纂《太祖实录》。二月，追尊父亲为孝康皇帝，庙号兴宗，母亲常氏为孝康皇后。尊生母吕妃为皇太后，册封妃子马氏为皇后。封弟弟朱允熥为吴王，朱允熞为衡王，朱允熙为徐王。立长子朱文奎为皇太子。下诏告示天下，举荐遗漏的贤才。赏赐百姓中高龄者米、肉、丝绵和布帛，鳏寡孤独及残疾者由官府抚养。重视农业和桑蚕，兴办学校，考核官吏，赈济受灾贫民，表彰节妇孝子，埋葬暴露的尸骨，免除荒田的租税。卫所军户中绝户的，不再勾补军役。下诏诸王不得节制文武官吏和士兵，重新制定内外大小官制。三月，在孔子庙举行释奠礼。撤销天下各机构不紧急的事务。都督宋忠、徐凯、耿瓛率兵屯驻开平、临清、山海关。调北平、永清二卫的军队到彰德、顺德。侍郎暴昭、夏原吉等二十四人充任采访使，分巡天下各地。甲午日，京城发生地震，下诏征求直言。
〔7〕夏四月，湘王柏自焚死。齐王榑、代王桂有罪，废为庶人。遣燕王世子高炽及其弟高煦、高燧还北平。六月，岷王楩有罪，废为庶人，徙漳州。己酉，燕山护卫百主户倪谅上变，燕旗校于谅等伏诛。诏让燕王棣，逮王府官僚。北平都指挥张信叛附于燕。
夏天四月，湘王朱柏自焚而死。齐王朱榑、代王朱桂有罪，被废为庶人。遣送燕王世子朱高炽及其弟朱高煦、朱高燧回北平。六月，岷王朱楩有罪，被废为庶人，流放漳州。己酉日，燕山护卫百户倪谅告发燕王谋反，燕王的旗校于谅等人被处死。下诏责备燕王朱棣，逮捕王府的官员。北平都指挥张信叛变投降燕王。
〔8〕秋七月癸酉，燕王棣举兵反，杀布政使张昺、都司谢贵。长史葛诚、指挥卢振、教授余逢辰死之。参政郭资、副使墨麟、佥事吕震等降于燕。指挥马宣走蓟州，佥瑱走居庸。宋忠趋北平，闻变退保怀来。通州、遵化、密云相继降燕。丙子，燕兵陷蓟州，马宣战死。己卯，燕兵陷居庸关。甲申，陷怀来，宋忠、俞瑱被执死，都指挥彭聚、孙泰力战死，永平指挥使郭亮等叛降燕。壬辰，谷王橞自宣府奔京师。长兴侯耿炳文为征虏大将军，驸马都尉李坚、都督宁忠为左、右副将军，帅师讨燕。祭告天地宗庙社稷，削燕属籍。诏曰：“邦家不造，骨肉周亲屡谋僭逆。去年，周庶人橚僭为不轨，辞连燕、齐、湘三王。朕以亲亲故，止正橚罪。今年齐王榑谋逆，又与棣、柏同谋，柏伏罪自焚死，榑已废为庶人。朕以棣于亲最近，未忍穷治其事。今乃称兵构乱，图危宗社，获罪天地祖宗，义不容赦。是用简发大兵，往致厥罚。咨尔中外臣民军士，各怀忠守义，与国同心，扫兹逆氛，永安至治。”寻命安陆侯吴杰，江阴侯吴高，都督耿瓛，都指挥盛庸、潘忠、杨松、顾成、徐凯、李友、陈晖、平安，分道并进。置平燕布政使司于真定，尚书暴昭掌司事。
秋天七月癸酉日，燕王朱棣起兵反叛，杀死布政使张昺、都司谢贵。长史葛诚、指挥卢振、教授余逢辰殉难。参政郭资、副使墨麟、佥事吕震等投降燕王。指挥马宣逃往蓟州，佥事俞瑱逃往居庸关。宋忠赶赴北平，听到变乱后退守怀来。通州、遵化、密云相继投降燕王。丙子日，燕兵攻陷蓟州，马宣战死。己卯日，燕兵攻陷居庸关。甲申日，攻陷怀来，宋忠、俞瑱被俘而死，都指挥彭聚、孙泰力战而死，永平指挥使郭亮等叛变投降燕王。壬辰日，谷王朱橞从宣府逃奔京城。长兴侯耿炳文任征虏大将军，驸马都尉李坚、都督宁忠任左、右副将军，率军讨伐燕王。祭告天地、宗庙、社稷，削除燕王在宗室属籍中的名号。下诏说：“国家不幸，骨肉至亲屡次图谋篡逆。去年，周庶人朱橚图谋不轨，供词牵连燕、齐、湘三王。朕因亲亲之故，只治了朱橚的罪。今年齐王朱榑谋逆，又与朱棣、朱柏同谋，朱柏畏罪自焚而死，朱榑已废为庶人。朕因朱棣是最近亲属，不忍深究其罪。如今他却举兵作乱，企图危害国家，获罪于天地祖宗，按道义不能赦免。因此选拔大军，前往讨伐。希望你们内外臣民军士，各自心怀忠义，与国家同心，扫除叛逆，永享太平。”随即命安陆侯吴杰、江阴侯吴高、都督耿瓛、都指挥盛庸、潘忠、杨松、顾成、徐凯、李友、陈晖、平安，分路并进。在真定设置平燕布政使司，由尚书暴昭掌管司事。
〔9〕八月己酉，耿炳文兵次真定，徐凯屯河间，潘忠、杨松屯鄚州。壬子，燕兵陷雄县，潘忠、杨松战于月漾桥，被执。鄚州陷。壬戌，耿炳文及燕兵战于滹沱河北，败绩，李坚、宁忠、顾成被执，炳文退保真定。燕兵攻之不克，引去。召辽王植、宁王权归京师，权不至，诏削护卫。丁卯，曹国公李景隆为征虏大将军，代耿炳文。九月戊辰，吴高、耿瓛、杨文帅辽东兵，围永平。戊寅，景隆兵次河间，燕兵援永平，吴高退保山海关。
八月己酉日，耿炳文率军驻扎真定，徐凯屯兵河间，潘忠、杨松屯兵鄚州。壬子日，燕兵攻陷雄县，潘忠、杨松在月漾桥作战，被俘。鄚州陷落。壬戌日，耿炳文与燕兵在滹沱河以北交战，大败，李坚、宁忠、顾成被俘，耿炳文退守真定。燕兵攻城不克，撤走。征召辽王朱植、宁王朱权回京师，朱权不来，下诏削除其护卫军。丁卯日，曹国公李景隆任征虏大将军，取代耿炳文。九月戊辰日，吴高、耿瓛、杨文率辽东兵，包围永平。戊寅日，李景隆率军驻扎河间，燕兵救援永平，吴高退守山海关。
〔10〕冬十月，燕兵自刘家口间道袭陷大宁，守将朱鉴死之。总兵官刘真、都督陈亨援大宁，亨叛降燕。燕以宁王权及朵颜三卫卒归北平。辛亥，李景隆重围北平，燕兵还救。十一月辛未，李景隆及燕兵战于郑村坝，败绩，奔德州，诸军尽溃。燕王棣再上书于朝。帝为罢齐泰、黄子澄官，仍留京师。
冬天十月，燕兵从刘家口走小路袭击并攻陷大宁，守将朱鉴战死。总兵官刘真、都督陈亨救援大宁，陈亨叛变投降燕王。燕王挟持宁王朱权及朵颜三卫的士兵返回北平。辛亥日，李景隆重兵包围北平，燕兵回师救援。十一月辛未日，李景隆与燕兵在郑村坝交战，大败，逃往德州，各路军队全部溃散。燕王朱棣再次上书朝廷。皇帝为此罢免了齐泰、黄子澄的官职，但二人仍留在京城。
〔11〕二年1400春正月丙寅朔，诏天下来朝官勿贺。丁卯，释奠于先师孔子。二月，燕兵陷蔚州，进攻大同。李景隆自德州赴援，燕兵还北平。保定知府雒佥叛降燕。甲子，复以都察院为御史府。均江、浙田赋。诏曰：“国家有惟正之供，江、浙赋独重，而苏、松官田悉准私税，用惩一时，岂可为定则。今悉与减免，亩毋逾一斗。苏、松人仍得官户部。”三月丙寅朔，日有食之。赐胡广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
建文二年春天正月初一丙寅日，下诏命天下前来朝见的官员不必庆贺。丁卯日，在孔子庙行释奠礼。二月，燕兵攻陷蔚州，进攻大同。李景隆从德州赶去救援，燕兵撤回北平。保定知府雒佥叛变投降燕王。甲子日，恢复都察院为御史府。平均江浙地区的田赋。下诏说：“国家有正常的赋税供应，但江浙赋税特别重，而苏州、松江的官田全部按私田收税，这是用来惩罚一时的做法，岂能成为定则。现在全部减免，每亩不超过一斗。苏州、松江人仍然可以担任户部官员。”三月丙寅朔日，发生日食。赐予胡广等进士及第、出身等不同等级。
〔12〕夏四月己未，李景隆及燕兵战于白沟河，败之。明日复战，败绩，都督瞿能、越巂侯俞渊、指挥滕聚等皆战死，景隆奔德州。五月辛未，奔济南。燕兵陷德州，遂攻济南。庚辰，景隆败绩于城下，南走。参政铁铉、都督盛庸悉力御之。六月己酉，遣尚宝丞李得成谕燕罢兵。
夏天四月己未日，李景隆与燕兵在白沟河交战，打败了燕军。第二天再战，李景隆大败，都督瞿能、越巂侯俞渊、指挥滕聚等全部战死，李景隆逃往德州。五月辛未日，逃到济南。燕兵攻陷德州，随即进攻济南。庚辰日，李景隆在济南城下战败，向南逃跑。参政铁铉、都督盛庸全力抵御燕兵。六月己酉日，派遣尚宝丞李得成去劝燕王罢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