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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唐书 · 卷一百八十七上·列传第一百三十七

旧唐书 · 目录

〔12〕罗士信,齐州历城人也。大业中,长白山贼王薄、左才相、孟让来寇齐郡,通守张须陀率兵讨击。士信年始十四,固请自效。须陀谓曰:“汝形容未胜衣甲,何可入阵!”士信怒,重著二甲,左右双鞬而上马,须陀壮而从之。击贼潍水之上。阵才列,士信驰至贼所,刺倒数人,斩一人首,掷于空中,用枪承之,戴以略阵。贼众愕然,无敢逼者;须陀因而奋击,贼众大溃。士信逐北,每杀一人,辄劓其鼻而怀之;及还,则验鼻以表杀贼之多少也。须陀甚加叹赏,以所乘马遗之,引置左右。每战,须陀先登,士信为副。炀帝遣使慰喻之,又令画工写须陀、士信战阵之图,上于内史。

罗士信是齐州历城人。大业年间,长白山的贼寇王薄、左才相、孟让来侵犯齐郡,通守张须陀率领军队讨伐追击。罗士信当时才十四岁,坚决请求效力。张须陀对他说:“你身体还撑不起铠甲,怎么能上阵!”罗士信发怒,穿上双层铠甲,左右各挂一个弓袋骑上马,张须陀认为他勇壮就答应了他。在潍水岸边攻击贼寇。阵势刚摆开,罗士信骑马冲到贼寇处,刺倒几人,砍下一人的头,抛向空中,用枪尖接住,顶着它巡阵。贼众惊愕,没有敢逼近的;张须陀趁机奋力攻击,贼众大败。罗士信追击逃敌,每杀一人,就割下他的鼻子揣在怀里;等到返回,就通过检验鼻子的数量来表明杀敌的多少。张须陀非常赞叹欣赏,把自己的马送给他,将他安置在身边。每次作战,张须陀先登城,罗士信任副将。炀帝派遣使者慰问晓谕他们,又命令画工描绘张须陀、罗士信作战的阵图,呈报给内史。

〔13〕及须陀为李密所杀,士信随裴仁基率众归于密,署为总管。使统所部,随密击王世充。败,士信跃马突进,身中数矢,乃陷于世充军。世充知其骁勇,厚礼之,与同寝食。后世充破李密,得密将邴元真等,尽拜为将军,不复专重之。士信耻与为伍,率所部千余人奔于谷州。高祖以为陕州道行军总管,使图世充。及大军至洛阳,士信以兵围世充千金堡。中有大骂之者,士信怒,夜遣百余人将婴儿数十至于堡下,诈言“从东都来投罗总管”。因令婴儿啼噪,既而佯惊曰:“此千金堡,吾辈错矣!”忽然而去。堡中谓是东都逃人,遽出兵追之。士信伏兵于路,俟其开门,奋击大破之,杀无遗类。世充平,擢授绛州总管,封剡国公。

等到张须陀被李密杀死,罗士信跟随裴仁基率领部众归顺了李密,被任命为总管。李密让他统率自己的部队,跟随李密攻打王世充。战败后,罗士信跃马冲进敌阵,身中数箭,于是陷入王世充的军队中被俘。王世充知道他很勇猛,用厚礼对待他,和他同吃同住。后来王世充打败李密,俘获了李密的将领邴元真等人,都封他们为将军,不再特别看重罗士信。罗士信以与这些人为伍为耻辱,率领自己的一千多部下逃奔到了谷州。唐高祖任命他为陕州道行军总管,让他对付王世充。等到大军到达洛阳,罗士信率兵围攻王世充据守的千金堡。堡中有人大骂他,罗士信很愤怒,夜里派出一百多人带着几十个婴儿来到堡下,谎称"从东都来投奔罗总管"。接着让婴儿啼哭吵闹,过了一会儿又假装吃惊地说:"这是千金堡,我们搞错了!"随即突然离开。堡中的人以为他们是东都逃出来的人,立即出兵追击。罗士信在路旁设下伏兵,等他们开门后奋勇攻击,大败敌军,把他们杀得一个不剩。平定王世充后,罗士信被提拔为绛州总管,封为剡国公。

〔14〕寻从太宗击刘黑闼于河北,有洺水人以城来降,遣士信入城据守。贼悉众攻之甚急,遇雨雪,大军不得救,经数日,城陷,为贼所擒。黑闼闻其勇,意欲活之;士信词色不屈,遂遇害,年二十。太宗闻而伤惜,购得其尸,葬之,谥曰勇。士信初为裴仁基所礼,尝感其知己之恩,及东都平,遂以家财收敛,葬于北邙。又云:“我死后,当葬此墓侧。”及卒,果就仁基左而托葬焉。

不久罗士信跟随太宗在河北攻打刘黑闼,有一个洺水人带着城池前来投降,太宗派罗士信入城据守。贼军(刘黑闼部队)出动全部兵力猛烈攻城,正遇天降大雨雪,援军无法救援,经过几天,城池沦陷,罗士信被贼军俘虏。刘黑闼听说他很勇猛,想让他活下来;罗士信言辞神色毫不屈服,于是被杀害,年仅二十岁。太宗听到后十分痛惜,悬赏找回他的尸体,安葬了他,赐谥号为‘勇’。罗士信当初受到裴仁基的礼遇,曾经感激他的知遇之恩,等到东都平定后,就用自己的家财收敛裴仁基的尸体,安葬在北邙山。他还说:‘我死后,应当葬在这座墓旁。’到他去世时,果然就安葬在裴仁基墓的左边。

〔15〕吕子臧,蒲州河东人也。大业末,为南阳郡丞。高祖克京师,遣马元规抚慰山南,子臧坚守不下,元规遣使讽谕之,前后数辈,皆为子臧所杀。及炀帝被杀,高祖又遣其婿薛君倩赍手诏谕旨,子臧乃为炀帝发丧成礼。而后归国,拜邓州刺史,封南阳郡公。

吕子臧是蒲州河东人。隋炀帝大业末年,他担任南阳郡丞。唐高祖李渊攻克京城长安后,派遣马元规去安抚山南地区,吕子臧坚守城池不肯投降,马元规多次派使者去劝降,但都被吕子臧杀掉了。等到隋炀帝被杀的消息传来,高祖又派自己的女婿薛君倩带着亲笔诏书去宣示旨意,吕子臧这才为隋炀帝举行丧礼,完成礼仪。之后归顺唐朝,被任命为邓州刺史,封为南阳郡公。

〔16〕时朱粲新败,子臧率所部数千人,与元规并力将击之。谓元规曰:“朱粲新破之后,上下危惧,一战可擒。若更迁延,部众稍集,力强食尽,必死战于我,为患不细也。”元规不纳,子臧请以本兵独战,又不许。俄而粲众大至,元规惧,退保南阳。子臧谓元规曰:“言不见纳,以至于此,老夫今坐公死矣!”粲果率兵围之,遇霖雨,城壁皆坏,所亲者知城必陷,固劝其降。子臧曰:“安有天子方伯降贼者乎!”于是率其麾下,赴敌而死。俄而城陷,元规亦遇害。

当时朱粲刚刚被打败,子臧率领自己的几千人马,和元规合力准备攻打他。子臧对元规说:“朱粲刚刚战败之后,上下都恐惧不安,一次战斗就能擒获他。如果拖延下去,他的部众逐渐聚集,力量变强,粮食耗尽,一定会和我们拼死一战,造成的祸患不小。”元规不采纳,子臧请求用自己的部队单独出战,又不被允许。不久朱粲的大军大批赶来,元规害怕了,退守南阳。子臧对元规说:“我的话不被采纳,以至于到了这个地步,我今天要因为你而死了!”朱粲果然率兵包围他们,遇上连绵大雨,城墙都毁坏了,亲近的人知道城一定会被攻陷,坚决劝他投降。子臧说:“哪里有天子任命的方伯投降贼寇的道理!”于是率领部下,冲向敌人战死。不久城被攻陷,元规也被杀害。

〔17〕张道源,并州祁人也。年十五,父死,居丧以孝行称,县令郭湛改其所居为复礼乡至孝里。道源尝与友人客游,友人病,中宵而卒,道源恐惊扰主人,遂共尸卧,达曙方哭,亲步营送,至其本乡里。高祖举义,召授大将军府户曹参军。及平京城,遣道源抚慰山东,燕、赵之地争来款附。高祖下书褒美,累封范阳郡公,后拜大理卿。时何稠、士澄有罪,家口籍没,仍以赐之。道源叹曰:“人有否泰,盖亦是常。安可因己之泰,利人之否,取其子女以为仆妾,岂近仁者之心乎#”皆舍之,一无所取。寻转太仆卿,后历相州都督。武德七年624卒官,赠工部尚书,谥曰节。道源虽历职九卿,身死日,唯有粟石两,高祖深异之,赐其家帛三百段。

张道源是并州祁县人。十五岁时父亲去世,他在守丧期间以孝行著称,县令郭湛将他居住的地方改名为复礼乡至孝里。张道源曾和朋友在外游历,朋友生病,半夜就死了,张道源怕惊扰主人,就和尸体一起躺着,直到天亮才哭,然后亲自步行办理丧事送葬,一直送到朋友的家乡。唐高祖李渊起兵时,征召并授予他大将军府户曹参军的官职。等到平定京城后,高祖派张道源去安抚山东地区,燕、赵等地都争着前来归附。高祖下诏书褒奖赞美他,多次加封到范阳郡公,后来授予大理卿。当时何稠、士澄犯了罪,他们的家属被登记没收为官奴,然后赐给张道源。张道源感叹说:“人有困顿和显达,这原本也是常事。怎么能因为自己显达,就利用别人的困顿,夺取他们的子女作为仆妾,这哪里是仁者的心呢?”于是把他们都释放了,一个也没要。不久转任太仆卿,后来历任相州都督。武德七年死于任上,追赠工部尚书,谥号节。张道源虽然历任九卿官职,去世的时候,只有两石粟米,高祖对此深感惊异,赏赐给他家三百段帛。

〔18〕族子楚金。

他的侄子楚金。

〔19〕楚金,少有志行,事亲以孝闻。初,与兄越石同预乡贡进士,州司将罢越石而荐楚金,辞曰:“以顺则越石长,以才则楚金不如。”固请俱退。时李勣为都督,叹曰:“贡士本求才行,相推如此,何嫌双居也。”乃俱荐擢第。楚金,高宗时累迁刑部侍郎。仪凤年676,有妖星见,楚金上疏,极言得失。高宗优纳,赐帛二百段。则天临朝,历位吏部侍郎、秋官尚书,赐爵南阳侯。为酷吏周兴所陷,配流岭表,竟卒于徙所。著《翰苑》三十卷、《绅诫》三卷,并传于时。

楚金,年少时就有志向和操行,侍奉父母以孝顺闻名。起初,他与哥哥越石一同参加乡贡进士考试,州里的官员打算取消越石的资格而推荐楚金,楚金推辞说:“按照顺序越石是兄长,按才能我不如越石。”坚决请求一起退出。当时李勣担任都督,感叹说:“贡士本来就是寻求才能和品行的,这样相互推让,何必嫌弃两个人一起考中呢。”于是共同推荐并都考中了进士。楚金在高宗时多次升迁至刑部侍郎。仪凤年间,有妖星出现,楚金上奏疏,极力议论朝政得失。高宗优厚地采纳了,赐给丝帛二百段。武则天临朝执政后,楚金历任吏部侍郎、秋官尚书,赐爵南阳侯。后被酷吏周兴陷害,发配流放到岭表,最终死在流放地。他著有《翰苑》三十卷、《绅诫》三卷,都流传于当时。

〔20〕李公逸,汴梁雍丘人也。隋末,与族弟善行以义勇为人所附。初归王世充,知其必败,遣间使请降。高祖因以雍丘置杞州,拜为总管,封阳夏郡公。又以善行为杞州刺史。世充遣其从弟辨率众攻之,公逸遣使请援。高祖以其悬隔贼境,未即出兵。公逸乃留善行居守,自入朝请援,行至襄城,为世充伊州刺史张殷所获,送于洛阳。世充谓曰:“卿越郑臣唐,其说安在?”公逸答曰:“我于天下,唯闻有唐。”世充怒,斩之。善行竟没于贼。高祖闻而悼惜,封其子为襄邑县公。

李公逸是汴梁雍丘人。隋朝末年,他和族弟李善行因为仗义勇敢而受到人们的依附。起初归附王世充,但知道王世充一定会失败,就秘密派遣使者去向唐朝请求投降。唐高祖于是把雍丘设置为杞州,任命李公逸为总管,封为阳夏郡公。又任命李善行为杞州刺史。王世充派他的堂弟王辨率领军队进攻他们,李公逸派使者请求援兵。高祖因为他孤悬在敌人境内,没有立即出兵。李公逸于是留下李善行守城,自己入朝请求援兵,走到襄城时,被王世充的伊州刺史张殷抓获,送到洛阳。王世充对他说:"你背叛郑国臣服唐朝,这有什么说法?"李公逸回答说:"我对于天下,只知道有唐朝。"王世充发怒,杀了他。李善行最终也死在敌人手中。高祖听说后哀悼惋惜,封李公逸的儿子为襄邑县公。

〔21〕张善相,许州襄城人也。大业末,为里长,每督县兵,逐小盗,为众所附,遂据本郡,归于李密。密败,以城归国,高祖授伊州总管。王世充数攻之,善相频遣使请救。兵既不赴,城中粮尽,自知必败,谓僚属曰:“死当斩吾头以归世充。”众皆泣曰:“宁与公同死,终不独生!”后城陷被擒,送于世充,辞色不挠,骂世充极口,寻被害。高祖叹曰:“吾负善相,善相不负吾。”封其子为襄城郡公。

张善相是许州襄城人。隋朝大业末年,他担任里长,经常督率县里的士兵追捕小盗贼,得到众人的拥护,于是占据了本郡,归附了李密。李密失败后,他献城投降唐朝,唐高祖任命他为伊州总管。王世充多次攻打他,张善相接连派使者请求救援。援兵没有来,城里粮食吃光了,他自知必定失败,对下属说:“我死后,你们应该砍下我的头去归顺王世充。”众人都哭着说:“我们宁愿与您一同死,终究不会独自求生!”后来城被攻陷,他被擒获,送到王世充那里,他言辞神色毫不屈服,极口痛骂王世充,不久就被杀害。唐高祖叹息说:“我对不起张善相,张善相没有对不起我。”封他的儿子为襄城郡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