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居半月,以存敬守河中,珂举家徙于汴。后温令珂入觐,遣人杀之于华州传舍。自重荣初帅河中,传至珂二十年。
过了半个月,朱温让张存敬镇守河中,王珂全家迁到汴州。后来朱温命令王珂入朝觐见,派人将他杀死在华州的驿馆。从王重荣开始镇守河中,传到王珂共二十年。
〔11〕王处存,京兆万年县胜业里人。世隶神策军,为京师富族,财产数百万。父宗,自军校累至检校司空、金吾大将军、左街使,遥领兴元节度。宗善兴利,乘时贸易,由是富拟王者,仕宦因赀而贵,侯服玉食,僮奴万指。处存起家右军镇使,累至骁卫将军、左军巡使。乾符六年879十月,检校刑部尚书、义武军节度使。
王处存是京兆万年县胜业里人。世代隶属于神策军,是京城富族,财产数百万。父亲王宗,从军校逐步升到检校司空、金吾大将军、左街使,遥领兴元节度使。王宗善于获利,乘时贸易,因此富可敌王侯,做官凭借财富而显贵,身穿侯服,食用玉食,僮仆上万。王处存从右军镇使起家,逐步升到骁卫将军、左军巡使。乾符六年十月,任检校刑部尚书、义武军节度使。
〔12〕明年,黄巢犯阙,僖宗出幸。处存号哭累日,不俟诏命,即率本军入援。遣二千人间道往山南,卫从车驾。时李都守河中降贼,会王重荣斩伪使,通使于处存,乃同盟誓师,营于渭北。时巢贼僭号,天下藩镇,多受其伪命,唯郑畋守凤翔,郑从谠守太原。处存、王重荣首倡义举,以招太原。俄而郑畋破贼前锋,王铎自行在至,故诸镇翻然改图,以出勤王之师。
第二年,黄巢进犯京城,唐僖宗出逃。王处存痛哭多日,不等诏命,立即率领本军入援。派两千人从小路前往山南,护卫皇帝的车驾。当时李都镇守河中投降了贼军,恰逢王重荣斩杀贼军伪使,与王处存通使,于是同盟誓师,在渭北扎营。当时黄巢僭越称帝,天下藩镇多接受其伪命,只有郑畋守凤翔,郑从谠守太原。王处存、王重荣首先倡导义举,以招揽太原。不久郑畋击败贼军前锋,王铎从皇帝所在之处到来,所以各镇幡然改变主意,派出勤王之师。
〔13〕中和元年881四月,泾原行军唐弘夫败贼将林言、尚让军,乘胜进逼京师。处存自渭北亲选骁卒五千,皆以白繻为号,夜入京城。贼已遁去。京师故人见处存,遮道恸哭,欢呼塞路。军人皆释兵,争据第宅,坊市少年多带白号杂军。翌日,贼侦知,自灞上复袭京师,市人以为王师,欢呼迎之。处存为贼所迫,收军还营。贼怒,召集两市丁壮七八万,并杀之,血流成渠。
中和元年四月,泾原行军唐弘夫击败贼将林言、尚让的军队,乘胜进逼京师。王处存从渭北亲自挑选五千名骁勇士兵,都用白布作为标志,夜间进入京城。贼军已经逃走。京城故人见到王处存,拦路痛哭,欢呼声塞满道路。军人都放下武器,争相占据宅第,坊市中的少年大多戴着白布夹杂在军中。第二天,贼军侦察得知,从灞上再次袭击京师,市民以为是朝廷军队,欢呼迎接。王处存被贼军逼迫,收军回营。贼军大怒,召集两市丁壮七八万人,全部杀死,血流成渠。
〔14〕处存家在京师,世受国恩,以贼寇未平,銮舆出狩,每言及时事,未尝不喑呜流涕,诸军义之。前后遣使十辈迎李克用,既奕世姻好,特相款昵。洎收京师,王铎第其功;勤王举义,处存为之最;收城破贼,克用为之最。以功检校司空。后又遣大将张公庆率劲兵三千,合诸军灭贼巢于泰山,以功检校司徒。
王处存的家乡在京城,世代蒙受国家的恩惠,因为贼寇还未平定,皇帝出逃避难,他每次谈到国家大事,没有不悲伤落泪、痛哭流涕的,各路军队都认为他忠义。他前后多次派遣使者去邀请李克用,两人已是累世姻亲,因此特别亲近友好。等到收复京城长安时,王铎评定他们的功劳:在起兵勤王、举起义旗方面,王处存功劳最大;在收复城池、攻破贼寇方面,李克用功劳最大。王处存因功被加封检校司空。后来又派遣大将张公庆率领精兵三千,会合各路军队在泰山消灭了黄巢的残余势力,因功加封检校司徒。
〔15〕田令孜讨王重荣,诏处存为河中节度。处存上章申理,言:“重荣无罪,有大功于国,不宜轻有除改,以摇藩镇之心。”初,幽、镇两藩,兵甲强盛,易定于其间,疲于侵寇。及匡威得志骄盈,恒欲兼并之。赖与太原姻好,每为之援。处存亦睦邻以礼,优抚军民,折节下士,人多归之,以至抗衡列镇。累加侍中、检校太尉。乾宁二年895九月卒,年六十五,赠太子太师,谥曰忠肃。
田令孜讨伐王重荣,下诏任命王处存为河中节度使。王处存上奏章申辩说:“王重荣无罪,对国家有大功,不应该轻易调动,以动摇藩镇之心。”当初,幽州、镇州两藩,兵甲强盛,易定处在中间,疲于被侵扰。等到李匡威得志骄满,常想兼并易定。依赖与太原联姻友好,每次都能得到援助。王处存也以礼睦邻,优抚军民,屈己下士,很多人归附他,以至于能抗衡各镇。累加侍中、检校太尉。乾宁二年九月去世,享年六十五岁,追赠太子太师,谥号为忠肃。
〔16〕三军以河朔旧事,推其子副大使郜为留后。朝廷从而命之。授以旄钺,寻加检校司空、同平章事,累至太保。光化三年900七月,汴将张存敬进寇幽州,旋入祁沟。郜遣马步都将王处直将兵拒之,为存敬所败,退营沙河。汴人进击,营于怀德驿。处直之众奔挠,城中大恐。十月,郜委城携族奔于太原,太原累表授检校太尉。天复初,卒于晋阳。
三军按照河朔旧例,推举王处存的儿子、副大使王郜为留后。朝廷顺从并任命他。授予符节斧钺,不久加官检校司空、同平章事,累升至太保。光化三年七月,汴将张存敬进犯幽州,随即进入祁沟。王郜派马步都将王处直率兵抵抗,被张存敬击败,退守沙河。汴军进击,在怀德驿扎营。王处直的军队奔逃溃散,城中大为恐慌。十月,王郜弃城带着族人逃奔太原,太原多次上表授予他检校太尉。天复初年,在晋阳去世。
〔17〕其弟邺,克用以女妻之,历岚、石、沔三州刺史、大同军防御使。天祐中卒。
他的弟弟王邺,李克用把女儿嫁给他,历任岚州、石州、沔州三州刺史、大同军防御使。天祐年间去世。
〔18〕处直,字允明,处存母弟也。初为定州后院军都知兵马使。汴人入寇,处直拒战不利而退;三军大噪,推处直为帅。及郜出奔,乃权留后事。汴将张存敬攻城,梯冲云合,处直登城呼曰:“敝邑于朝廷未尝不忠,于藩邻未尝失礼,不虞君之涉吾地,何也?”朱温遣人报之曰:“何以附太原而弱邻道?”处直报曰:“吾兄与太原同时立勋王室,地又亲邻,修好往来,常道也。请从此改图。”温许之。仍归罪于孔目吏梁问,出绢十万匹,牛酒以犒汴军。存敬修盟而退。温因表授旄钺,检校左仆射。天祐元年904,加太保,封太原王。后仕伪梁,授北平王,检校太尉。不数岁,复于庄宗。后十余年,为其子都废归私第,寻卒,年六十一。
王处直,字允明,是王处存的同母弟。起初任定州后院军都知兵马使。汴军入侵,王处直抵抗不利而退;三军喧哗,推举王处直为帅。等到王郜出奔,便代理留后事务。汴将张存敬攻城,云梯冲车如云集,王处直登城呼喊道:“敝邑对朝廷未尝不忠,对邻近藩镇未尝失礼,没想到您来侵犯我们的土地,这是为什么?”朱温派人回答说:“为什么依附太原而削弱邻道?”王处直回答说:“我兄长与太原同时为王室立功,地域又亲近相邻,修好往来,是常理。请从此改变主意。”朱温答应了。王处直把罪过归于孔目吏梁问,拿出绢十万匹、牛酒犒劳汴军。张存敬结盟后退兵。朱温于是上表授予他符节斧钺,检校左仆射。天祐元年,加官太保,封太原王。后来在后梁任职,授北平王,检校太尉。没过几年,又归附后唐庄宗。十多年后,被他的儿子王都废黜回到私第,不久去世,享年六十一岁。
〔19〕诸葛爽,青州博昌人。役属县为伍伯,为令所笞,乃弃役,以里讴自给。会庞勋之乱,乃委身为徐卒,累军功至小校。官军讨徐,庞勋势蹙,率百余人与泗州守将阳群归国。累授汝州防御使。李琢为招讨使,讨沙阤于云州,表爽为副。广明元年880,贼陷京师,诏爽率代北行营兵马,赴难关中。爽军屯栎阳。潼关不守,车驾出幸,爽乃降贼。巢以爽为河阳节度使。巢贼败,复表归国,进位检校司徒。
诸葛爽是青州博昌人。被县里征用为伍伯,被县令鞭打,于是弃役,靠唱里歌谋生。赶上庞勋之乱,便投身成为徐州士兵,累积军功升至小校。官军讨伐徐州,庞勋势蹙,诸葛爽率领一百多人与泗州守将阳群归顺朝廷。累授汝州防御使。李琢任招讨使,讨伐沙陀于云州,上表任诸葛爽为副使。广明元年,贼军攻陷京师,下诏命诸葛爽率代北行营兵马,赴难关中。诸葛爽的军队驻扎在栎阳。潼关失守,皇帝出逃,诸葛爽于是投降贼军。黄巢任命诸葛爽为河阳节度使。黄巢失败后,又上表归顺朝廷,进位检校司徒。
〔20〕时魏博韩简军势方盛。中和元年881四月,魏人攻河阳,大败爽军于修武,爽弃城遁走。简令大将守河阳。乃出师讨曹全晸于郓州。十月,孟州人复诱爽,爽自金商率兵千人,复入河阳。乃犒劳魏人,令赵文<王弁>率之而去。十一月,爽攻新乡。简自郓来逆战,军于获嘉西北。时简将引魏人入趋关辅,诛除巢孽,自有图王之志,三军屡谏不从。偏将乐彦祯因众心摇,说激之,牙军奔归魏州。爽军乘之。简乡兵八万大败,奔腾乱死,清水为之不流。明年正月,简为牙军所杀,爽军由是大振。
当时魏博的韩简军势正盛。中和元年四月,魏人进攻河阳,在修武大败诸葛爽的军队,诸葛爽弃城逃跑。韩简派大将守河阳。然后出兵到郓州讨伐曹全晸。十月,孟州人又引诱诸葛爽,诸葛爽从金商率兵千人,再次进入河阳。于是犒劳魏人,让赵文率他们离开。十一月,诸葛爽进攻新乡。韩简从郓州来迎战,驻军于获嘉西北。当时韩简打算率魏人进入关中,诛除黄巢余孽,自己有图谋王位的志向,三军多次劝谏不听。偏将乐彦祯趁人心动摇,劝说激怒他们,牙军逃回魏州。诸葛爽的军队乘机进攻。韩简的乡兵八万大败,奔逃乱死,清水为之不流。第二年正月,韩简被牙军杀死,诸葛爽的军队因此大振。
〔21〕及巢贼将败,爽复归国。爽虽起群盗,既贵之后,善于为理;所至法令澄清,人无怨叹,人士以此多之。光启二年886,爽卒,帐中将刘经、张言以爽子仲方为孟帅。俄而蔡贼孙儒率众攻之,城陷于贼,仲方归于汴,儒遂据孟州。
等到黄巢即将失败,诸葛爽再次归顺朝廷。诸葛爽虽然出身群盗,显贵之后,善于治理;所到之处法令清明,百姓没有怨叹,士人因此称赞他。光启二年,诸葛爽去世,帐下将领刘经、张言拥立诸葛爽的儿子诸葛仲方为孟州主帅。不久蔡州贼孙儒率众进攻,城池被攻陷,诸葛仲方投奔汴州,孙儒于是占据了孟州。
〔22〕高骈,字千里,幽州人。祖崇文,元和初功臣,封南平王,自有传。父承明,神策虞候。骈,家世仕禁军,幼而朗拔,好为文,多与儒者游;喜言理道。两军中贵,翕然称重,乃縻之勇爵,累历神策都虞候。会党项羌叛,令率禁兵万人戍长武城。时诸将御羌无功,唯骈伺隙用兵,出无不捷。懿宗深嘉之。西蕃寇边,移镇秦州,寻授秦州刺史、本州经略使。
高骈,字千里,幽州人。祖父高崇文,是元和初年的功臣,封南平王,自有传记。父亲高承明,任神策虞候。高骈家世代在禁军任职,幼年聪明出众,喜好文学,常与儒生交往;喜欢谈论治国之道。两军中的权贵,一致称赞器重,于是授予他勇武的爵位,历任神策都虞候。赶上党项羌叛乱,命令他率领禁兵万人戍守长武城。当时诸将防御羌人无功,只有高骈寻找时机用兵,出战无不获胜。唐懿宗十分赞赏他。西蕃侵犯边境,调任镇守秦州,不久授任秦州刺史、本州经略使。
〔23〕先是,李琢为安南都护,贪于货贿,虐赋夷獠,人多怨叛;遂结蛮军合势攻安南,陷之。自是累年亟命将帅,未能收复。五年,移骈为安南都护。至则匡合五管之兵,期年之内,招怀溪洞,诛其首恶,一战而蛮卒遁去,收复交州郡邑。又以广州馈运艰涩,骈视其水路,自交至广,多有巨石梗途,乃购募工徒,作法去之。由是舟楫无滞,安南储备不乏,至今赖之。天子嘉其才,迁检校工部尚书、郓州刺史、天平军节度观察等使。治郓之政,民吏歌之。
在此之前,李琢任安南都护,贪图财货,暴虐地征收夷獠的赋税,百姓多怨恨叛离;于是勾结蛮军合力进攻安南,攻陷了它。此后多年多次任命将帅,未能收复。五年后,调高骈任安南都护。他到任后统一指挥五管之兵,一年之内,招抚溪洞,诛杀首恶,一战而蛮军逃走,收复了交州郡邑。又因为广州的粮饷运输艰难,高骈察看水路,从交州到广州,多有巨石梗阻道路,于是招募工匠,设法去除石块。从此船只畅通无阻,安南储备不缺,至今依赖。天子赞赏他的才能,升任检校工部尚书、郓州刺史、天平军节度观察等使。治理郓州的政绩,百姓官吏都歌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