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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唐书 · 卷一百七十三·列传第一百二十三

旧唐书 · 目录

〔1〕△郑覃(弟朗) 陈夷行 李绅 (吴汝纳) 李回 李珏 李固言

郑覃(他的弟弟郑朗) 陈夷行 李绅 (吴汝纳) 李回 李珏 李固言

〔2〕郑覃,故相珣瑜之子。以父荫补弘文校理,历拾遗、补阙、考功员外郎、刑部郎中。元和十四年819二月,迁谏议大夫。宪宗用内官五人为京西北和籴使,覃上疏论罢。穆宗不恤政事,喜游宴;即位之始,吐蕃寇边,覃与同职崔玄亮等廷奏曰:“陛下即位已来,宴乐过多,畋游无度。今蕃寇在境,缓急奏报,不知乘舆所在。臣等忝备谏官,不胜忧惕,伏愿稍减游纵,留心政道。伏闻陛下晨夜昵狎倡优;近习之徒,赏赐太厚。凡金银货币,皆出自生灵膏血,不可使无功之人,滥沾赐与。纵内藏有余,亦乞用之有节,如边上警急,即支用无阙。免令有司重敛百姓,实天下幸甚。”帝初不悦其言,顾宰相萧俛曰:“此辈何人?”俛对曰:“谏官也。”帝意稍解,乃曰:“朕之过失,臣下尽规,忠也。”乃谓覃曰:“阁中奏事,殊不从容。今后有事面陈,朕与卿延英相见。”时久无阁中奏事,覃等抗论,人皆相贺。

郑覃是已故宰相郑珣瑜的儿子。凭借父亲的功绩被补任为弘文馆校理,历任拾遗、补阙、考功员外郎、刑部郎中。元和十四年二月,升任谏议大夫。唐宪宗任用五个宦官担任京西北的和籴使,郑覃上疏论述并废止了这项任命。唐穆宗不关心政事,喜欢游玩宴饮;即位之初,吐蕃侵犯边境,郑覃和同僚崔玄亮等人在朝廷上奏说:“陛下即位以来,宴乐太多,打猎游玩没有节制。现在吐蕃贼寇在边境,紧急奏报,不知道陛下车驾在哪里。我们愧为谏官,非常忧虑恐惧,恳请稍微减少游玩放纵,留心治国之道。听说陛下日夜亲近戏子艺人;近臣们赏赐太丰厚。金银货币都出自百姓的血汗,不能让没有功劳的人滥受赏赐。即使内库有盈余,也请求使用有节制,如果边境有紧急情况,就能支用不缺。避免让官府加重征收百姓,实在是天下的大幸。”皇帝起初不高兴他们的话,回头对宰相萧俛说:“这些人是什么人?”萧俛回答说:“是谏官。”皇帝心情稍微缓和,就说:“朕的过失,臣下尽力规劝,这是忠诚。”就对郑覃说:“在阁中奏事,很不从容。今后有事当面陈述,朕与你在延英殿相见。”当时很久没有阁中奏事,郑覃等人直言议论,人们都互相庆贺。

〔3〕镇冀节度使王承宗死,其弟承元听朝旨,移授郑滑节度。镇之三军留承元,以难不能赴镇;承元乞重臣宣谕,乃以覃为宣谕使,起居舍人王璠副之。

镇冀节度使王承宗去世,他的弟弟王承元听从朝廷旨意,改任郑滑节度使。镇州的军队留下王承元,因为困难不能前往镇所;王承元请求朝廷派重臣去宣谕,于是任命郑覃为宣谕使,起居舍人王璠为副使。

〔4〕初,镇卒辞语不逊,覃至宣诏,谕以大义,军人释然听命。长庆元年十一月,转给事中。四年,迁御史中丞,十一月,权知工部侍郎。宝历元年,拜京兆尹。文宗即位,改左散骑常侍。三年,以本官充翰林侍讲学士。四年四月,拜工部侍郎。

起初,镇州的士兵出言不逊,郑覃到后宣读诏书,用大义开导他们,军人安心听命。长庆元年十一月,转任给事中。四年,升任御史中丞,十一月,代理工部侍郎。宝历元年,被任命为京兆尹。文宗即位后,改任左散骑常侍。三年,以本官身份充任翰林侍讲学士。四年四月,被任命为工部侍郎。

〔5〕覃长于经学,稽古守正,帝尤重之。覃从容奏曰:“经籍讹谬,博士相沿,难为改正。请召宿儒奥学,校定六籍;准后汉故事,勒石于太学,永代作则,以正其阙。”从之。

郑覃擅长经学,考察古代、坚守正道,皇帝特别尊重他。郑覃从容上奏说:“经书典籍有错误谬误,博士们沿袭下来,难以改正。请求召集博学老儒,校定六经;按照后汉的先例,在太学刻石,永远作为准则,来纠正其中的缺失。”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6〕五年,李宗闵、牛僧孺辅政。宗闵以覃与李德裕相善,薄之。时德裕自浙西入朝,复为闵、孺所排,出镇蜀川。宗闵恶覃禁中言事,奏为工部尚书,罢侍讲学士。文宗好经义,心颇思之。六年二月,复召为侍讲学士。七年春,德裕作相。五月,以覃为御史大夫。文宗尝于延英谓宰相曰:“殷侑通经学,为人颇似郑覃。”宗闵曰:“覃、侑诚有经学,于议论不足听览。”李德裕对曰:“殷、郑之言,他人不欲闻,唯陛下切欲闻之。”覃尝嫉人朋党,为宗闵所薄故也。八年,迁户部尚书。其年,德裕罢相,宗闵复知政,与李训、郑注同排斥李德裕、李绅。二人贬黜,覃亦左授秘书监。九年六月,杨虞卿、李宗闵得罪长流,复以覃为刑部尚书。十月,迁尚书右仆射,兼判国子祭酒。训、注伏诛,召覃入禁中草制敕,明日以本官同平章事,封荥阳郡公,食邑二千户。

五年,李宗闵、牛僧孺辅佐朝政。李宗闵因为郑覃与李德裕关系好,就轻视他。当时李德裕从浙西回朝,又被李宗闵、牛僧孺排挤,出京镇守蜀川。李宗闵厌恶郑覃在宫中议论政事,上奏任命他为工部尚书,罢免了他侍讲学士的职务。文宗喜好经学,心里很思念他。六年二月,又召他回朝担任侍讲学士。七年春天,李德裕担任宰相。五月,任命郑覃为御史大夫。文宗曾在延英殿对宰相说:“殷侑精通经学,为人很像郑覃。”李宗闵说:“郑覃、殷侑确实有经学,但他们的议论不值得听。”李德裕回答说:“殷、郑的话,别人不想听,只有陛下很想听。”郑覃曾经痛恨别人结党,这就是被李宗闵轻视的原因。八年,升任户部尚书。同年,李德裕罢相,李宗闵重新执政,与李训、郑注一起排斥李德裕、李绅。二人被贬谪,郑覃也被降职为秘书监。九年六月,杨虞卿、李宗闵获罪被长期流放,又任命郑覃为刑部尚书。十月,升任尚书右仆射,兼管国子祭酒事务。李训、郑注被处死后,召郑覃入宫起草诏令,第二天以本官同平章事,封为荥阳郡公,食邑二千户。

〔7〕覃虽精经义,不能为文。嫉进士浮华。开成初,奏礼部贡院宜罢进士科。初,紫宸对,上语及选士,覃曰:“南北朝多用文华,所以不治。士以才堪即用,何必文辞?”帝曰:“进士及第人已曾为州县官者,方镇奏署即可之,余即否。”覃曰:“此科率多轻薄,不必尽用。”帝曰:“轻薄敦厚,色色有之,未必独在进士。此科置已二百年,亦不可遽改。”覃曰:“亦不可过有崇树。”帝尝谓宰臣曰:“百司弛慢,要重条举。”因指香炉曰:“此炉始亦华好,用之既久,乃无光彩。若不加饰,何由复初?”覃对曰:“丕变风俗,当考实效。自三十年已来,多不务实,取于颜情。如嵇、阮之流,不摄职事。”李石云:“此本因治平,人人无事,安逸所致。今之人俗亦慕王夷甫,耻不能及之。”上曰:“卿等辅朕,在振举法度而已。”

郑覃虽然精通经学,却不擅长写文章。他痛恨进士科的浮华风气。开成初年,上奏礼部贡院应该取消进士科。起初,在紫宸殿奏对,皇帝谈到选拔人才,郑覃说:“南北朝多用文采华丽的人,所以国家治理不好。士人只要有才能就可以任用,何必看文辞?”皇帝说:“进士及第的人中,已经担任过州县官的,方镇奏请署用就可以,其他则不行。”郑覃说:“这一科大多轻薄之人,不必全部任用。”皇帝说:“轻薄敦厚,各种人都有,未必只在进士中。这一科设立已经二百年,也不能突然改变。”郑覃说:“也不可过分推崇。”皇帝曾对宰相说:“各部门松弛懈怠,需要重点整顿。”于是指着香炉说:“这个香炉开始也华丽好看,用久了就没有光彩。如果不加装饰,怎么能恢复原样?”郑覃回答说:“改变风俗,应当考察实际效果。三十年以来,人们多不务实,只凭人情面子。像嵇康、阮籍那样的人,不履行职事。”李石说:“这本来是因为太平无事,人人安逸导致的。现在的人风俗也羡慕王夷甫,以不能达到他为耻。”皇帝说:“你们辅佐我,在于振兴法度而已。”

〔8〕时太学勒石经,覃奏起居郎周墀、水部员外郎崔球、监察御史张次宗、礼部员外郎温业等,校定《九经》文字,旋令上石。加门下侍郎、弘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上尝于延英论古今诗句工拙,覃曰:“孔子所删,三百篇是也。降此五言七言,辞非雅正,不足帝王赏咏。夫《诗》之《雅》《颂》,皆下刺上所为,非上化下而作。王者采诗,以考风俗得失。仲尼删定,以为世规。近代陈后主、隋炀帝皆能章句,不知王者大端,终有季年之失。章句小道,愿陛下不取也。”覃以宰相兼判国子祭酒,奏太学置五经博士各一人,缘无职田,请依王府官例,赐禄粟。从之。又进《石壁九经》一百六十卷。

当时太学正在刻石经,郑覃上奏让起居郎周墀、水部员外郎崔球、监察御史张次宗、礼部员外郎温业等人,校定《九经》文字,很快下令刻上石碑。郑覃被加授门下侍郎、弘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皇帝曾在延英殿谈论古今诗句的优劣,郑覃说:“孔子删定的,就是《诗经》三百篇。这之后的五言诗、七言诗,文辞不够雅正,不值得帝王赏读吟咏。《诗经》中的《雅》《颂》,都是臣下讽刺君上的作品,不是君上教化臣下而作的。君王采集诗歌,用来考察风俗的得失。孔子删定,作为世人的规范。近代陈后主、隋炀帝都能写诗作文,却不知道君王的大道,最终有亡国的过失。章句之学是小道,希望陛下不要取用。”郑覃以宰相身份兼管国子祭酒,上奏在太学设置五经博士各一人,因为没有职田,请求按照王府官的先例,赐给禄米。皇帝听从了。又进献《石壁九经》一百六十卷。

〔9〕其年,李固言复为宰相。固言与李宗闵、杨嗣复善,覃憎之。因起居郎阙,固言奏曰:“周敬复、崔球、张次宗等三人,皆堪此任。”覃曰:“崔球游宗闵之门,且赤墀下秉笔,为千古法,不可朋党。如裴中孺、李让夷,臣不敢有纤芥异论。”乃止。三年827,杨嗣复自西川入拜平章事,与覃尤相矛盾;加之以固言、李珏,入对之际,是非蜂起。二月,覃进位太子太师。

同年,李固言再次担任宰相。李固言与李宗闵、杨嗣复关系好,郑覃憎恨他们。因为起居郎空缺,李固言上奏说:“周敬复、崔球、张次宗等三人,都胜任这个职务。”郑覃说:“崔球出入李宗闵门下,而且在丹墀下执笔,是千古法度,不能结党。像裴中孺、李让夷,我不敢有丝毫异议。”于是没有任用。三年,杨嗣复从西川入朝拜为平章事,与郑覃尤其矛盾;再加上李固言、李珏,入朝奏对时,是非纷起。二月,郑覃进位为太子太师。

〔10〕文宗以旱放系囚,出宫人刘好奴等五百余人,送两街寺观,任归亲戚。紫宸对,李珏曰:“陛下放宫女数多,德迈千古。汉制,八月选人,晋武平吴,亦多采择。仲尼所谓‘未见好德如好色’。今陛下以为无益放之,微臣敢贺。”覃曰:“晋武帝以采择之失,中原化为左衽;陛下以为殷鉴,放去攸宜。”其年十二月,三上章求罢,诏落太子太师,余如故。仍三五日一入中书,商量政事。四年五月,罢相,守左仆射。

文宗因为旱灾释放囚犯,放出宫女刘好奴等五百多人,送到两街的寺观,任凭她们回到亲戚家。在紫宸殿奏对,李珏说:“陛下放出宫女数量很多,德行超过千古。汉朝制度,八月选人;晋武帝平定东吴,也大量挑选宫女。孔子说‘没有见过爱好德行像爱好美色一样’。现在陛下认为她们没有益处而放走,微臣冒昧祝贺。”郑覃说:“晋武帝因为挑选宫女的过失,中原沦陷为异族统治;陛下以此为鉴,放走她们是合适的。”同年十二月,郑覃三次上表请求辞职,皇帝下诏免去太子太师,其余官职如故。仍然三五天入中书省一次,商量政事。四年五月,罢相,担任左仆射。

〔11〕武宗即位,李德裕用事,欲援为宰相。固以足疾不任朝谒。会昌二年842,守司徒致仕,卒。

武宗即位后,李德裕掌权,想提拔郑覃为宰相。郑覃坚决以脚病不能上朝为由推辞。会昌二年,以守司徒的官衔退休,去世。

〔12〕子裔绰,以荫授渭南尉,直弘文馆。

儿子郑裔绰,凭借父荫被任命为渭南尉,在弘文馆值班。

〔13〕覃少清苦贞退,不造次与人款狎。位至相国,所居未尝增饰,才庇风雨。家无媵妾,人皆仰其素风。然嫉恶太过,多所不容,众惮而恶之。

郑覃年轻时清苦,正直退让,不轻易与人亲近。官至宰相,住处从未增修装饰,仅仅能遮蔽风雨。家中没有姬妾,人们都敬仰他的朴素作风。但嫉恶如仇太过分,多所不容,众人害怕并讨厌他。

〔14〕覃弟朗、潜。

郑覃的弟弟郑朗、郑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