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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唐书 · 卷一百六十七·列传第一百一十七

旧唐书 · 目录

〔16〕逢吉天与奸回,妒贤伤善。时用兵讨淮、蔡,宪宗以兵机委裴度,逢吉虑其成功,密沮之,由是相恶。及度亲征,学士令狐楚为度制辞,言不合旨,楚与逢吉相善,帝皆黜之;罢楚学士,罢逢吉政事,出为剑南东川节度使、检校兵部尚书。

李逢吉天生就是个奸邪小人,嫉妒贤能,伤害好人。当时朝廷出兵讨伐淮西和蔡州的叛军,唐宪宗把军事大权交给裴度,李逢吉担心裴度成功,就暗中阻挠他,因此两人结下仇怨。等到裴度亲自出征,翰林学士令狐楚为裴度起草朝廷的制书,言辞不合皇帝的心意。令狐楚和李逢吉关系很好,皇帝就把他们两个都贬了职:罢免了令狐楚的学士职务,罢免了李逢吉的宰相职务,把他外放为剑南东川节度使、检校兵部尚书。

〔17〕穆宗即位,移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逢吉于帝有侍读之恩,遣人密结幸臣,求还京师。长庆二年822三月,召为兵部尚书。时裴度亦自太原入朝。以度招怀河朔功,复留度,与工部侍郎元稹相次拜平章事。度在太原时,尝上表论稹奸邪。及同居相位,逢吉以为势必相倾,乃遣人告和王傅于方结客,欲为元稹刺裴度。及捕于方,鞫之无状,稹、度俱罢相位,逢吉代度为门下侍郎平章事。自是浸以恩泽结朝臣之不逞者,造作谤言,百端中伤裴度。赖学士李绅、韦处厚等显于上前,言度为逢吉排斥,而度于国有功,不宜摈弃,故得以仆射在朝。时已失河朔,而王智兴擅据徐州,李絺+据汴州。国威不振, 天下延颈俟度再秉国钧,以攘暴乱。及为逢吉嫁祸,夺其权,四海为之侧目,朝士上疏论列者十余人。属时君荒淫,政出群小,而度竟逐外藩。

穆宗即位后,李逢吉调任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李逢吉对皇帝有侍读的恩情,派人秘密结交宠臣,请求返回京师。长庆二年三月,被召入朝担任兵部尚书。当时裴度也从太原入朝。因为裴度招抚河朔的功劳,穆宗又留下裴度,与工部侍郎元稹相继被任命为平章事。裴度在太原时,曾上表议论元稹奸邪。等到两人同处相位,李逢吉认为他们势必互相倾轧,于是派人告发和王傅于方结交宾客,想要为元稹刺杀裴度。等到逮捕于方,审讯没有证据,元稹和裴度都被罢免相位,李逢吉代替裴度担任门下侍郎平章事。从此逐渐用恩惠结交朝臣中不得志的人,制造诽谤言论,百般中伤裴度。幸好学士李绅、韦处厚等人在皇帝面前辩白,说裴度被李逢吉排斥,而裴度对国家有功,不应该被摒弃,所以裴度得以以仆射身份留在朝中。当时已经失去河朔,而王智兴擅自占据徐州,李絺占据汴州。国威不振,天下人都伸长脖子等待裴度再次执掌国政,以消除暴乱。但被李逢吉嫁祸,夺去权力,四海为之侧目,朝中士人上疏议论的有十多人。当时君主荒淫无度,政事出自群小,而裴度最终被逐出朝廷到外地任职。

〔18〕学士李绅有宠,逢吉恶之,乃除为中丞,又欲出于外。乃以吏部侍郎韩愈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放台参。以绅褊直,必与愈争。及制出,绅果移牒往来。愈性木强,遂至语辞不逊,喧论于朝。逢吉乃罢愈为兵部侍郎,绅为江西观察使。绅中谢日,帝留而不遣。

学士李绅受宠,李逢吉讨厌他,于是任命他为御史中丞,又想把他排挤出朝廷。于是让吏部侍郎韩愈担任京兆尹,兼御史大夫,免去御史台参拜的礼节。他认为李绅心胸狭隘、性格耿直,一定会与韩愈争执。等到诏令发出,李绅果然与韩愈公文往来不断。韩愈性格倔强,于是言语不客气,在朝廷上大声争论。李逢吉于是罢免韩愈为兵部侍郎,李绅为江西观察使。李绅在入宫谢恩那天,皇帝留下他没有让他赴任。

〔19〕翼城人郑注以医药得幸于中尉王守澄,逢吉令其从子仲言赂注,求结于守澄。仲言辩谲多端,守澄见之甚悦。自是,逢吉有助,事无违者。

翼城人郑注凭借医术得到了中尉王守澄的宠信,李逢吉让他的侄子李仲言去贿赂郑注,请求通过郑注结交王守澄。李仲言能言善辩、诡计多端,王守澄见到他后非常高兴。从此以后,李逢吉有了帮手,做什么事都没有不顺利的。

〔20〕敬宗初即位,年方童丱,守澄从容奏曰:“陛下得为太子,逢吉之力也。是时,杜元颖、李绅坚请立深王为太子。”乃贬绅端州司马。朝士代逢吉鸣吠者,张又新、李续之、张权舆、刘栖楚、李虞、程昔范、姜洽、李仲言,时号“八关十六子”。又新等八人居要剧,而胥附者又八人,有求于逢吉者,必先经此八人纳赂,无不如意者。逢吉寻封凉国公,邑千户,兼右仆射。

敬宗刚即位时,年龄还小,王守澄从容上奏说:“陛下能够成为太子,是李逢吉的功劳。那时,杜元颖、李绅坚决请求立深王为太子。”于是贬李绅为端州司马。朝中士人替李逢吉奔走效力的人,有张又新、李续之、张权舆、刘栖楚、李虞、程昔范、姜洽、李仲言,当时号称“八关十六子”。张又新等八人担任重要职位,而依附他们的人又有八人,有求于李逢吉的人,必须先经过这八人送礼,没有不称心如意的。李逢吉不久被封为凉国公,食邑千户,兼右仆射。

〔21〕昭愍即位,左右屡言裴度之贤,曾立大勋,帝甚嘉之。因中使往兴元,即令问讯。

昭愍帝(唐敬宗,谥号昭愍)即位后,身边人多次说裴度贤能,曾立大功,皇帝非常赞赏他。于是派中使前往兴元,就去问候裴度。

〔22〕宝历初,度连上章请入觐。逢吉之党坐不安席,如矢攒身,乃相与为谋,欲沮其来。张权舆撰“非衣小儿”之谣,传于闾巷。言度相有天分,应谣谶。而韦处厚于上前解析,言权舆所撰之言。既不能沮,又令卫尉卿刘遵古从人安再荣告武昭谋害逢吉。武昭者,有才力,裴度破淮、蔡时奖用之,累奏为刺史。及度被斥,昭以门吏久不见用,客于京师,途穷颇有怨言。逢吉冀法司鞫昭行止,则显裴度任用,以沮入朝之行。逢吉又与同列李程不协。太学博士李涉、金吾兵曹茅汇者,于京师贵游间以气侠相许,二人出入程及逢吉之门。水部郎中李仍叔,程之族,知武昭郁郁恨不得官,仍叔谓昭曰:“程欲与公官,但逢吉阻之。”昭愈愤怒,因酒与京师人刘审、张少腾说刺逢吉之言。审以昭言告张权舆,乃闻于逢吉,即令茅汇召昭相见,逢吉厚相结托,自是疑怨之言稍息。逢吉待茅汇尤厚,尝与汇书云:“足下当字仆为‘自求’,仆当字足下为‘利见’”。文字往来,其间甚密。及裴度求觐,无计沮之,即令讦武昭事,以暴扬其迹。再荣既告,李仲言诫汇曰:“言武昭与李程同谋则活,否则尔死。”汇曰:“冤死甘心。诬人以自免,予不为也。”及昭下狱,逢吉之丑迹皆彰。昭死,仲言流象州,茅汇流巂州,李涉流康州,李虞自拾遗为河南士曹。敬宗待裴度益厚,乃自汉中召还,复知政事。

宝历初年,裴度连续上奏章请求入朝觐见。李逢吉的党羽坐立不安,像箭射在身上一样,于是互相谋划,想阻止裴度来京。张权舆编造了“非衣小儿”的童谣,在街巷中流传。说裴度的面相有天子气象,应验了童谣的预言。而韦处厚在皇帝面前解析,说这是张权舆编造的话。既然不能阻止,又命令卫尉卿刘遵古的随从安再荣告发武昭谋害李逢吉。武昭这个人,有才能和力气,裴度在攻破淮西、蔡州时奖赏任用他,多次上奏推荐他担任刺史。等到裴度被排斥,武昭作为门吏长期不被任用,客居在京师,走投无路很有怨言。李逢吉希望法司审讯武昭的所作所为,以显示裴度任用私人,从而阻止裴度入朝。李逢吉又与同僚李程不和。太学博士李涉、金吾兵曹茅汇,在京师贵族之间以气侠相互推崇,两人出入李程和李逢吉的门下。水部郎中李仍叔,是李程的同族,知道武昭郁郁不得志,李仍叔对武昭说:“李程想给你官职,但李逢吉阻止了。”武昭更加愤怒,借着酒劲对京师人刘审、张少腾说了刺杀李逢吉的话。刘审把武昭的话告诉张权舆,于是传到李逢吉耳中,立即命令茅汇召见武昭,李逢吉厚加笼络,从此猜疑怨恨的话稍微平息。李逢吉对待茅汇尤其优厚,曾给茅汇写信说:“您应当给我取字为‘自求’,我应当给您取字为‘利见’。”文字往来,非常密切。等到裴度请求入朝,无法阻止,就命令揭发武昭的事,以暴露其丑行。安再荣告发后,李仲言告诫茅汇说:“说武昭与李程同谋就能活,否则你死。”茅汇说:“冤死也甘心。诬陷别人来保全自己,我不做。”等到武昭下狱,李逢吉的丑行都暴露了。武昭死后,李仲言流放象州,茅汇流放巂州,李涉流放康州,李虞从拾遗降为河南士曹。敬宗对待裴度更加优厚,于是从汉中召还裴度,再次执掌政事。

〔23〕逢吉检校司空、平章事、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仍请张又新、李续之为参佐。太和二年478,改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使。五年481八月,入为太子太师、东都留守、东畿汝防御使,加开府仪同三司。八年484,李训用事。三月,征拜左仆射,兼守司徒。时逢吉已老,病足,不任朝谒,即以司徒致仕。九年485正月卒,时年七十八。赠太尉,谥曰成。

李逢吉担任检校司空、平章事、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并请求让张又新、李续之担任参佐。太和二年,改任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使。太和五年八月,入朝担任太子太师、东都留守、东畿汝防御使,加开府仪同三司。太和八年,李训掌权。三月,被征召为左仆射,兼守司徒。当时李逢吉已经年老,脚有病,不能上朝拜见,于是以司徒身份退休。太和九年正月去世,时年七十八岁。追赠太尉,谥号成。

〔24〕段文昌,字墨卿,西河人。高祖志玄,陪葬昭陵,图形凌烟阁。祖德皎,赠给事中。父谔,循州刺史,赠左仆射。文昌家于荆州,倜傥有气义,节度使裴胄知之而不能用。韦皋在蜀,表授校书郎。李吉甫刺忠州,文昌尝以文干之。及吉甫居相位,与裴垍同加奖擢,授登封尉、集贤校理。俄拜监察御史,迁补阙,改祠部员外郎。元和十一年816,守本官,充翰林学士。

段文昌,字墨卿,西河人。他的高祖段志玄,陪葬在昭陵,画像在凌烟阁上。祖父段德皎,追赠给事中。父亲段谔,曾任循州刺史,追赠左仆射。段文昌家在荆州,为人风流倜傥有气节,节度使裴胄了解他但不能任用。韦皋在蜀地,上表授予他校书郎。李吉甫担任忠州刺史时,段文昌曾用文章拜见他。等到李吉甫担任宰相,与裴垍一起奖掖提拔,授予段文昌登封尉、集贤校理。不久被任命为监察御史,升迁为补阙,改任祠部员外郎。元和十一年,保留本官,充任翰林学士。

〔25〕文昌,武元衡之子婿也。元衡与宰相韦贯之不协,宪宗欲召文昌为学士,贯之奏曰:“文昌志尚不修,不可擢居近密。”至是贯之罢相,李逢吉乃用文昌为学士,转祠部郎中,赐绯,依前充职。十四年819,加知制诰。十五年820,穆宗即位,正拜中书舍人,寻拜中书侍郎、平章事。

段文昌,是武元衡的女婿。武元衡与宰相韦贯之不合,宪宗想召段文昌为学士,韦贯之上奏说:“段文昌志向修养不严谨,不能提拔到皇帝身边的重要职位。”等到韦贯之罢相,李逢吉于是任用段文昌为学士,转任祠部郎中,赐绯色服,依旧担任原职。元和十四年,加知制诰。元和十五年,穆宗即位,正式任命为中书舍人,不久又任命为中书侍郎、平章事。

〔26〕长庆元年821,拜章请退。朝廷以文昌少在西蜀,诏授西川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文昌素洽蜀人之情,至是以宽政为治,严静有断,蛮夷畏服。二年822,云南入寇,黔中观察使崔元略上言,朝廷忧之,乃诏文昌御备。文昌走一介之使以喻之,蛮寇即退。

长庆元年(821年),段文昌上奏章请求退休。朝廷因为段文昌年轻时曾在西蜀生活过,就下诏任命他为西川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段文昌一向和蜀地百姓关系融洽,到任后采取宽松的政策治理地方,严肃沉静而又果断,少数民族都敬畏服从。长庆二年,云南的南诏入侵,黔中观察使崔元略上报朝廷,朝廷很担忧,于是下诏让段文昌防御准备。段文昌派遣了一个使者去晓谕他们,南诏的入侵军队就退走了。

〔27〕敬宗即位,征拜刑部尚书,转兵部,兼判左丞事。

敬宗即位后,征召段文昌为刑部尚书,转任兵部尚书,兼判左丞事。

〔28〕文宗即位,迁御史大夫,寻检校尚书右仆射、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同平章事、淮南节度使。太和四年480,移镇荆南。

文宗即位后,升迁为御史大夫,不久任检校尚书右仆射、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同平章事、淮南节度使。太和四年,调任荆南节度使。

〔29〕文昌于荆、蜀皆有先祖故第,至是赎为浮图祠。又以先人坟墓在荆州,别营居第,以置祖祢影堂,岁时伏腊,良辰美景享荐之。彻祭,即以音声歌舞继之,如事生者,搢绅非焉。

文昌在荆州和蜀地都有祖先留下的旧宅子,到这时候就把它们赎回来,改成了佛寺。又因为祖先的坟墓在荆州,就另外建了一处住宅,用来设置供奉祖先牌位的影堂,逢年过节、伏日腊日,以及良辰美景的时候,都举行祭祀供奉。祭祀结束后,马上接着奏乐唱歌跳舞,就像侍奉活人一样,士大夫们对此都表示非议。

〔30〕六年482,复为剑南西川节度。九年485三月,赐春衣中使至,受宣毕,无疾而卒,年六十三,赠太尉。有文集三十卷。

太和六年,再次担任剑南西川节度使。太和九年三月,赐春衣的中使到来,接受宣诏完毕后,没有生病就去世了,享年六十三岁,追赠太尉。有文集三十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