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天布寒暑,不私于人。品类既一,崇高以均。惟谨好爱,能保其身。清净无瑕,辉光以新。寒暑满天地之间,浃肌肤于外;好爱溢耳目之前,诱心知于内。清洁为隄,奔射犹败,气行无章,隙不在大。睿圣之姿,清明绝俗;心正无邪,志高寡欲。谓天高矣,气蒙晦之;谓地厚矣,横流溃之。圣德超迈,万方赖之。饮食所以资身也,过则生患;衣服所以称德也,侈则生慢。唯过与侈,心必随之,气与心流,疾亦伺之。圣心不惑,孰能移之?畋游恣乐,流情荡志;驰骋劳形,咤叱伤气。惟天之重,从禽为累。不养其外,前修所忌。圣心非之,孰敢违之。人乘气生,嗜欲以萌,气离有患,气凝则成。巧必丧真,智必诱情,去彼烦虑,在此诚明。医之上者,理于未然,患居虑后,防处事先。心静乐行,体和道全,然后能德施万物,以享亿年。圣人在上,各有攸处。庶政有官,群艺有署。臣司太医,敢告诸御。
上天布施寒暑,不偏私于任何人。万物品类既然统一,崇高者也要平均。只有谨慎对待喜好和爱欲,才能保全自身。清净无瑕,光辉才能焕然一新。寒暑充满天地之间,浸润肌肤于外;喜好爱欲充斥耳目之前,诱使内心智慧于内。以清洁为堤防,纵使奔流也会溃败,气行没有章法,缝隙不在于大小。睿智圣明的姿态,清明超脱世俗;内心正直无邪,志向高远而少欲望。说天高吧,有气蒙蔽使之昏暗;说地厚吧,横流洪水使之溃决。圣德超越古今,万方依赖。饮食是用来滋养身体的,过度就会产生祸患;衣服是用来匹配德行的,奢侈就会产生怠慢。只有过度和奢侈,内心必定随之,气与心一起流动,疾病也会伺机而入。圣心不被迷惑,谁能改变它?游猎纵乐,流荡情志;驰骋劳累身体,呵叱损伤元气。只有天意重大,追逐禽兽成为累赘。不修养外在,是前代贤人所忌讳的。圣心认为不对,谁敢违背?人乘元气而生,嗜好欲望随之萌发,元气离散就有祸患,元气凝聚则成功。机巧必定丧失本真,智慧必定诱惑情欲,去掉那些烦虑,在于此诚明之心。最好的医生,在病未发生前就调理,祸患在思虑之后,防范在事情之前。内心平静乐于行动,身体和谐道义完备,然后才能德行施于万物,享受亿万年。圣人在上,各自有处所。各种政务有官员,各种技艺有机构。臣子掌管太医,谨此告知各位御医。
〔15〕宪宗深嘉之。翌日,降中使奖劳之,曰:“卿所献之文云:‘气行无间,隙不在大。’何忧朕之深也?”逾月,拜御史中丞。
唐宪宗非常赞赏他。第二天,皇帝派宫廷使者去慰劳他,说:“你进献的文章中说:‘气运行没有间隙,缝隙不在大。’你为什么对朕如此担忧呢?”过了一个月,任命他为御史中丞。
〔16〕公绰素与裴垍厚,李吉甫出镇淮南,深怨垍。六年790,吉甫复辅政,以公绰为潭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充湖南观察使。湖南地气卑湿,公绰以母在京师,不可迎侍,致书宰相,乞分司洛阳,以便奉养,久不许。八年792,移为鄂州刺史、鄂岳观察使,乃迎母至江夏。
柳公绰一向与裴垍交情深厚,李吉甫出任淮南节度使时,深深怨恨裴垍。元和六年,李吉甫再次担任宰相,就把柳公绰外放为潭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充任湖南观察使。湖南地方低洼潮湿,柳公绰因为母亲在京城,不能迎接到身边侍奉,就写信给宰相,请求分司洛阳,以便奉养母亲,但很长时间没有被批准。元和八年,调任鄂州刺史、鄂岳观察使,于是把母亲迎接到江夏。
〔17〕九年793,吴元济据蔡州叛,王师讨伐。诏公绰以鄂岳兵五千隶安州刺史李听,率赴行营。公绰曰:“朝廷以吾儒生不知兵耶?”即日上奏,愿自征行,许之。公绰自鄂济湘江,直抵安州;李听以廉使之礼事之。公绰谓之曰:“公所以属鞬负弩者,岂非为兵事耶?若去戎容,被公服,两郡守耳,何所统摄乎?以公名家晓兵,若吾不足以指麾,则当赴阙;不然,吾且署职名,以兵法从事矣。”听曰:“唯公所命。”即署听为鄂岳都知兵马使、中军先锋、行营兵马都虞候,三牒授之。乃选卒六千属听,戒其部校曰:“行营之事,一决都将。”听感恩畏威,如出麾下。其知权制变,甚为当时所称。鄂军既在行营,公绰时令左右省问其家。如疾病、养生、送死,必厚廪给之。军士之妻治容不谨者,沉之于江。行卒相感曰:“中丞为我辈知家事,何以报效?”故鄂人战每克捷。
元和九年,吴元济占据蔡州反叛,朝廷军队讨伐。皇帝下诏让柳公绰率领鄂岳兵五千人隶属于安州刺史李听,一起赶赴行营。柳公绰说:“朝廷认为我是书生不懂军事吗?”当天就上奏,希望自己领军出征,皇帝同意了。柳公绰从鄂州渡过湘江,直接抵达安州;李听以廉使之礼对待他。柳公绰对他说:“您之所以佩戴弓箭、背负弩箭,难道不是为了军事吗?如果去掉戎装,穿上官服,我们只是两个郡守罢了,怎么能统辖指挥呢?因为您是名门之后懂得军事,如果我不够资格指挥,那您就应该前往朝廷;不然的话,我就暂且署任职名,按兵法行事了。”李听说:“一切听从您的命令。”柳公绰就任命李听为鄂岳都知兵马使、中军先锋、行营兵马都虞候,发了三份委任状。然后挑选了六千士兵交给李听,告诫他的部将说:“行营的事务,全部由都将决定。”李听既感激又畏惧威严,就像出自柳公绰麾下一样。柳公绰懂得权衡变通,很受当时人称道。鄂州军队在行营期间,柳公绰时常派人慰问他们的家属。如果有生病、养伤、送葬等情况,必定给予丰厚的粮食和财物。军士的妻子打扮妖艳不守规矩的,就沉入江中。士兵们感动地说:“中丞为我们操心家事,我们用什么来报答?”所以鄂州军队每次作战都能取胜。
〔18〕十一年795,入为给事中。李师道归朝,遣公绰往郓州宣谕。使还,拜京兆尹,以母忧免。
元和十一年,柳公绰入朝担任给事中。李师道归顺朝廷,朝廷派柳公绰前往郓州宣谕。出使回来,被任命为京兆尹,因母亲去世而离职守丧。
〔19〕十四年798,起为刑部侍郎,领盐铁转运使。转兵部侍郎、兼御史大夫,领使如故。长庆元年821,罢使,复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
元和十四年,柳公绰被起用为刑部侍郎,兼管盐铁转运使。又转任兵部侍郎、兼御史大夫,仍然兼管盐铁使。长庆元年,被免去盐铁使,再次担任京兆尹、兼御史大夫。
〔20〕时河朔复叛,朝廷用兵,补授行营诸将,朝令夕改,驿骑相望。公绰奏曰:“自幽、镇用兵,使命繁并,馆递匮乏,鞍马多阙。又敕使行李人数,都无限约。其衣绯紫乘马者,二十、三十匹,衣黄绿者,不下十匹、五匹。驿吏不得视券牒,随口即供。驿马既尽,遂夺路人鞍马。衣冠士庶,惊扰怨嗟,远近喧腾,行李将绝。伏望圣慈,聊为定限。”乃下中书条疏人数。自是吏不告劳。以言直为北司所恶,寻转吏部侍郎。
当时河朔地区再次叛乱,朝廷用兵,任命行营各位将领,朝令夕改,驿马往来不断。柳公绰上奏说:“自从幽州、镇州用兵以来,使命繁多,馆驿供应匮乏,鞍马大多短缺。而且敕使出行的人数,完全没有限制。那些穿绯色、紫色官服骑马的人,有二十、三十匹随从;穿黄色、绿色官服的,不少于十匹、五匹。驿吏不能查看凭证,随口就要供应。驿马用完后,就抢夺路人的鞍马。官员士人百姓,惊慌骚扰,怨声载道,远近喧腾,出行几乎断绝。希望陛下慈悲,稍微制定一个限制。”于是皇帝下诏让中书省分条列出人数。从此官吏不再叫苦。因为言语正直被宦官集团厌恶,不久转任吏部侍郎。
〔21〕二年822九月,迁御史大夫。韩弘病,自河中入朝。以弘守司徒、中书令,诏百僚问疾。弘遣其子达情,言不能接见。公绰谓其子曰:“圣上以公官重,令百司省问,异礼也。如拜君赐,宜力疾公见。安有卧令子弟传言耶?”弘惧,挟扶而出,人皆耸然。
长庆二年九月,柳公绰升任御史大夫。韩弘生病,从河中入朝。因为韩弘担任守司徒、中书令,皇帝下诏让百官去探病。韩弘派他儿子表达情况,说不能接见。柳公绰对他儿子说:“皇上因为您父亲官位重要,命令百官探问,这是特殊的礼遇。如同接受君赐,应该勉强支撑病体公开接见。哪有躺在床上让子弟传话的呢?”韩弘害怕了,被人搀扶着出来,大家都感到震惊。
〔22〕三年823,改尚书左丞,又拜检校户部尚书、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行部至邓县,县二吏犯法,一赃贿,一舞文。县令以公绰守法,必杀赃吏。狱具,判之曰:“赃吏犯法,法在;奸吏坏法,法亡。诛舞文者。”公绰马害圉人,命斩之。宾客进言曰:“可惜良马,圉人自防不至。”公绰曰:“安有良马害人乎?”亟命杀之。牛僧孺罢相镇江夏,公绰具戎容,于邮舍候之。军吏自以汉上地高于鄂,礼太过。公绰曰:“奇章才离台席,方镇重宰相,是尊朝廷也。”竟以戎容见。有道士献丹药,试之有验,问所从来,曰:“炼此丹于蓟门。”时朱克融方叛,公绰遽谓之曰:“惜哉,至药来于贼臣之境,虽验何益!”乃沉之于江,而逐道士。邓县人郑怀政病狂,妄称天子,公绰捕而杀之。
三年,柳公绰改任尚书左丞,又授官检校户部尚书、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他巡视辖区来到邓县,县里有两个官吏犯法,一个贪污受贿,一个玩弄文字曲解法律。县令认为柳公绰执法严明,一定会杀贪污的官吏。案件审理完毕,柳公绰判决说:“贪污的官吏犯法,法律还在;奸猾的官吏破坏法律,法律就消亡了。杀掉那个玩弄文字的人。”柳公绰的马踢伤了养马人,他下令杀了那匹马。宾客劝说道:“可惜了这么好的马,是养马人自己防备不够。”柳公绰说:“哪有良马会伤人的呢?”立即下令杀了马。牛僧孺被罢免宰相后镇守江夏,柳公绰穿着军装,在驿站等候他。军吏认为汉水上游地区地位高于鄂州,礼节太过分了。柳公绰说:“牛僧孺刚离开宰相的位置,地方镇守尊重宰相,这是尊重朝廷啊。”最终穿着军装接见了他。有个道士进献丹药,试验后有效,问他从哪里来,道士说:“在蓟门炼制了这丹药。”当时朱克融正在叛乱,柳公绰立刻对他说:“可惜啊,这么好的药来自叛贼的地盘,虽然有效又有什么用!”于是把丹药沉入江中,并驱逐了道士。邓县人郑怀政精神失常,妄自称是天子,柳公绰逮捕并杀了他。
〔23〕敬宗即位,加检校左仆射。宝历元年825,入为刑部尚书。
唐敬宗即位后,加授柳公绰检校左仆射。宝历元年,入朝担任刑部尚书。
〔24〕二年826,授邠州刺史、邠宁庆节度使。所部有神策诸镇,屯列要地,承前不受节度使制置,遂致北虏深入。公绰上疏论之,因诏诸镇皆禀邠宁节度使制置。
宝历二年,被任命为邠州刺史、邠宁庆节度使。他所管辖的地区有神策军的各个镇,驻扎在要害之地,以前不接受节度使的指挥,导致北方敌人深入。柳公绰上疏议论这件事,于是皇帝下诏让各镇都听从邠宁节度使的指挥。
〔25〕三年827,入为刑部尚书,京兆人有姑鞭妇致死者,府断以偿死。公绰议曰:“尊殴卑非斗,且其子在,以妻而戮其母,非教也。”竟减死。
第三年,柳公绰入朝担任刑部尚书。京兆府有一户人家,婆婆用鞭子抽打儿媳妇,导致儿媳妇死亡。官府判决婆婆以命抵命。柳公绰议论说:“尊长殴打卑幼,不属于斗殴罪;况且她的儿子(丈夫)还在,因为妻子而杀死自己的母亲,这不是教化之道。”最终,婆婆被减刑免死。
〔26〕太和四年480,复检校左仆射、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观察等使。是岁,北虏遣梅禄将军李畅以马万匹来市,托云入贡。所经州府,守帅假之礼分,严其兵备。留馆则戒卒于外,惧其袭夺。太原故事,出兵迎之。畅及界上,公绰使牙将祖考恭单马劳问,待以修好之意。畅感义出涕,徐驱道中,不妄驰猎。及至,辟牙门,令译引谒,宴以常礼。及市马而还,不敢侵犯。陉北有沙陁部落,自九姓、六州皆畏避之。公绰至镇,召其酋朱耶执宜,直抵云、朔塞下,治废栅十一所,募兵三千付之,留屯塞上,以御匈奴。其妻母来太原者,请梁国夫人对酒食问遗之。沙陁感之,深得其效。
太和四年,柳公绰再次担任检校左仆射、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观察等使。这一年,北方敌人派梅禄将军李畅带着一万匹马来贸易,假托说是入贡。所经过的州府,守将都给予礼节,但严密戒备。留宿时在外警戒士兵,害怕他们袭击抢夺。太原的旧例,要出兵迎接。李畅到达边界时,柳公绰派牙将祖考恭单人匹马前去慰问,表达修好的意思。李畅被感动得流泪,慢慢走在路上,不随便奔驰打猎。到达后,打开牙门,让翻译引导谒见,用常礼宴请。等到交易完马匹返回,不敢侵犯。陉北有沙陀部落,从九姓、六州都害怕躲避他们。柳公绰到镇后,召见他们的酋长朱耶执宜,直接到达云州、朔州的塞下,修缮了十一所废弃的栅栏,招募了三千士兵交给他,留下屯驻在塞上,以防御匈奴。沙陀部落的妻母来到太原的,请求梁国夫人给他们酒食慰问。沙陀人感激,深得其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