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李光进(弟光颜) 乌重胤 王沛(子逢) 李珙 李祐 董重质 杨元卿(子延宗) 刘悟(子从谏 孙稹) 刘沔 石雄
△李光进(弟弟李光颜)、乌重胤、王沛(儿子王逢)、李珙、李祐、董重质、杨元卿(儿子杨延宗)、刘悟(儿子刘从谏、孙子刘稹)、刘沔、石雄。
〔2〕李光进,本河曲部落稽阿跌之族也。父良臣,袭鸡田州刺史,隶朔方军。光进姊适舍利葛旃,杀仆固玚而事河东节度使辛云京。光进兄弟少依葛旃,因家于太原。
李光进,原本是河曲地区部落稽阿跌部族的人。他的父亲李良臣,承袭了鸡田州刺史的职位,隶属于朔方军。李光进的姐姐嫁给了舍利葛旃,舍利葛旃杀了仆固玚后投靠了河东节度使辛云京。李光进兄弟小时候依靠舍利葛旃,于是在太原安了家。
〔3〕光进勇毅果敢,其武艺兵略次于葛旃。肃宗自灵武观兵,光进从郭子仪破贼,收两京,累有战功。至德中,授代州刺史,封范阳郡公,食邑二百户。上元初,郭子仪为朔方节度,以军讨大同、横野、清夷,范阳及河北残寇,用光进为都知兵马使。寻迁渭北节度使。永泰初,进封武威郡王。大历四年769,检校户部尚书,知省事。未几,又转检校刑部尚书、兼太子太保。是岁冬十月,葬母于京城之南原,将相致祭者凡四十四幄,穷极奢靡,城内士庶,观者如堵。
光进这个人勇敢坚毅、果断勇猛,他的武艺和军事谋略仅次于葛旃。唐肃宗在灵武检阅军队时,光进跟随郭子仪击败叛军,收复了长安和洛阳,多次立下战功。至德年间,他被任命为代州刺史,封为范阳郡公,享有二百户的食邑。上元初年,郭子仪担任朔方节度使,率领军队讨伐大同、横野、清夷以及范阳和河北的残余叛军,任用光进为都知兵马使。不久,光进升任渭北节度使。永泰初年,他又被进封为武威郡王。大历四年,他担任检校户部尚书,主持尚书省事务。没过多久,又转任检校刑部尚书,兼任太子太保。这一年冬天十月,他在京城南原安葬母亲,前来祭奠的将相共有四十四处帐篷,场面极其奢华浪费,城内的士人和百姓,围观的人像墙一样密密麻麻。
〔4〕元和四年809,王承宗反。范希朝引师救易定,表光进为步都虞候,战于木刀沟,光进有功。六年811,拜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充单于大都护、振武节度使。诏以光进夙有诚节,克著茂勋,赐姓李氏。其弟光颜除洺州刺史,充本州团练使。兄弟恩泽同时,人皆叹异。八年813,迁灵武节度使。光进尝从马燧救临洺,战洹水,收河中,皆有功。前后军中之职,无所不历;中丞、大夫悉曾兼带。先是救易定之师,光进、光颜皆在其行,故军中呼光进为大大夫,光颜为小大夫。十年815七月卒。
元和四年(809年),王承宗反叛。范希朝率领军队救援易定,上表请求任命李光进为步都虞候,在木刀沟作战,李光进立了功。元和六年,被授予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充任单于大都护、振武节度使。皇帝下诏因为李光进一向有忠诚的节操,能够建立显赫的功勋,赐给他李氏的姓氏。他的弟弟李光颜被任命为洺州刺史,充任本州团练使。兄弟两人同时受到恩宠,人们都感叹惊异。元和八年,调任灵武节度使。李光进曾经跟随马燧救援临洺,在洹水作战,收复河中,都有功劳。前后军中的职务,没有不担任过的;中丞、大夫等官职也都兼任过。之前救援易定的军队,李光进、李光颜都在其中,所以军中称呼李光进为'大大夫',李光颜为'小大夫'。元和十年七月去世。
〔5〕光进兄弟少以孝睦推于军中。及居母丧,三年808不归寝室。光颜先娶妻,其母委以家事。母卒,光进始娶。光颜使其妻奉管籥、家籍、财物,归于其姒。光进命反之,且谓光颜曰:“新妇逮事母,尝命以主家,不可改也。”因相持泣良久,乃如初。卒时年六十五,赠尚书左仆射。
李光进兄弟小时候就以孝顺和睦在军中受到推崇。等到为母亲守丧时,三年都不回寝室睡觉。李光颜先娶了妻子,他们的母亲把家事委托给(光颜的妻子)。母亲去世后,李光进才娶妻。李光颜让他的妻子捧着钥匙、家籍、财物,归还给嫂子。李光进命令她拿回去,并对李光颜说:“新媳妇侍奉母亲,母亲曾让她主持家务,不可以改变。”于是兄弟俩互相扶持着哭了很久,才像当初一样。李光进去世时六十五岁,追赠尚书左仆射。
〔6〕光颜与兄光进以葛旃善骑射,兄弟自幼皆师之,葛旃独许光颜之勇健,己不能逮。及长,从河东军为裨将,讨李怀光、杨惠琳,皆有功。后随高崇文平蜀,搴旗斩将,出入如神,由是稍稍知名。自宪宗元和已来,历授代、洺二州刺史、兼御史大夫。
李光颜和他的哥哥李光进,因为葛旃擅长骑马射箭,兄弟俩从小都拜他为师。葛旃唯独称赞李光颜的勇猛强健,说自己比不上他。等到长大以后,李光颜加入河东军做副将,讨伐李怀光、杨惠琳,都立有战功。后来跟随高崇文平定蜀地,他拔取敌旗、斩杀敌将,出入战场如同神助,从此逐渐有了名气。自从唐宪宗元和年间以来,他先后被任命为代州、洺州的刺史,兼任御史大夫。
〔7〕九年814,将讨淮、蔡,九月,迁陈州刺史,充忠武军都知兵马使。逾月,迁忠武军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会朝廷征天下兵,环申、蔡而讨吴元济,诏光颜以本军独当一面。光颜于是引兵临溵水,抗洄曲。明年五月,破元济之师于时曲。初,贼众晨压光颜之垒而阵,光颜不得出,乃自毁其栅之左右,出骑以突之。光颜将数骑冒坚而冲之,出入者数四。贼众尽识,矢集于身如猬。其子揽光颜马鞅,止其深入。光颜举刃叱之,乃退。于是人争奋跃。贼乃大溃,死者数千人。捷声至京师,人人相贺。时伐蔡之师,大小凡十余镇,自裴度使还,唯奏光颜勇而知义,终不辱命。至是,果立功焉。是岁十一月,光颜又与怀汝节度乌重胤同破元济之众于小溵河,平其栅。
元和九年,朝廷将要讨伐淮西、蔡州,九月,李光颜升任陈州刺史,充任忠武军都知兵马使。过了一个月,升任忠武军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恰逢朝廷征调天下兵马,包围申州、蔡州讨伐吴元济,下诏命令李光颜率领本部军队独当一面。李光颜于是率领军队来到溵水边,与洄曲的敌军对峙。第二年五月,在时曲击败了吴元济的军队。起初,敌军早晨逼近李光颜的营垒列阵,李光颜无法出击,于是自己毁掉营寨左右两边的栅栏,派出骑兵冲击敌军。李光颜带领几名骑兵冒着坚固的防守冲入敌阵,进出了好几次。敌军全都认识他,箭矢集中射在他身上像刺猬一样。他的儿子拉住李光颜的马缰绳,阻止他深入。李光颜举起刀呵斥他,他才退下。于是士兵们争相奋勇跳跃。敌军大败,死了几千人。捷报传到京城,人们互相庆贺。当时讨伐蔡州的军队,大小共有十几个藩镇,自从裴度出使回来,只上奏说李光颜勇敢而懂得道义,最终不辱使命。到这时,果然立了功。这一年十一月,李光颜又与怀汝节度使乌重胤在小溵河一同击败了吴元济的军队,平定了他们的营寨。
〔8〕初,都统韩弘令诸军齐攻贼城,贼又径攻乌重胤之垒。重胤御之,中数枪,驰请救于光颜。光颜以小溵桥贼之堡也,乘其无备,使田颖、宋朝隐袭而取之。乃平其城堑,由是克救重胤。韩弘以光颜违令,取颖及朝隐将戮之。颖及朝隐勇而材,军中皆惋惜之。光颜畏弘不敢留。会中使景忠信至,知其情,乃矫诏令所在械系之。走马入见,具以本末闻。宪宗赦忠信矫诏罪,令即往释颖及朝隐。弘及光颜迭以表论。宪宗谓弘使曰:“颖等违都统令,固当处死。但光颜以其袭贼有功,亦可宥之。军有三令五申,宜舍此以收来效。”及以诏谕弘,弘不悦。十一年816,光颜连败元济之众,拔贼凌云栅,宪宗大悦,赐其告捷者奴婢银锦。进位检校尚书左仆射。
起初,都统韩弘命令各路军队一起进攻敌人城池,敌人又直接进攻乌重胤的营垒。乌重胤抵御他们,身中数枪,骑马飞驰向李光颜求救。李光颜认为小溵桥是敌人的堡垒,乘他们没有防备,派田颖、宋朝隐偷袭夺取了它。于是平定了敌人的城壕,因此能够救出乌重胤。韩弘因为李光颜违抗命令,抓了田颖和宋朝隐将要杀死他们。田颖和宋朝隐勇敢而有才能,军中的人都为他们惋惜。李光颜害怕韩弘不敢留他们。恰逢中使景忠信到来,知道了情况,于是假传诏令让当地将他们戴上刑具关押起来。然后骑马入京进见,详细地把事情原委禀告皇帝。唐宪宗赦免了景忠信假传诏令的罪,命令他立即前往释放田颖和宋朝隐。韩弘和李光颜交替上表争论。宪宗对韩弘的使者说:“田颖等人违抗都统的命令,当然应当处死。但李光颜因为他们袭击敌人有功,也可以宽恕他们。军队有三令五申,应该舍弃这次过失以收取将来的功效。”等到用诏书告谕韩弘,韩弘不高兴。元和十一年,李光颜连续击败吴元济的军队,攻占了敌人的凌云栅,唐宪宗非常高兴,赏赐给报告胜利的人奴婢、银子、锦缎。李光颜进位检校尚书左仆射。
〔9〕十二年817四月,光颜败元济之众三万于郾城。其将张伯良奔于蔡州,杀其贼什二三,获马千匹,器甲三万联,皆画雷公符。仍书云:“速破城北军。”寻而郾城守将邓怀金请以城降。光颜许之,而收郾城。
元和十二年四月,李光颜在郾城击败了吴元济的三万军队。敌将张伯良逃往蔡州,李光颜杀死了十分之二三的敌军,缴获马匹一千匹,兵器铠甲三万套,上面都画着雷公符。还写着:“速破城北军。”不久郾城守将邓怀金请求献城投降。李光颜答应了他,于是收复了郾城。
〔10〕初,邓怀金以官军围青陵城,绝其归路,怀金惧,谋于郾城令董昌龄。昌龄母素诫其子令降,昌龄因此劝怀金归款于光颜,且曰:“城中之人,父母妻子皆质于蔡州,如不屈而降,则家尽屠矣。请来攻城,我则举烽求救。救兵将至,官军逆击之必败,此时当以城降。”光颜从之,贼果败走。于是昌龄执印,帅吏列于门外,怀金与诸将素服倒戈列于门内;光颜受降,乃入罗城,其城自坏五十余步。
起初,邓怀金因为官军包围了青陵城,断绝了他的归路,邓怀金害怕了,与郾城县令董昌龄商量。董昌龄的母亲一向告诫她的儿子要投降,董昌龄因此劝邓怀金向李光颜归顺,并且说:“城中的百姓,父母妻子都作为人质在蔡州,如果不顽强抵抗就投降,那么全家都会被屠杀。请您来攻城,我则举烽火求救。救兵将要到来,官军迎击他们一定会失败,这时应当献城投降。”李光颜听从了他的计策,敌军果然战败逃走。于是董昌龄拿着官印,率领官吏在门外列队,邓怀金和诸将穿着白衣、倒拿着武器在门内列队;李光颜接受投降,于是进入外城,那城墙自己崩塌了五十多步。
〔11〕时韩弘为汴帅,骄矜倔强。常倚贼势索朝廷姑息,恶光颜力战,阴图挠屈,计无所施。遂举大梁城求得一美妇人,教以歌舞弦管六博之艺,饰之以珠翠金玉衣服之具,计费数百万,命使者送遗光颜,冀一见悦惑而怠于军政也。使者即赍书先造光颜垒曰:“本使令公德公私爱,忧公暴露,欲进一妓,以慰公征役之思,谨以候命。”光颜曰:“今日已暮,明旦纳焉。”诘朝,光颜乃大宴军士;三军咸集,命使者进妓。妓至,则容止端丽,殆非人间所有,一座皆惊。光颜乃于座上谓来使曰:“令公怜光颜离家室久,舍美妓见赠,诚有以荷德也。然光颜受国家恩深,誓不与逆贼同生日月下。今战卒数万,皆背妻子,蹈白刃,光颜奈何以女色为乐?”言讫,涕泣呜咽。堂下兵士数万,皆感激流涕。乃厚以缣帛酬其来使,俾领其妓自席上而回,谓使者曰:“为光颜多谢令公。光颜事君许国之心,死无贰矣!”自此兵众之心,弥加激励。
当时韩弘担任汴州节度使,骄傲自大、倔强固执。常常依靠贼人的势力向朝廷索取姑息迁就,憎恨李光颜奋力作战,暗中图谋阻挠挫败他,但想不出办法。于是从大梁城找到一名美女,教她歌舞、弦管、六博等技艺,用珠翠金玉衣服等装饰她,花费了数百万钱,派使者送给李光颜,希望李光颜一见就喜欢迷惑而松懈军政。使者带着书信先到李光颜的营垒说:“我们韩令公感念您的德行和私交,担忧您风餐露宿,想进献一名歌妓,来慰劳您征战的思念,谨此听候命令。”李光颜说:“今天已经晚了,明天早上接纳她。”第二天早晨,李光颜大宴军士;三军全部集合,命令使者进献歌妓。歌妓到来,容貌举止端庄美丽,几乎不是人间所能有的,在座的人都惊呆了。李光颜于是在座位上对来使说:“令公怜悯我离开家室很久,赠送美女给我,确实应当感恩戴德。但我李光颜受国家恩泽深厚,发誓不与逆贼同活在日月之下。现在几万作战的士兵,都抛妻别子,脚踏白刃,我怎么能以女色为乐呢?”说完,流涕呜咽。堂下数万士兵,都感动得流泪。于是用丰厚的缣帛酬谢来使,让他带着歌妓从席上回去,对使者说:“替我李光颜多多感谢令公。我事君许国之心,死而无二!”从此士兵们的心志,更加受到激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