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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唐书 · 卷一百六十一·列传第一百一十一

旧唐书 · 目录

〔12〕及裴度至行营,率宾从于方城沱口观板筑、五沟。贼遽至,注弩挺刃,势将及度。光颜决战于前以却之。时光颜预虑其来,先使田布以二百骑伏于沟中,出贼不意交击之,度方获免。布又先扼其沟中归路,贼多弃骑越沟,相牵坠压而死者千余人。是日微光颜之救,度几陷矣。是月,贼知光颜勇冠诸将,乃悉其众出当光颜之师。时李愬乘其无备,急引兵袭蔡州,拔之,获元济。董重质弃洄曲军,入城降愬。光颜知之,跃马入贼营,大呼以降,贼众万余人,皆解甲投戈请命。贼平,加检校司空。

等到裴度来到行营,率领宾客随从在方城沱口观看筑板和五沟方向。敌人突然到来,张弓拔刀,形势将要危及裴度。李光颜在前面拼死作战才击退了敌人。当时李光颜预先考虑到敌人会来,先派田布率领二百骑兵埋伏在沟中,出其不意地两面夹击敌人,裴度才得以幸免。田布又事先扼住了沟中的归路,敌人大多丢弃战马越过沟壕,互相牵拉坠压而死的有千余人。这一天如果没有李光颜的救援,裴度几乎要陷落了。这个月,敌人知道李光颜勇猛超过诸将,于是出动全部兵力来抵挡李光颜的军队。当时李愬乘敌人没有防备,急忙率军袭击蔡州,攻克了它,擒获了吴元济。董重质放弃洄曲的军队,进入蔡州城投降了李愬。李光颜知道后,跃马冲入贼营,大声呼喊劝降,贼众一万多人,都解下铠甲、丢弃武器请求活命。贼寇平定后,李光颜加官检校司空。

〔13〕十三年818春,命中官宴光颜于居第,赐刍米二十余车。宪宗又御麟德殿召对,赐金带锦彩。朝廷东讨李师道,授光颜义成军节度使。至镇,寻赴行营。数旬之内,再败贼军于濮阳,杀戮数千人,进军深入。

元和十三年春天,皇帝命令宦官在光颜的府邸设宴款待他,赏赐了二十多车干草和粮食。唐宪宗又在麟德殿召见他谈话,赐给他金带和锦缎。朝廷向东征讨李师道,任命光颜为义成军节度使。光颜到任后,很快赶赴前线行营。几十天之内,在濮阳接连两次打败叛军,杀死数千人,然后率军向纵深推进。

〔14〕十四年819,西蕃入寇,移授邠宁节度使。时盐州为吐蕃所毁,命李文悦为刺史,令光颜充勾当修筑盐州城使。仍许以陈许六千人随赴邠宁。是岁,吐蕃侵泾原。自田缙镇夏州,以贪猥侵挠党项羌,乃引吐蕃入寇。及蕃军攻泾州,边将郝玼血战始退。初,光颜闻贼攻泾州,料兵赴救,邠师喧然曰:“人给五十千而不识战阵,彼何人也!常额衣资不得而前蹈白刃,此何人也!”愤声恟々不可遏。光颜素得士心,曲为陈说大义,言发涕流。三军感之,亦泣下,乃欣然即路,击贼退之。

元和十四年,西蕃(吐蕃)入侵,李光颜改任邠宁节度使。当时盐州被吐蕃摧毁,朝廷任命李文悦为刺史,命令李光颜充任勾当修筑盐州城使。仍然允许他带领陈许的六千士兵随同前往邠宁。这一年,吐蕃侵犯泾原。自从田缙镇守夏州,因为贪婪卑鄙侵扰党项羌,于是招引吐蕃入侵。等到蕃军进攻泾州,边将郝玼血战才使他们退去。起初,李光颜听说贼军进攻泾州,部署军队准备赴援,邠州的士兵喧哗说:“每人给五十千钱却不认识战阵,他们是什么人!正常额度的衣资得不到却要上前踏白刃,我们是什么人!”愤怒的声音喧闹不可阻止。李光颜一向得军心,委婉地为他们陈述大义,话一出口就流泪。三军被感动,也流下眼泪,于是欣然上路,击败贼军使其退去。

〔15〕穆宗即位,就加特进,仍与一子四品正员官。寻诏赴阙,赐开化里第,进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穆宗以光颜功冠诸将,故召赴阙,宴赐优给。已而带平章复镇,所以报勋臣也。

唐穆宗即位后,就地加封李光颜为特进,并给予他的一个儿子四品正员官。不久下诏让他入朝,赐给他开化里的宅第,进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穆宗因为李光颜功劳超过诸将,所以召他入朝,宴饮赏赐优厚。不久他带着平章事的头衔再次出镇,这是用来报答功臣的。

〔16〕长庆初,迁凤翔节度使,依前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岁末,复授许州节度使。朝廷以光颜昔镇陈许,颇得士心,将讨镇、冀,故有此拜。赴镇日,宰相百僚以故事送别于章敬寺,穆宗御通化门临送之,赐锦彩、银器、良马、玉带等物。二年807,讨王廷凑,命光颜兼深州行营诸军节度使。光颜既受命而行,悬军讨贼,艰于馈运。朝廷又以沧、景、德、棣等州俾之兼管,以其邻贼之郡,可便飞挽。光颜以朝廷制置乖方,贼帅连结,未可朝夕平定,事若差跌,即前功悉弃,乃恳辞兼镇。寻以疾作,表祈归镇。朝廷果讨贼无功而赦廷凑。四年809,敬宗即位,正拜司徒。

长庆初年,李光颜升任凤翔节度使,同时兼任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年底,又任命他为许州节度使。朝廷因为李光颜过去镇守陈许时很得军心,而当时正要讨伐镇州、冀州,所以给了他这个任命。赴任那天,宰相和百官按照惯例在章敬寺为他送行,唐穆宗亲自到通化门送别,赏赐了锦彩、银器、良马、玉带等物品。长庆二年,朝廷讨伐王廷凑,任命李光颜兼任深州行营诸军节度使。李光颜接受命令后出发,孤军深入讨伐叛贼,军粮运输非常困难。朝廷又把沧州、景州、德州、棣州等地交给他兼管,因为这些州与叛贼相邻,便于运输粮草。李光颜认为朝廷的部署安排不合情理,叛贼首领相互勾结,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平定,一旦出现差错,就会前功尽弃,于是恳切地请求辞去兼任的节度使职务。不久因为生病,上表请求返回原来的镇所。后来朝廷果然讨贼无功,赦免了王廷凑。长庆四年,唐敬宗即位,正式任命李光颜为司徒。

〔17〕汴州李絺逐其帅叛,诏光颜率陈许之师讨之。营于尉氏,俄而诛絺。迁太原尹、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进阶开府仪同三司,仍于正衙受册司徒兼侍中。二年807九月卒,年六十六,废朝三日,赠太尉,谥曰忠。

汴州李絺驱逐了他的主帅而反叛,皇帝下诏命令李光颜率领陈许的军队讨伐他。在尉氏扎营,不久诛杀了李絺。李光颜升任太原尹、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进阶开府仪同三司,并在正衙接受册封为司徒兼侍中。长庆二年九月去世,享年六十六岁,朝廷停止朝会三日,追赠太尉,谥号忠。

〔18〕乌重胤,潞州牙将也。元和中,王承宗叛,王师加讨。潞帅卢从史虽出军,而密与贼通。时神策行营吐突承璀与从史军相近,承璀与重胤谋,缚从史于帐下。是日,重胤戒严,潞军无敢动者。宪宗赏其功,授潞府左司马,迁怀州刺史,兼充河阳三城节度使。会讨淮、蔡,用重胤压境,仍割汝州隶河阳。自王师讨淮西三年,重胤与李光颜掎角相应,大小百余战,以至元济诛。就加检校尚书右仆射,转司空。蔡将有李端者,过溵河降重胤。其妻为贼束缚于树,脔食至死,将绝,犹呼其夫曰:“善事乌仆射。”其得人心如此。

乌重胤,是潞州的牙将。元和年间,王承宗反叛,朝廷军队征讨。潞州节度使卢从史虽然出兵,却暗中与贼人勾结。当时神策行营吐突承璀与卢从史的军队靠近,吐突承璀与乌重胤谋划,在帐下捆绑了卢从史。当天,乌重胤戒严,潞州军队没有敢行动的。唐宪宗奖赏他的功劳,任命他为潞府左司马,升任怀州刺史,兼充河阳三城节度使。恰逢讨伐淮西、蔡州,任用乌重胤逼近边境,还割让汝州隶属河阳。自从朝廷军队讨伐淮西三年,乌重胤与李光颜互相呼应,大小百余战,直到吴元济被诛杀。就地加封检校尚书右仆射,转任司空。蔡州有一员将领叫李端,渡过溵河投降了乌重胤。他的妻子被贼人绑在树上,被割肉吃直到死去,临死前,还呼喊她的丈夫说:“好好侍奉乌仆射。”他就是如此得人心。

〔19〕元和十三年818,代郑权为横海军节度使。既至镇,上言曰:“臣以河朔能拒朝命者,其大略可见。盖刺史失其职,反使镇将领兵事。若刺史各得职分,又有镇兵,则节将虽有禄山、思明之奸,岂能据一州为叛哉?所以河朔六十年能拒朝命者,只以夺刺史、县令之职,自作威福故也。臣所管德、棣、景三州,已举公牒,各还刺史职事讫,应在州兵,并令刺史收管。又景州本是弓高县,请却废为县,归化县本是草市,请废县依旧属德州。”诏并从之。由是法制修立,各归名分。

元和十三年,乌重胤代替郑权担任横海军节度使。到了镇所后,上奏说:“臣认为河朔地区能够抗拒朝廷命令的原因,大略可以看出来了。是因为刺史失去了他们的职权,反而让镇将掌握兵事。如果刺史各自得到应有的职分,又有镇兵,那么节度使即使有安禄山、史思明那样的奸诈,又怎么能凭借一个州反叛呢?所以河朔六十年能够抗拒朝廷命令,只因为剥夺了刺史、县令的职权,自己作威作福的缘故。臣所管辖的德、棣、景三州,已经发出公文,各自归还了刺史的职事,应在州内的士兵,都命令刺史收管。另外景州本来是弓高县,请求废除景州恢复为县,归化县本来是草市,请求废除县依旧归属德州。”皇帝下诏全部听从了他的建议。从此法制建立,各归名分。

〔20〕及屯军深州,重胤以朝廷制置失宜,贼方凭凌,未可轻进,观望累月。穆宗急于诛叛,遂以杜叔良代之,以重胤检校司徒,兼兴元尹,充山南西道节度使。召至京师,复以本官为天平军节度、郓曹濮等州观察等使。李同捷据沧州,请袭父位,朝廷不从。议者虑狡童拒命,欲以重臣代。乃移镇兖海,加太子太师、平章事,俾兼领沧景节度,仍旧割齐州隶之,盖望不劳师而底定。制出旬日,重胤卒,赠太尉。

等到驻军深州时,乌重胤认为朝廷安排不当,贼人正气势凌人,不可轻易进攻,观望了几个月。唐穆宗急于诛灭叛贼,于是用杜叔良代替他,让乌重胤担任检校司徒,兼兴元尹,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召他回京师,又用原官担任天平军节度使、郓曹濮等州观察等使。李同捷占据沧州,请求承袭父亲的职位,朝廷不答应。议论的人担心这个狡猾的小子抗拒命令,想要用重臣代替他。于是调任乌重胤为兖海节度使,加太子太师、平章事,让他兼领沧景节度,仍然割齐州隶属他,大概是希望不劳军队而平定。命令发出十天,乌重胤去世了,追赠太尉。

〔21〕重胤出自行间,及为长帅,赤心奉上。能与下同甘苦,所至立功,未尝矜伐。而善待宾寮,礼分同至,当时名士,咸愿依之。身殁之日,军士二十余人,皆割股肉以为祭酹,虽古之名将,无以加焉。

乌重胤出身于行伍之间,等到做了主帅,赤胆忠心侍奉皇上。能与部下同甘共苦,所到之处都能立功,从不夸耀。而且善待宾客僚属,礼节周到,当时的知名人士,都愿意依附他。他去世那天,军中二十多名士兵,都割下大腿肉作为祭品,即使是古代的名将,也不能超过他。

〔22〕子汉弘嗣,起复授左领军卫将军。汉弘上表乞终服纪,文宗嘉诏从之。服阕,方授官。

他的儿子乌汉弘继承爵位,被起用授予左领军卫将军。乌汉弘上表请求服满丧期,唐文宗下诏嘉奖并同意。服丧期满,才授予官职。

〔23〕王沛,许州人。年十八,有勇决。许州节度使上官涚奇其才,以女妻之,署为牙门将。及涚卒,子婿田偁迫胁涚子,欲邀袭位,惧监军使不顺其事,将结谋伏兵以图之。沛窃知其谋,密告监军,因尽擒其党于伏匿之所。监军范日用以其事闻,德宗乃以陈许行军司马刘昌裔总统其军,赐沛手诏,令护涚之子赴上都。既至,召见,德宗谓之曰:“据卿忠义,宠宜加等。但昌裔所奏,只请加监察御史,朕意殊为不足。卿速归,便宣付昌裔,更令奏来。”遂驿骑而还。未至许州,拜开府仪同三司、兼御史中丞,依前本职。

王沛是许州人。十八岁时,就很有勇气和决断力。许州节度使上官涚认为他才能出众,把女儿嫁给他,并任命他为牙门将。后来上官涚去世,他的女婿田偁胁迫上官涚的儿子,想要夺取继承权,又担心监军使不配合,于是谋划埋伏士兵来对付他。王沛暗中知道了这个阴谋,秘密报告了监军,然后在埋伏的地方把田偁的同党全部抓获。监军范日用把这件事上报朝廷,德宗皇帝就任命陈许行军司马刘昌裔统领军队,并赐给王沛亲手写的诏书,让他护送上官涚的儿子去上都。到了上都后,皇帝召见王沛,对他说:“根据你的忠义表现,应该给予更高的恩宠。但刘昌裔上奏只请求给你加封监察御史,我觉得远远不够。你赶紧回去,把朕的意思告诉刘昌裔,让他重新上奏。”于是王沛骑马快速返回。还没到许州,就接到任命他为开府仪同三司、兼御史中丞的诏书,同时保留原来的职务。